這一策看似惠民,實則空頭許諾,隨時可變。」
「可這又怎說明是皇上授意?」
「你細看——前四名李尋歡、張良、韓非、丁典的答案幾乎如出一轍。」
如果這幾人真有驚人之才,他們的詩文早就傳遍天下了,怎會等到科舉時才嶄露頭角?
況且,他們此前從未提及過任何改革主張,如今卻寫得條理清晰、剖析深刻、思慮周密,這顯然是經過整個內閣精心策劃,特意安排他們脫穎而出。
背後定有高人指點,畢竟真正的才華是藏不住的。
若他們真是治國安邦之才,早該被八王招攬入幕,又豈容他們流落科場,參與這場考試?」宋師道沉聲解釋道。
一旁的李秀寧聞言,輕輕點頭:「極有可能。而且你們別忘了,這個李尋歡可是大宗師級別的高手,當初在函谷關刺殺皇上時,他也曾現身。」
柴紹接口道:「不錯,據我所知,丁典目前也在刑部掛職,張良、韓非與李尋歡更是常在一起議事。」
宋玉致仍有些不信:「他們平日多有交流,答案相近也屬正常吧?」
宋師道笑道:「我的傻妹妹啊,你可知道,唯有他們四人數學拿了滿分,其餘人最後一題全部出錯。而那道題,之前根本無人見過——明顯是科舉當日臨時加入的題目。」
宋玉致不服氣地反駁:「那只能說明他們聰明罷了。」
宋師道……
李秀寧拉著宋玉致的手柔聲一笑:「你不信,且等著看。待會兒殿試結束,這四人必居前四甲;明日便會有新的改革詔令頒布,中州即將推行新政。」
「一旦中州施行成功,其他八王轄區也會相繼跟進。」
宋玉致皺眉:「八王依靠的是我們世家大族的支持,怎會輕易推行這種動搖根基的政策?」
李秀寧淡然一笑:「這正是此次改革的精妙之處。它不僅占據道義高地,更精準契合了八王的心理。」
「當中州全面施行後,百姓分得田地,消息一旦傳開,其他封地下的農民會作何感想?若八王不推行此策,其治下百姓勢必心生不滿,甚至揭竿而起——在他們眼中,土地本就是皇上賜予的恩典。」
「到那時,這股力量將勢不可擋,連世家也無法壓制。一旦民變興起,世家若拒不退田,八王反而會推波助瀾,藉機煽動起義,最終逼迫世家讓步。」
「這關乎億萬農民的根本利益,沒有哪個家族能置身事外。」
「莫看農夫個體微弱,可蟻群聚之,亦能噬象。」
宋師道神色凝重地點頭:「這一招,實在狠辣。」
「這位皇帝當真了得。先是『推恩令』離間八王父子之情;繼而通過科舉,收服天下寒門士子之心;如今再推『攤丁入畝』,直接奪取民心。招招直擊要害,步步為營。」
「最關鍵的是,這些全是陽謀——光明正大,無可迴避。」
李秀寧輕嘆一聲:「這便是王道。天下大勢,盡在其掌中。」
「即便八王有意封鎖消息,或許能暫緩推行,但他們皆非庸主,豈會阻撓如此顯見成效之策?只要中州率先施行,不出兩年,其中賦稅收入必將超過其餘諸王總和。他們不蠢,自然會選擇效仿。」
宋玉致聽著李秀寧、柴紹與宋師道的分析,心中豁然開朗。雖未曾親見皇上,卻已感到一股無形的震撼席捲心頭。
「一個人,怎麼能如此睿智?」她低聲驚嘆。
李秀寧默默嘆息:如此帝王,二哥李世民,真的能與之抗衡嗎?
這對天下蒼生而言,是福;但對八王、對世家而言,卻是劫難。
與此同時,半個時辰之後。
前一百名進士,盡數進入皇宮。
行至金鑾殿外,太監逐一告知覲見禮儀與注意事項。
正當這些新科進士左右張望之際——
一道尖細的聲音驟然響起:「宣,進士覲見!」
「宣,進士覲見!」殿門外的侍衛齊聲高呼。
眾人聞聲,心頭一震,立即收斂心神,肅然整衣。
終於,要面見天子了。
或許,也是真正踏上仕途的開端。
這是千百年來,寒門子弟首次有機會躍過龍門,改換門庭。
真正的魚躍龍門。
人群中的石青璇,心中怒意翻湧。她一定要當面問清楚,那個負心的沈凡,到底是不是當今皇上!
這麼久都不來看她,簡直氣死人了!
隨著隊伍步入金鑾殿,兩側文武百官巍然佇立。
高台之上,身著龍袍的皇上只是淡淡掃了他們一眼。
那兩道如刀般銳利的目光,令所有進士屏息凝神,不敢發出絲毫響動。
這就是九五之尊嗎?果然令人敬畏至極。
即便是張良、李尋歡、韓非、丁典、石青璇,也是首次見到這般肅穆威重的沈凡。
在這等莊重時刻,真如天子臨凡,氣勢凜然,不怒自威。
這才是帝王應有的風範!
真乃龍威顯現!令人望而生畏!
石青璇立於隊列末尾,抬眼看向御座上的皇上,心頭頓時湧上一股無名火。
她萬萬沒料到,沈凡竟真是當朝皇帝。
心中憤懣難平:你既已貴為天子,怎還總與人爭口舌之快?成何體統!
不過話說回來,身披龍袍的沈凡確實英武懾人。
就連石青璇也不由心生敬畏,仿佛鼠遇貓蹤,本能地感到壓迫。
也不知是因這大殿森嚴,還是他身上那股不容侵犯的威儀,
只覺自己矮了一截,難以直視。
這時,只見立於沈凡身旁的玄德子,朗聲道:「新科進士,跪迎聖駕!」
張良、韓非等人齊刷刷跪伏於地,叩首高呼: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沈凡神色平靜,淡淡道:「平身。」
「謝皇上!」
眾人起身之後,沈凡方才開口:「首先,祝賀諸位才子,金榜題名,
成為本朝首屆進士。
自今日起,爾等正式步入仕途。
但切記,莫要以為從此便可飛黃騰達。若存此念,朕勸爾等及早辭官歸隱。
為官之道,不在榮華富貴,而在肩負責任。
望爾等永懷為民請命之初心。」
「是,皇上!」眾人齊聲應答。
沈凡微微頷首,又道:「能入殿試者,皆已出類拔萃。至於殿試一節,今日免去,依先前成績定名次。」
聞言,眾人心中不免失落,不少人原指望殿前對答博得高分,一舉奪魁,如今只得作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