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
聲浪炸裂,震得城牆都在輕顫。涿州城百姓跪伏於地,許多人指尖摳進泥土,淚如雨下。那一刻,仿佛漂泊已久的孤舟終於靠岸,心魂歸位,脊樑重新挺起。
沈凡走下馬車,眸光掃過眼前眾生。
衣衫襤褸、血跡斑斑;滿臉塵灰,眼中卻燃著不滅的火。不少人披著孝服,白布染紅,親人屍骨未寒。空氣里瀰漫著鐵鏽般的血腥氣,濃得化不開。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沉穩如鍾:「平身。」
「謝皇上!」
眾人起身,仍低著頭,肩膀微微發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壓抑太久的委屈與希望,在這一刻決堤。
沈凡一一走過,抬手拍上那些殘破的肩甲。沒有高高在上,沒有帝王威儀,只有手掌傳來的溫度,像冬夜裡一捧炭火。
士兵們眼眶通紅,有人默默咬緊牙關,生怕哭出聲來。
被皇上親手拍肩?這是祖墳冒青煙都換不來的榮光!
那一刻,他們知道——自己沒白拼,沒白死。
哪怕只剩一口氣,也值得!
就這一幕,無聲勝有聲。沈凡「愛民如子」的形象,已刻進每個人骨頭裡。
正此時,張良、韓信、李勛歡三人疾步奔來,撲通跪地:
「參見皇上!」
「起吧。」沈凡淡淡道。
三人抬頭,眼底泛紅,神情恍惚。那模樣,哪是運籌帷幄的謀士與戰神?分明是受盡委屈的孩子,終於見到了家長。
縱然智謀通天,算盡千機,可昨夜——數萬將士倒在城牆之上,屍堆成山,血流成溪,整段城牆都被染成了暗紅色。
那些臨死前的目光,至今還在他們夢裡遊蕩。
沒有怒吼,沒有怨恨,只有不舍。
那是想回家的眼神。
是惦記老母尚在病榻,幼子還未喚爹一聲,妻子還在村口等他歸來的最後一瞥。
那一眼,比刀還利,一刀一刀剮在心頭。
沈凡看著三人憔悴面容,緩緩點頭:「辛苦了。」
張良嗓音沙啞:「不辛苦……只是苦了那些兵。」
李勛歡低聲道:「皇上,先回府邸再議軍情。」
沈凡頷首,神色凝重,不再多言。
一行人抵達知府府衙。
廳內,大小將領齊聚,齊刷刷跪倒一片,額頭觸地。
「皇上,臣等……讓您失望了。」
沈凡負手而立,目光如刃:「起來說話。仗,從來就沒容易打的。」
頓了頓,他沉聲問:「傷亡幾何?」
張良垂首:「陣亡約一萬,重傷五四千,輕傷逾萬……最棘手的是,守城物資幾近枯竭。」
沈凡瞳孔微縮。
第一波攻防,竟折損如此之巨?
他沉默片刻,語氣陡然冷冽:「這筆帳,朕記下了。血債,必用血來償。」
隨即環視眾人:「可有破局之策?」
張良抬眼:「唯有奇襲——燒其糧草,刺殺趙光義。」
韓信接話:「難。敵營十步一帳,真假難辨,主帳根本無法確認。糧草更是屯於五里外高粱河畔,層層設防,插翅難近。」
沈凡冷笑:「擒賊先擒王,這思路不錯。」
韓信皺眉:「可趙光義始終龜縮不出,無從下手。」
沈凡眸光一閃,唇角勾起一抹寒意:「不出來?說明餌不夠香。若誘餌夠大,他必親自現身。」
李勛歡蹙眉:「什麼餌,能讓趙光義失了理智?」
張良忽然抬頭,深深看了沈凡一眼,欲言又止。
沈凡目光掃去:「你已猜到,說。」
張良閉了閉眼,終是開口:「最好的誘餌……是您。若您身著龍袍立於城頭,趙光義定會親臨觀戰,甚至現身督戰。」
「放肆!」玄德子猛然暴喝,臉色鐵青,「竟敢以皇上為餌,居心何在!」
李勛歡等人亦變色,此計太過兇險——萬一皇上有個閃失,天下即刻崩塌!
沈凡卻抬手,示意玄德子退下。
他盯著張良,緩緩點頭:「很好。就這麼辦。」
眾將愕然。
沈凡聲音平靜,卻透著不容置疑的殺意:「提前埋伏死士於城外,只待趙光義露臉——一刀,斃命。」
韓信、李尋歡等人撲通跪地,聲音都在發顫:「皇上,萬萬不可!您是大周的擎天柱,龍體若有閃失,天下何依?」
沈凡負手而立,眸光如淵,語氣卻輕得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安心。朕的安危,不必你們操心——這世上,能殺朕的人,還沒投胎呢。」
一語出,四下皆靜。
張良與眾人對視一眼,終究沒再勸。他們心裡都清楚,這位帝王身邊,藏著兩位三花聚頂的絕世高手,深不可測,如影隨形。
張良沉聲道:「刺殺之人,只能藏於暗處伺機而動,正面強攻,必敗無疑。」
西門吹雪冷然開口,劍意自眉間溢出:「我可以殺趙光義。」
張良搖頭,目光銳利:「不行。吹雪,你劍速無雙,爆發之威驚世駭俗,可趙光義豈是尋常人物?他身邊高手如雲,親衛層層疊疊,更有二十萬大軍拱衛左右。你一旦現身,便是瓮中捉鱉,縱有通天劍術,也難逃圍殺。」
眾人默然點頭。
西門吹雪的確強,但他的強大在於剎那鋒芒,一劍封喉後,餘力便衰。面對千軍萬馬,再快的劍,也斬不盡刀山劍雨。
李尋歡忽然一笑,指尖輕輕摩挲飛刀刀柄,低聲道:「還是我去吧。我可以在城外埋伏,等他露頭——我的刀,從不失手。」
這一次,張良沒有反對。他早就在盤算著這一招。
沈凡凝視著他,語氣緩了幾分:「尋歡,記住,安全第一。能殺則殺,不能殺,立刻撤。我不需要一個死士,我要的是活著回來的你。」
李尋歡心頭一熱,重重叩首:「是,皇上。」
張良接著道:「關鍵時刻,我們必須主動出擊,引開他們的注意力。唯有如此,刺殺才有機會成功。」
沈凡冷笑一聲,眼中寒光乍現:「那就由朕親自做餌,把趙光義從龜殼裡釣出來。你們在旁策應,擾亂軍心——尋歡,你是最後一擊,務必一擊斃命。」
「是!」
夜幕低垂,沈凡回到後院。
綰綰與玄德子早已候在一旁。巫行雲未至,留在宮中鎮守水晶,以防敵暗襲得手。
綰綰嬌嗔著撲進他懷裡,眼波流轉:「凡哥哥何必費這麼多心思?今夜月黑風高,我和玄德子悄悄摸進宋營,一刀割了趙光義的腦袋,豈不痛快?」
玄德子神色肅然,當即駁回:「萬萬不可!皇上的安危高於一切。敵情未明,誰曉得營中是否埋伏了頂尖殺手?貿然行動,等於以身犯險,豈是明君所為?」
綰綰吐了吐舌頭,撇嘴道:「你說得倒也有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