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沈凡壓根沒看他一眼。區區先天境界的小角色,還不配站上他的視線。
下一瞬,梅劍眸光一冷,殺意乍現。
她身形未動,人已消失原地,只留下一道模糊殘影。劍光如電,寒芒一閃,直貫趙志敬胸口——
「噗!」
利刃穿心,血花四濺。
她收劍歸鞘,翩然落回原位,動作輕盈得仿佛只是拂了拂衣袖。一切發生不過眨眼之間,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
直到屍體軟倒在地,眾人才猛然驚醒:這個看似柔弱的侍女,實力竟比祖師王重陽還要恐怖!
難怪方才王重陽下令後退……原來早知今日凶多吉少。
短短一盞茶功夫,馬鈺、孫不二夫妻雙雙斃命於大殿之上;第三代弟子趙志敬,也成了穿心刺下的亡魂。
三具屍身逐漸冰冷,空氣中血腥味濃得化不開。
王重陽盯著孫不二毫無生氣的臉,心中怒極反笑。這蠢婦,真是禍從口出!面對如此強者還敢冷嘲熱諷,哪來的膽子?
不止是他,其餘弟子也是暗暗咬牙。關鍵時刻不知進退,簡直拿全教上下幾百條命開玩笑!
沈凡立於殿中,衣袂不動,氣勢卻如淵似海。
他淡淡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雷:「朕問你,尹志平呢?」
「尹志平?」
王重陽臉色驟變,心頭咯噔一下。這傢伙……竟然連尹志平都不放過?
尹志平是誰?丘處機座下首徒,三代弟子中的翹楚,未來掌教的預定人選。此人潛心修道,不慕權名,品行端正,堪稱楷模。就連王重陽自己,都極為器重這個後輩。
可眼前這位皇帝,卻一副非要斬盡殺絕的模樣。
王重陽終於明白——今日之事,根本無關對錯,而是徹頭徹尾的碾壓與羞辱。
為了保全宗門,他只能咬牙捨棄。
「回稟皇上,」他從牙縫裡擠出話來,聲音沙啞,「尹志平隨二徒丘處機前往少林寺,如今不在山上。」
沈凡點點頭,唇角微揚,似笑非笑。
隨即,他環視全場,語氣淡漠,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壓迫:
「給你們兩個選擇。」
「一,自行解散全真教。」
「二,我來替你們散。」
聞言,全真教上下數千弟子瞬間炸了眼,怒火如岩漿翻湧,齊刷刷盯住沈凡,目光似刀,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生吞活剝!
這哪是下旨?這是直接掀了祖墳,斷人道統!
王重陽身形猛地一晃,仿佛天靈蓋被雷劈中,整個人僵在原地,眼神渙散,像是魂都被抽走了。
肩背佝僂下來,原本仙風道骨的宗師氣度蕩然無存,臉上的皺紋剎那間深如溝壑,一夜之間老了二十歲。
全真教,是他半生心血,幾十年篳路藍縷,才從一座破觀發展成天下第一道門。剛站穩腳跟,名動四海,卻被一道聖旨輕輕抹去——比殺了他還痛。
可若不散?今日這終南山就得變成修羅場。
血流成河,屍骨堆山,一個都別想活著下山。
沈凡負手而立,神色淡漠,嘴角甚至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他不急。
眼前幾千人看著聲勢浩大,實則九成九都是後天螻蟻。
全真教的攻法講究細水長流,越往後越強,可眼下這些人,連內力都未必練到丹田,光有怒意,沒有底氣。
真敢動手報仇的?鳳毛麟角。
要不是顧忌滅門會壞了名聲,他早就下令屠了個乾淨。
區區一個江湖門派,又不是朝廷命官,殺就殺了,誰敢多說一句?
良久,王重陽緩緩閉眼,喉頭滾動,終於點頭,聲音沙啞得像枯葉摩擦:「從今日起……全真教,正式解散。所有人……各歸其所。」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轉冷:「日後行走江湖,不得再提『全真教』三字。違者——不必等皇上動手,我親自清理門戶。」
「師傅!!不要啊——」
「師祖!我們寧死也不離教啊!!」
哭聲轟然炸開,跪倒一片。
郝大通等人更是泣不成聲,雙膝砸地,額頭磕出血痕都不覺疼。
幾十年追隨左右,風霜雨雪,篳路藍縷,好不容易看到曙光,結果一紙詔書,灰飛煙滅。
整個終南山都在顫抖。
山下的百姓聽得清清楚楚,紛紛抬頭望山:莫非山上那位活神仙……駕鶴了?
這一手,太狠了。
釜底抽薪,根斬脈斷。
廟塌了,香火斷了,仇都沒地方報。
沈凡滿意地勾唇一笑:「識相,暫且留你們一命。日後但凡讓我聽見『全真教』三個字——」
他眯起眼,殺機畢露:「休怪我手段狠絕。」
王重陽低聲道:「是……皇上。」
話音落下,沈凡轉身,衣袖輕揚,帶著綰綰與玄德子,踏風而去。
身影瀟灑,卻像一把刀,深深插進所有人心口。
直到那道背影徹底消失,大殿內終於爆發出滔天怒吼——
「師祖!不能散啊!」
「拼了!大不了同歸於盡!」
「寧為玉碎,不為瓦全!我們死也要守住全真牌匾!」
群情激憤,幾乎失控。
可王重陽卻恍若未聞。
他站在那裡,像一尊風化的石像,只輕輕嘆了口氣,聲音輕得像雪落塵埃:
「從今往後,世間再無全真教。此事已定,不必再議。」
「明日收拾行囊,各自回鄉。來處來,去處去。從此以後——不准用全真之名。」
說完,他拄著虛浮的腳步,一步步離去。
背影佝僂,步履蹣跚,仿佛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郝大通張了張嘴,喉嚨發緊,終究什麼也沒說出口。
撲通一聲,重重跪下,對著那遠去的背影,磕下最後一個頭。
其餘弟子見狀,紛紛伏地叩首,淚如雨下。
那一刻,他們心中只有一個念頭:
此仇不共戴天!沈凡,你等著!
咚——!
咚——!
咚——!
鐘樓之上,古鐘悲鳴,一聲接一聲,響徹整座終南山。
像是在送別一位時代落幕的帝王,又像是為一個宗門的湮滅,奏響最後的輓歌。
當夜,郝大通等人悄然來到王重陽居所,推門一看——
只見師尊盤坐蒲團,雙目緊閉,面色青灰,氣息全無。
身側,靜靜放著一封書信。
郝大通顫抖著探鼻息,觸手冰涼,早已斷氣多時。
他雙膝一軟,跪倒在地,嚎啕大哭:「師傅……羽化了啊——!」
「師尊!!」
王處一、劉處玄、譚處端三人齊齊跪倒,悲慟欲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