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黑潮翻湧,宋軍如烏雲蓋地,步步逼近。那種撲面而來的壓迫感,讓無數新兵臉色煞白,牙關打顫。方才還熱血沸騰,此刻雙腿卻抖得像篩糠。
韓信冷笑一聲,提起酒壺,仰頭灌下一大口烈酒,喉結滾動,火焰順咽喉直燒胸膛。
「來!」他將酒壺重重一頓,「舉杯!」
張良、李尋歡緊隨其後,主將皆飲。酒液清冽如刀,入腹即燃。
「摔杯!」
哐啷——無數陶片碎裂於地,聲如驚雷。
寒風吹過,人人血脈賁張。
韓信眯眼望向敵陣,聲音低沉如鐵:「弓手,就位。」
宋軍緩緩推進,踏地之聲如悶雷滾動。
「多少步?」
「回將軍,五百步!」
一盞茶後——
「三百步!」
再片刻——
「兩百!」
「一百五!」
韓信瞳孔一縮,猛然抬手,暴喝:
「放箭——!!!」
剎那間,萬矢齊發!
箭雨如黑雲傾盆,撕裂蒼穹,呼嘯而下,直撲敵陣!
宋軍早有防備,盾陣瞬間合攏,層層疊疊如龜甲閉殼——叮叮噹噹之聲不絕於耳,箭矢盡落于堅盾之上,無一破防。
沉重的鐵靴踏在凍土上,震得整座涿州城牆都在簌簌發抖。宋軍列陣推進,甲冑如鐵浪翻湧,殺氣壓城,仿佛連天都被這股威勢逼得低了幾寸。
空氣凝滯,寒風都為之止步。
所有人臉色煞白,心頭像被巨石壓住。
韓信眯起眼,盯著那黑壓壓如潮水般的敵軍,嘴角卻揚起一抹近乎癲狂的笑意:「不愧是大宋精銳……這氣勢,足以嚇破常人膽。可越是這樣——」他握緊劍柄,眸中燃起赤焰,「老子越想撕了你們的皮!」
張良站在一旁,眉頭擰成死結:「先活下來,再談熱血。」
話音未落,宋軍陣中驟然爆響一聲令下!
後排弓手齊射——剎那間,箭如暴雨傾盆,遮天蔽日,撕裂長空而來!
「躲牆角!快!」韓信暴喝。
漫天箭影砸落,如同死神揮鐮。韓信、張良、李尋歡三人真氣運轉,掌風拳勁橫掃而出,箭矢紛紛崩斷落地。可那些剛征入伍的新兵哪懂這些?慘叫瞬間炸開,血花一朵朵綻放在城頭。
有人被釘在牆上,抽搐著咽氣;有人捂著喉嚨跪倒,鮮血從指縫噴濺而出。
沒有盾,不懂守,第一輪齊射,便折損千餘人。
緊接著,第二波箭雨再度壓來!
天色驟暗,西北風怒號,卷著血腥撲面而至。剛剛平息的哀嚎,在風中再次響起,悽厲得像是鬼哭。屍骸堆疊,血流成河,整段城牆滑膩如油,腳踩下去都能打滑。濃烈的血腥味鑽進鼻腔,嗆得人乾嘔不止。
韓信心口炸火,眼眶通紅,一腳踹翻身旁一個還在傻站的士兵,嘶吼道:「你他媽聾了?貼牆!給我貼緊了!不想變刺蝟就趴下去!」
那一聲怒吼如雷貫耳,終於驚醒了眾人。殘存的守軍慌忙蜷縮牆根,顫抖著喘息。
「放箭!還擊!」
可還沒等他們喘勻氣,宋軍的雲梯已轟然搭上城頭!
「石頭!木頭!往死里砸!」韓信咆哮。
「滾水!滾油!給老子潑下去!」
霎時間,滾燙的沸水與熱油傾盆而下,順著雲梯澆灌而下。只聽一片悽厲慘叫,爬梯的宋軍皮肉焦爛,不少人直接從高處翻滾墜落,摔成一團血泥。
「火把!點火!」
轟——!
火星一點,火焰騰空而起。那些沾滿油的宋軍瞬間化作人形火炬,在城牆上瘋狂翻滾哀嚎,焦臭味混著血腥直衝天際。
遠處觀戰的狄青面色冷峻,眼神卻無半分波動。他冷笑一聲:「本將倒要看看,你們能燒幾輪?撞門!繼續攻!給我把城門撞開!」
戰場早已不成模樣。
城下三米深溝,此刻已被屍首填平,層層疊疊,像一座腐爛的小山。鮮血浸透凍土,結出暗紅冰層,踩上去咯吱作響。
可即便如此——涿州城,仍未破!
灰黃的城磚早已不見原色,全被鮮血染成了猩紅。雲梯結冰,濕滑難攀,張良一眼看出機會,立即下令:「倒水!往雲梯和城牆上潑!讓他們的腳站不住!」
「是!」
一盆接一盆冷水傾瀉而下,寒風助勢,轉瞬結冰。整面城牆變得光滑如鏡,宋軍攀爬困難重重,稍有不慎便摔得粉身碎骨。
狄青狠狠砸了下戰鼓:「該死!城門怎麼還打不開!」
曹彬抬眼望天,暮色漸沉,低聲道:「今日攻勢已竭,夜戰不利我方,收兵吧。」
眾人點頭附和:「再打下去,士卒也撐不住了。」
「鳴角——收兵!」
嗚——!
低沉號角劃破血霧,進攻的宋軍如退潮般緩緩撤離。
守城將士癱坐在地,大口喘氣,有人甚至直接跪倒嘔吐。僥倖活下來的,也都兩腿發軟,眼神空洞。
第一波總攻,挺過來了。
可代價太重。
屍體橫陳,血味瀰漫,城下屍山堆積,幾乎與護城河齊平。寒風掠過,吹動殘旗獵獵,像是亡魂在低聲嗚咽。
張良、韓信並肩立於城頭,望著這片煉獄,沉默如石。
不是身體累,是心快垮了。
韓信低頭看了看腳邊,石頭幾乎耗盡,僅剩幾塊碎磚。他臉色一沉,轉身回府。
廳內燭火搖曳,氣氛壓抑得能擰出水來。
戰損名單攤在桌上:陣亡近萬,重傷五四千,糧草器械損毀過半。
這才第一天。
後面呢?拿什麼守?
新兵沒經驗,裝備不如人,補給斷絕,援軍無望……
幾人圍坐,無人開口。只有燭芯爆裂的噼啪聲,襯得寂靜更加窒息。
就在絕望如霜蔓延之際——
一道狂喜的嗓音猛地撕裂死寂:
「韓將軍!張大人!李大人!皇上進城了!皇上來了!!」
那一瞬,所有人猛地抬頭,眼中驟然迸出光來。
涿州城,血未流盡,命尚未絕!
百姓蜷縮在寒夜裡,瑟瑟發抖;士兵倚牆舔舐傷口,眼神麻木。整座城池仿佛被黑暗吞噬,只剩下一口氣吊著。
可就在這一刻——
有人突然從角落跳起,嘶聲大喊:
「皇上來了!皇上進城了!我們有救了!我們有救了啊——!!」
聲音穿透風雪,響徹全城。
像是黑夜裡劈下的一道驚雷,點燃了所有人心底最後一絲希望。
轟——!
剎那間,滿場肅立,人群如潮水般涌動,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城門方向,心跳幾乎要衝破胸膛。
一道明黃身影踏光而來。
龍袍翻飛,金線繡日月山河,步履所至,天地似為之靜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