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出,李莫愁心頭猛地一刺,像是被人往心口擠了顆青檸,酸得發顫。
她原本對沈凡的忌憚、對小龍女的嫉妒、對自己命運的心酸與不甘,此刻盡數扭曲成滔天恨意,全部傾瀉向那個白髮蒼蒼的老者——歐陽鋒。
而身為大宗師的歐陽鋒,何等敏銳?剎那間便察覺到一股冰冷刺骨的殺機鎖定了自己。渾身汗毛炸起,掌心滲出冷汗,肌肉繃緊如弓弦,已是拼死一搏的架勢。
可李莫愁卻冷笑開口:「皇上,我……還敵不過他。」
話音未落,沈凡只是輕輕一揮手。
玄德子會意,身影倏然模糊,化作一道殘影撕裂空氣,一掌破空而出,直取歐陽鋒命門!
那一瞬,歐陽鋒瞳孔劇縮——死亡的氣息撲面而來!
以他的修為竟來不及反應!只覺天地驟暗,五感停滯,體內真氣仿佛被凍結,根本無法調動半分!
轟!
一掌命中!
歐陽鋒整個人如同被狂奔的鋼鐵巨獸撞上,倒飛而出,狠狠砸在一棵碗口粗的古樹上——
咔嚓!
樹幹應聲斷裂,木屑紛飛!
老傢伙噴出一口血霧,面色瞬間慘白如紙,丹田處傳來崩塌般的劇痛——經脈盡碎,功力全廢!
就在這死寂剎那,他衣袖猛然一抖,一條通體漆黑如墨的小蛇閃電般竄出,毒牙森然,直撲玄德子咽喉!
玄德子冷哼一聲,指尖輕點,身前憑空凝出一道無形氣牆。
砰!
黑蛇狠狠撞上屏障,反彈落地,抽搐兩下。
旁側一道灰影暴起——平頭哥雙眼放光,一個箭步衝上前,爪子一撈,咔嚓兩口,直接嚼碎吞下!
「嘎嘣脆,還挺香。」
全場寂靜。
歐陽鋒面如死灰,眼裡的最後一絲光熄滅了。
那是他耗盡心血培育的蛇王,劇毒無解,見血封喉!更可怕的是,其毒可複製、可傳染,堪稱瘟疫之源!
可現在……就這麼被人當零嘴吃了?
在他引以為傲的殺手鐧面前,對方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實力的碾壓,比羞辱更致命。
李莫愁見狀,心中戒備盡消,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指尖悄然浮現出幾枚晶瑩剔透的冰魄銀針,緩步逼近歐陽鋒。
看著這位昔日高高在上的大宗師連連後退,狼狽不堪,她血液都沸騰了。
這可是她曾經仰望如神明的存在!五毒秘籍也是他賜予的!
如今呢?像條喪家之犬般瑟瑟發抖!
身份逆轉的快感,比烈酒更烈,比鴉片更癮。她幾乎要笑出聲來。
這種掌控生死的滋味……她上癮了。
能親眼看著一位大宗師跪地求饒,哪怕不是親手所殺,也足以讓她名震江湖,一生無憾!
「皇……皇上!」歐陽鋒聲音顫抖,滿臉悽惶,「我功夫已廢,再無威脅,求您開恩,留我一命……求您了!」
沈凡懶得看他一眼,反手將身旁怔住的小龍女攬入懷中,語氣溫柔卻不容抗拒:
「愣著幹什麼?歐陽鋒可是你殺師仇人。雖不能親自動手,但看他伏誅,也算告慰你師父在天之靈了。」
小龍女身子一僵,抬起頭來,絕美容顏上滿是茫然與掙扎。
她望著沈凡,眼神像迷路的鹿,無助又清澈。
明明與他相處不多,可不知為何,總覺得他比師姐更可靠,更讓人安心。
她張了張唇,似有話說,卻又哽住。
最終,只是低聲呢喃了一句:「孫婆婆……真的是他殺的嗎?」
歐陽鋒哪裡敢認?多認一樁罪,離地獄就近一步。
沈凡輕笑,屈指一彈,空中水汽驟凝,幾滴露珠瞬間化作寒冰薄片,懸浮於掌心。
突破大宗師中期後,生死符對他而言,早已信手拈來,隨心而生。
這一幕,看得李莫愁和歐陽鋒雙雙失神——
原來,真正的恐怖,不是怒吼的猛獸,而是談笑間定人生死的從容。
李莫愁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沈凡,怎麼會強到這種地步?
她還記得當初進宮時那個被廢了腎經、連站都站不穩的小皇帝,如今卻已如淵渟岳峙,氣勢壓得她心頭一顫。這才多久?半年?一年?怎麼修行跟喝水一樣簡單了?
大宗師現在這麼不值錢了嗎?
再想想玄德子,從大宗師初期一口氣衝上三花聚頂;還有綰綰,竟然硬生生扛住帝釋天的殺招反手將其擊退——這些人的實力提升速度,根本不是修煉,是開掛!
什麼時候,江湖成了升級流小說了?
李莫愁盯著沈凡的背影,指尖微微發緊。她忽然意識到,這個男人身上藏著的秘密,恐怕比整個古墓地宮還深。
而跪在地上的歐陽鋒,早已冷汗淋漓。
他比誰都清楚——沈凡的氣息,竟還在他之上!
一個年輕帝王,不動聲色間便碾壓一位成名多年的大宗師?荒謬!可現實就擺在眼前。
還不等他回神,一道寒芒破空而至。
「噗」一聲輕響,生死符已精準釘入死穴。
剎那間,奇癢如萬蟻噬骨,自經脈深處炸開!
「啊——!」歐陽鋒猛地弓身,雙手瘋狂抓撓皮膚,指甲崩裂都不自知。白袍瞬間染血,皮開肉綻,整個人像野獸般在地上翻滾嘶吼,頭磕在青石上發出悶響,鮮血順著額角蜿蜒而下,在夜色里顯得格外猙獰。
小龍女看得心口一窒,別過臉去,唇瓣輕顫:「太……太慘了……」
李莫愁卻瞳孔微縮,呼吸一滯。
這是什麼手段?能讓西毒癲狂至此?
「皇上!殺了我吧!」歐陽鋒滿臉血污,語無倫次地哀嚎,「古墓那個老嬤嬤……是我殺的!她中了我的蛇毒……求您給我個痛快!別再用這刑了……我受不了了!真的受不了了啊!」
話音落下,空氣驟然凝固。
小龍女倏然轉頭,美眸中怒火翻湧,拳頭攥得指節發白。孫婆婆待她如親女,那慈祥的笑容仿佛還在昨日……
「你殺她,為何?」她聲音很輕,卻帶著刺骨的寒意。
歐陽鋒怔住。
殺人需要理由嗎?
在他眼裡,看不順眼的,擋路的,弱小的,統統都可以踩碎。這才是強者之道。
可此刻,他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
剛才那種生不如死的折磨,比千刀萬剮還狠。他寧願當場暴斃,也不願再嘗一次。
「是……是我不對!一時失手!求皇上開恩……饒我一命……」他匍匐在地,渾身血糊糊地抖成一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