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真是英雄氣概,英偉非凡!」
這話剛落,沈凡便忍不住循聲望去,卻只瞥見一道背影——如山嶽般挺拔,似鐵塔般巍然。
直到那人緩緩轉身,沈凡才看清真容。
三十許人,濃眉如劍,雙目炯炯似電,鼻樑高聳如峰,闊口緊抿成線。一張方正剛毅的國字臉,刻滿風霜痕跡,唇邊胡茬凌亂卻透著野性,一雙虎目微睜,殺氣隱現,氣勢逼人,仿佛光是站著,就壓得四周空氣一滯。
身形魁梧高大,肩寬背厚,筋骨如龍盤虎踞。身上那件灰布舊袍早已破爛不堪,補丁疊著補丁,像是從泥里撈出來又曬乾的戰旗——可穿在他身上,非但不像乞丐,反倒像極了敗陣不敗魂的落魄統帥,披著殘甲,依舊睥睨天下。
沈凡看得直搖頭,心裡嘀咕:這哪是叫花子?分明是被貶下凡的天將!
他心知肚明,喬峰此人,武學天賦堪稱妖孽。整個江湖翻個底朝天,能與之比肩者,寥寥無幾。便是虛竹、段譽這兩位開了掛的天命之子,論根骨悟性,也差了一截。
三兄弟誰更強?理論上,段譽有六脈神劍,虛竹身負逍遙三老畢生功力,聽著唬人。可實戰……呵呵。
段譽內力是深,可雜而不純,六脈神劍時靈時不靈,像個信號不穩的遙控器。少林寺一戰,被鳩摩智一招「燃木刀法」直接按在地上摩擦,連還手之力都沒有,純屬花架子。
虛竹呢?靠三位師父堆上來的修為撐場面,打持久戰或許能拖贏,可真到了生死一線,差那麼一絲,就是魂飛魄散。瞬息之間,勝負已定,喬峰若出手,怕是他連「我佛慈悲」都念不完就得躺平。
至於喬峰——強不強?沒人說得清。但他從不用什麼絕世內功,一套太祖長拳都能打出滅世之威。打狗棒法更是從未亮出,估計是懶得用。
短板確實有:沒頂級內功心法傍身。可就算練的是路邊撿來的爛功,也能硬生生玩出神級操作。內力再渾厚的高手,撞上他,照樣被打得懷疑人生。
為什麼?戰鬥意志碾壓一切。他對時機的把握,對節奏的掌控,簡直精確到毫釐。一招制敵,不浪費半分力氣,專挑敵人破綻往死里打。
要是給喬峰一本《九陽神功》?沈凡心頭一熱——那江湖格局,恐怕當場就得改寫。誰還敢說他打不過段譽虛竹?
想到這兒,沈凡體內熱血翻湧,戰意驟起。
他嘴角微揚,指尖一勾,夾起一根普通不過的竹筷,真氣灌注,輕輕一彈。
嗖——
那一瞬,空氣炸裂!
筷子化作一道銀線,撕開空間,帶出刺耳嗡鳴,沿途竟盪起一圈圈肉眼可見的波紋,如同子彈出膛,直取喬峰面門!
正在斟酒的喬峰,耳廓忽然一動,眉頭輕皺,頭未回,僅示威微偏首。
「擦!」一聲輕響,筷子貼著他臉頰掠過,快得只剩殘影,穿透桌面,轟然釘入身後紅木巨柱,只余指甲蓋大小的尾端在外輕顫。
全場死寂。
所有人倒抽一口涼氣,喉結滾動,冷汗悄爬脊背。
插進桌子?小意思。可這筷子不但貫穿桌板,還深深嵌入堅於精鐵的樑柱,幾乎整根沒入——這份勁道,這份準頭,嚇人!
喬峰瞳孔微縮,終於正色。
這一手,內力之精純、勁道之凝練,已至大宗師境。換作他自己,也不過如此。
剎那間,杏花樓靜得連根針落地都能聽見。
他緩緩抬眼,望向樓上。
只見一名俊逸公子斜倚欄杆,衣袂飄然,眸含笑意,眼神卻帶著幾分挑釁。身旁環肥燕瘦,美人如雲,襯得他宛如畫中謫仙,偏偏那股狂氣,又像要把天捅個窟窿。
喬峰目光一沉,腦中電光火石閃過一個名號。
他抱拳,聲如洪鐘:「在下喬峰,冒昧請教——閣下可是南慕容?」
此言一出,四座皆驚。
南慕容!北喬峰!
江湖並稱十年,卻從未真正交鋒。傳聞姑蘇慕容復,出身世家,面如冠玉,風度翩翩,文武雙全,武功莫測,行事瀟灑如詩,一招「以彼之道,還施彼身」,令無數高手聞風喪膽。
而眼前這位公子,容貌氣質、排場手段,無一不吻合傳說。尤其剛才那一筷,威力駭人,分明是頂尖高手所為。
眾人屏息,只等那樓上之人開口。
卻見沈凡輕笑一聲,搖扇而出,聲音懶洋洋的,卻字字清晰:
「喬幫主,在下沈凡,可不是你尋的那位慕容復。」
喬峰眉峰一擰,目光如刀:「閣下是鐵了心不認身份?」
「我說了,我不是慕容復。」
這話一出,喬峰瞳孔微縮。沈凡?這名字他聞所未聞。
姑蘇地界,能有這般風姿卓絕、氣息沉雄的青年俊傑,除了那位「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的慕容復,還能有誰?
他心頭疑雲翻湧,沉聲追問:「那你——究竟是誰?」
沈凡卻不緊不慢,抬手輕引:「喬幫主何不上來一敘?」
「好!」喬峰朗笑一聲,毫無遲疑,足尖一點,衣袂翻飛間已躍上二樓,動作乾脆利落,如鷹掠空。
方才南少林之行,沈凡未曾得見這位名動天下的丐幫幫主。那時丐幫援手眾多,汪劍通、洪七公兩位大宗師坐鎮,執法長老等四大宗師亦隨行左右——唯獨不見喬峰。
只因他遠赴東海,追獵金毛獅王謝遜。屠龍刀在彼,而刀中藏著的,正是丐幫至高絕學《降龍十八掌》秘籍。此等鎮派神功,豈容流落江湖,落入外人之手?
此刻,杏花樓內私語四起,賓客交頭接耳,皆在揣測樓上那青衫男子是誰,竟能讓喬峰親自登樓相見?
喬峰落座,沈凡執壺斟酒,動作從容,酒液入碗,聲如細雨。
「喬幫主,先前多有冒犯。」他先發制人,語氣誠懇,卻暗藏鋒芒。
這一句軟話出口,喬峰心頭那點不悅頓時煙消雲散。
他端詳著眼前少年,眼中疑色未退:「沈公子,恕喬某孤陋寡聞,江湖之中,何時出了你這等驚才絕艷的後起之秀?」
話雖客氣,目光卻如鉤,試探之意昭然若揭。
沈凡一眼看穿,唇角微揚,淡然道:「喬幫主此來姑蘇,莫非是為副幫主馬大元之死?要找慕容復對質?」
喬峰眸光一凝,未否認。
馬大元雖武功平平,卻是丐幫元老重臣,地位尊崇。他猝然暴斃,江湖震動,疑雲重重。而所有線索,都隱隱指嚮慕容復。
「不錯。」喬峰點頭,「此行正是要當面問個明白。可惜至今未見慕容復蹤影。」
頓了頓,他直視沈凡雙眼,再次逼問:「沈公子——你,當真不是慕容復?」
玄德子冷哼一聲,嗤笑道:「慕容復?不過是個沽名釣譽之徒,我家少爺豈會與他相提並論!」
喬峰眉頭一皺。這話未免太狂。
南慕容,北喬峰,雖未謀面,卻早已齊名天下。哪怕未曾交手,也知對方絕非泛泛之輩。如今卻被一個隨從如此貶低,心中頓生不悅。
沈凡卻神色不動,輕輕揮手:「退下。」
隨即一笑,溫潤如玉:「喬幫主以為,若我真是慕容復,憑慕容家在姑蘇的根基與聲望,我會不敢認?值得我遮掩?」
喬峰默然搖頭:「不會。那種身份,藏不住,也不必藏。」
大宗師之境,已立於武林巔峰,心念通達,無需欺瞞。騙人,反倒折損自身氣運與道心。
這一想,他對沈凡的話信了七八分。
可新的疑問旋即浮現——若不是慕容復,那這沈凡又是何方神聖?
據丐幫遍布天下的探報網,姑蘇境內,年輕一輩能達到大宗師之境的,唯有慕容復一人。其餘子弟,連宗師門檻都難踏進。
沈凡的師承究竟出自何處?竟能調教出這等妖孽般的高手?
喬峰端起酒杯,眸中戰意隱現,更多了幾分好奇:「江湖果真藏龍臥虎。今日得見沈公子,喬某三生有幸。這一杯,敬你。」
沈凡舉碗含笑:「喬幫主威名赫赫,如雷貫耳,在下仰慕已久,久仰久仰。」
「哈哈哈!」喬峰豪氣迸發,「痛快!當浮一大白!」
「砰!」
雙碗相撞,清脆如鳴鐘。
兩人仰頭飲盡,烈酒入喉,滾燙如火,直灌丹田。
熱意升騰之際,喬峰再開口,語氣多了幾分凝重:「剛才那一招,我自問不及。沈公子年紀輕輕便臻至大宗師,實在聞所未聞。敢問師承哪位高人?出自何門何派?」
明是誇讚,實則探底。
沈凡卻只是笑,眼神深邃如夜:「喬幫主,相逢何必曾相識?」
他將酒碗輕輕放下,聲音清朗:
「酒逢知己千杯少——咱們,有的是時間。」
喬幫主也是個嗜酒如命的主兒,還問那麼多幹嘛?酒桌上的話,全得靠碗裡見真章!
喬峰一聽,眼睛頓時一亮,豎起大拇指贊道:「好一個『酒逢知己千杯少』!沈公子這話說得痛快!」
他越看沈凡越順眼——本以為是那種錦衣玉食、弱不禁風的貴公子,沒想到骨子裡竟也這般豪氣干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