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日午時三刻,皇上要親自登壇祈雪。」張居正捏著聖旨,指尖發白,「這不是求雪,這是拿江山社稷當賭注!」
「老天爺下不下雪,誰能說了算?」海瑞咬牙,「別說皇上,就是張三丰重生、達摩再世,也不敢拍胸脯說『我能讓天降瑞雪』!」
「關鍵是……」包拯沉聲道,「百姓信這個。如今坊間流言四起,說什麼『君無德,故天不應』,若是明日無雪,怕是要激起民變。」
三人對視一眼,皆從彼此眼中看到深深的憂慮。
他們不怕難事,怕的是人心浮動,怕的是有人借天象生事,趁亂攪局。
端木蓉與雪女並肩立於宮牆之下,夜風吹亂了她們的裙裾。
「你說……他到底圖什麼?」端木蓉低聲問,眉心微蹙。
雪女望著遠處燈火漸熄的皇宮,眸光幽深:「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不是莽夫。」
她腦海中浮現方才那一幕——半炷香未到,三首驚世詩篇橫空出世,尤其是那曲《高山流水》,琴音未起,意境已破紙而出,直抵人心。
可現在呢?他卻要去干一件近乎兒戲的事?
「他若失敗……」端木蓉喃喃,「所有新政都將被推翻,八王會藉機反撲,天下又要陷入動盪。」
「所以他不會失敗。」雪女忽然開口,聲音輕卻堅定,「他從來不做沒有把握的事。」
可這話出口,連她自己心底都泛起一絲不確定。
畢竟,求雪?
這不是才情高低的問題,是老天爺給不給臉。
今冬無雪,本就詭異非常。
民間早已議論紛紛,說帝王失德,天怒人怨。
可真正明白的人知道——這是氣候異變,是自然之道,非人力所能控。
但在這世人眼裡,天象即天意。
天不下雪,就是你不配坐龍椅。
所以,這一場「求雪」,早已不止是天氣之爭,而是皇權與民意、理性與迷信的正面交鋒。
沈凡走上這條路,就像獨行於萬丈懸崖之上,一步踏錯,便是粉身碎骨。
那一夜,整個京城都在暗流涌動。
內閣徹夜議事,禁軍加強巡防,錦衣衛密探四出,封鎖謠言。
街頭巷尾,百姓竊語不斷,有人說皇上瘋了,有人說他是真命天子自有神助。
而紫宸宮內,沈凡推開窗,仰望星空。
寒風拂面,他唇角卻緩緩揚起一抹冷笑。
「想要看我的笑話?」
「好啊。」
「我就讓你們看看——什麼叫,令天改命。」
可那些老百姓哪懂這些門道?他們就愛看個熱鬧。
一群烏合之眾,天生喜歡起鬨,像乾枯的甘草,一點就炸。
被人煽動兩句,腦袋一熱就往前沖,到最後被人賣了還傻乎乎地幫人數銅板。
這種謠言本該壓下去就完事,偏偏沈凡跳出來要「求雪」——這不是壽星公上吊,純屬找死?
一旦雪沒求來,皇室的威信直接崩塌。
流言蜚語、惡毒中傷,全都會像毒蛇一樣鑽出來,咬人於無形。
那才是真正的殺局。
八王虎視眈眈,舊世家恨得牙癢,表面風平浪靜,底下早已暗潮翻湧,隨時能掀翻整艘大船。
回到寢宮時,夜色正濃。
綰綰剛沐浴完,髮絲微濕,身上泛著淡淡的香氣,像春夜裡綻開的白蘭。她輕輕挨著沈凡坐下,指尖按上他肩頭,柔聲問:「凡哥哥,要不要我今夜就去宰了那些亂嚼舌根的混帳?」
沈凡低笑一聲,嗓音帶著懶意:「殺他們做什麼?」
「他們污衊你,讓你不開心,就該死。」綰綰眸光微冷,「我殺了幾個,剩下的自然閉嘴。」
沈凡反手將她摟進懷裡,薄唇在她如玉的臉頰上輕啄一口:「你看我像不開心的樣子嗎?」
綰綰眨了眨眼,認真打量他。
眉梢眼角全是從容,沒有半分焦躁,更無一絲陰霾,反倒像是在看一場好戲。
她忍不住問:「凡哥哥,你就真不怕這些謠言鬧大,激起民變?」
「怕什麼?」沈凡笑意加深,「我不但不怪他們,還得謝他們。」
「謝他們?」綰綰眉頭擰成一團,「你越說,我越聽不懂了。」
沈凡輕撫她的髮絲,聲音低沉而篤定:「我在朝堂上立得住,在江湖中說得上話,可在百姓眼裡,我還是那個『吃人不吐骨頭』的暴君。連孩子哭鬧,大人嚇唬一句『沈凡來了』,都能立馬閉嘴。」
綰綰氣得咬唇:「賤民得了好處還不知感恩,竟敢編排你?活該餓死他們!」
「噓。」沈凡食指抵住她唇瓣,勾唇一笑,「烏合之眾罷了,何必動怒?這天下名義上是皇上的,可真正掌控人心的,是那些盤踞百年的世家。地方望族一句話,比聖旨還管用。我雖奪了他們的地,可根還在。」
綰綰撇嘴:「那你豈不是出力不討好,太委屈了?」
「成熟的人,早就學會咽下委屈。」沈凡眸光幽深,「現在機會送上門——他們既然想靠謠言動搖民心,那我就借這個局,在民間重塑我的『神跡』。」
「危中有機,這才叫順勢而為。」他頓了頓,眼中掠過一抹鋒芒,「既然百姓迷信,那就用他們最信的那一套,治他們。」
綰綰盯著他,心跳微快:「凡哥哥……你到底有什麼辦法?真能求來雪?」
沈凡嘿嘿一笑,忽然起身,一手橫抱起她,動作乾脆利落。
「明天自有分曉。」他低笑著在她耳邊吹了口氣,「今晚嘛……抓緊練功要緊,別誤了良辰吉時。」
綰綰臉瞬間緋紅,嗔他一眼,卻還是乖乖伸手,藕臂輕纏上他的脖頸,把小臉埋進他肩窩,羞得不敢抬頭。
翌日,大年初一。
天還沒亮透,京城已炸了鍋。
皇上親口下令——午時三刻,午門前當眾求雪!
消息傳得比風還快,從皇城根到市井巷陌,人人奔走相告。
有人興奮,有人冷笑,更有無數雙眼睛,在暗處悄然窺視。
八王勢力笑得合不攏嘴,世家門閥暗中舉杯相慶。
這位皇帝不干點正事,偏要往絕路上走?
大中午求雪?簡直是自掘墳墓!
哪個皇帝敢親自站出來賭天氣?不都是請道士天師背鍋?成了是皇家洪福,敗了砍的是術士腦袋,百姓罵的也是那些「裝神弄鬼」的騙子。
可如今——皇上自己站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