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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南柯一夢

2026-02-05 16:05:53 作者: 夢想的家園

  胡亂掬水洗了把臉,任宮女系扣整冠,推門而出時,東方已透出一線灰白。

  去太和殿的路上,王欽緩步在前引路,沈凡跟在後頭,耳畔絮絮說著幾位重臣的名號、派系、脾性,字字如釘,敲進他腦中。

  尚未跨進殿門,便見廊下人影攢動,官員們三兩聚作一團,談笑低語,衣袖相碰,玉佩輕響。

  王欽微頷首,沈凡隨之步入大殿,在龍椅上端坐如松。

  「上朝——!」

  王欽一聲長嘯,餘音撞在朱牆金柱間,殿外霎時應聲如潮:

  「上朝——!」

  「上朝——!」

  ……

  群臣聞聲,頃刻斂容,按品級列隊,肅然向乾清宮方向行來。

  待人影盡數湧入,沈凡抬眼掃去,滿殿緋紫,一張張面孔陌生得緊,只得悄悄瞥向王欽。

  王欽不動聲色,只朝他微一點頭,隨即揚聲喝道:「跪——!」

  「臣等叩見吾皇,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眾卿平身。」這句,他倒答得乾脆利落。

  前世刷過的宮斗劇太多,這套路,閉著眼都能接上。

  果然,群臣剛立定歸班,王欽便朗聲道:「有本啟奏,無本退朝!」

  意思很明白——有事趕緊說,沒事麻利兒回家涼快去。

  「臣沈致遠叩請面聖!」

  瞧見沒?老祖宗的規矩有時候真管用,開口前先亮明身份,不然沈凡哪能分清朝堂上這些烏泱泱的大人老爺們誰是誰?

  「沈致遠?哦……這名字耳熟。」沈凡心念一動,「王欽剛才路上還提起過,說是內閣首輔,文官裡頭排第一的硬骨頭。」

  他略一抬眼,語氣乾脆:「講。」

  沈致遠拱手垂首:「啟稟陛下,游擊將軍李晟已押解入京,刑部、都察院皆候旨定奪,請陛下示下。」

  「李晟?」沈凡心裡咯噔一下——方才王欽只拎出幾個權柄最重的老狐狸,壓根沒提這號人物。

  既然兩眼一抹黑,那就別硬撐,順勢把球踢回去:「愛卿怎麼看?」

  沈致遠聲如金石:「李晟抗命貴州總督沈廣之調令,坐視苗疆戰局崩壞,軍紀潰散,將士死傷枕藉。依律,當斬不赦!」

  「沈廣之?」沈凡暗自咂摸,「又一個生面孔。不過敢頂撞上司、拖垮戰事,這人怕是真該剮。」

  

  他剛要點頭應允,底下卻有人按捺不住,霍然出列。

  孫定安銀髮如雪,甲冑未卸,拄著紫檀杖踏前一步:「陛下且慢!老臣孫定安斗膽進言——李晟確有失職之罪,但功過相抵,尚不該取性命!此人鎮守西南十年,大小二十七戰,屢破苗寨,護得邊民安枕。懇請陛下開恩,留其性命,以勵將士忠勇之心!」

  沈凡一時啞然。

  他下意識瞥向王欽,眼神里寫著三個字:聽誰的?

  可不是嘛——這位孫定安,可是朝中武將的定海神針。若說沈致遠是文官的脊樑,那孫定安就是武將的魂。王欽早說過,此人出自開國勛貴寧國公府,當今寧國公,三代統兵、四朝宿將,大周軍中無人不服。

  王欽不動聲色,指尖朝孫定安方向輕輕一偏。

  沈凡當即會意,輕咳一聲,轉向老將軍:「孫愛卿,依你之見,如何處置為宜?」

  孫定安朗聲道:「請陛下將其貶戍哈密,戴罪效力,守西陲、御胡馬,將功折罪!」

  沈凡沒急著拍板,轉頭望向沈致遠:「沈愛卿,你意下如何?」

  沈致遠神色如常,垂眸抱拳:「聖裁乾綱,微臣唯命是從。」

  「哈?」沈凡心頭一愣,「你前腳還喊著『斬』,後腳就甩手不管了?」

  琢磨不透,他索性落槌:「那就依孫愛卿所奏,發配哈密。」

  「老臣謝恩!」

  又應付了幾樁瑣務——戶部報糧價、工部呈河工、禮部議冊封……總算熬到退朝鐘響。

  回到養心殿,沈凡一把扯松領口,扭頭問王欽:「王公公,我越想越糊塗——沈致遠不是咬死了要砍李晟腦袋嗎?怎麼最後反倒裝起啞巴來了?」

  王欽沒答,只反問一句:「您可知,彈劾李晟的那個貴州總督沈廣之,到底是誰的人?」


  「不知道。」沈凡搖頭,「但猜也猜得到,八成是沈致遠的心腹吧?」

  王欽卻笑著擺擺手:「錯了。沈廣之和李晟,都是寧國公府的人。」

  「啊?」沈凡腦子頓時打結,「既是一條船上的人,為何還要互相撕咬?」

  「這彎子,得您自己慢慢捋。」王欽話到這兒便住了口,半點不繞。

  沈凡斜睨他一眼,正欲再問——

  忽聽殿外靴聲急促,真·泰安皇帝趙宸熙大步跨進門來。




  假皇帝該讓位了。

  沈凡立刻起身,緊隨王欽身後撲通跪倒:「草民沈凡,叩見皇上!」

  「平身。」

  趙宸熙連眼皮都沒往他身上掃,徑直轉向王欽:「今早朝上,有何要緊事?」

  王欽字字清晰,將早朝始末原原本本複述一遍。

  趙宸熙聽完,頷首贊道:「辦得妥當。」

  這話,是對沈凡說的。

  沈凡忙低頭:「草民不敢貪功,全賴王公公提點周全。」

  王欽聽著,嘴角微揚,心下熨帖:這小子機靈得很。昨夜他與兩位娘娘的事兒,咱家就當沒看見。

  退居二線的假皇帝沈凡,轉眼就被王欽帶進了養心殿深處一間「暗室」。

  真皇帝趙宸熙一回宮,沈凡這冒牌貨便再不能露面。

  更不能隨便走動——萬一被誰撞見,又得掀起一場滔天巨浪。

  所謂暗室,實則清幽雅致,紫檀案、青瓷盞、松子酥、雨前茶,樣樣齊整。

  沈凡百無聊賴,拈起一塊酥點塞進嘴裡,又慢悠悠啜了口熱茶,趴在案上哼著跑調的小調,眼皮漸漸發沉。

  夢裡,泰安皇帝早已玩膩了秦樓楚館的鶯鶯燕燕。

  既然興致已盡,趙宸熙自然不必日日溜出宮去。

  他不出宮,沈凡這替身也就徹底沒了用場。

  於是趙宸熙一聲令下,命王欽接過了他。

  只見王欽手握一柄烏鞘短匕,嘴角噙笑,眼神卻冷得像淬了冰的刀鋒。

  沈凡撲通跪倒,額頭磕得咚咚響,嗓子都啞了:「饒命!求公公開恩……」

  王欽卻笑意不減,聲音輕得像耳語:「你跨進宮門那刻起,命就不是自己的了。到了閻王爺那兒,可別記恨咱家。」

  話音未落,寒光一閃,匕首直沒入胸。

  溫熱的血湧出來,眼前光影晃動、聲音遠去……

  驟然驚坐而起,沈凡大口喘氣,四下張望——原來只是南柯一夢。

  他胡亂抹了把額上冷汗,動作卻突然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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