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王皇后垂眸應了一聲,睫毛輕顫,「臣妾信陛下。」
「夜深了,皇后早些回宮安歇吧。」
她原以為今夜能留宿養心殿,誰知話音剛落就被婉拒,聲音頓時低了三分,尾音里裹著一絲委屈:「陛下……」
「去吧,朕乏了,想靜一靜。」沈凡偏過臉,不敢迎上她眼波,生怕一個失神,就失了分寸。
「臣妾告退。」王皇后襝衽一禮,眉間掠過一抹黯然,轉身離去時裙裾輕掃,像一陣無聲的嘆息。
門扉合攏的剎那,沈凡肩膀一垮,整個人陷進軟榻里,長長吁出一口氣,心裡直嚷:「這紫宸宮裡的女人,個個都是帶鉤子的綢緞——看著溫順,一碰就勾魂!幸而我沈凡還算守得住本心,否則……」
念頭忽地一拐,撞上後世那個老掉牙的梗——禽獸,還是禽獸不如?
「我這算哪樣?」他自嘲一笑,「怕是連禽獸都不如了。」
話音未落,王欽掀簾進來,目光如刀,上下一掃:「您沒越界吧?」
沈凡立刻舉手發誓:「那可是皇上的人!借我十條命也不敢亂動啊!再說了,前後不過盞茶工夫,我能幹啥?」
王欽聽罷,神色稍緩。
沈凡卻順勢皺眉抱怨:「王公公,您倒是給支個招啊——總不能讓妃嬪們輪番上門吧?應付一個兩個還行,再來幾個,我骨頭縫都得被甜言蜜語泡酥了!」
王欽攤手苦笑:「奴才真沒法子。」
正說著,外頭小太監尖聲稟報:「萬歲爺,高貴妃駕到!」
沈凡身子一僵,立馬癱回榻上,壓低嗓子急道:「快攔住她!千萬莫放進來!」
「奴才盡力。」王欽拱手退出,迎上殿外亭亭而立的高貴妃,躬身道:「娘娘,萬歲爺已就寢,您明兒再來吧。」
「就寢?」高貴妃柳眉一挑,冷笑出聲,「皇后前腳剛走,你當本宮眼瞎耳聾?王欽,你把本宮當三歲孩子哄?」
「奴才不敢!」王欽額頭沁汗,忙伏地叩首。
「不敢?」她嗤笑一聲,「那就是覺得本宮好拿捏?」
「奴才就是長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冒犯娘娘啊!」王欽磕得更響。
「少囉嗦——帶路。」高貴妃裙擺一揚,徑直跨過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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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凡望著那抹艷色闖進來,眼前一黑,幾乎要仰倒。
這些妃子,個個美得灼眼,卻偏偏只能看、不能碰,還偏愛湊近了撩撥,撓得他心尖發癢、五臟六腑都跟著燒起來。
王欽跟在高貴妃身後,朝沈凡飛快遞了個「自求多福」的眼神,便悄無聲息退到了門外。
殿內只剩兩人,高貴妃瞬間卸下矜持,軟著嗓子喚了聲「皇上」,人已如蝶投林,撲進沈凡懷裡。
「皇上,您知道臣妾等了多久嗎?想得夜裡都睡不踏實……您可想臣妾?」
那聲音比王皇后更糯三分,像裹著糖霜的絲絨。
「自然想。」沈凡乾笑。
「臣妾想得心口發燙,您摸摸看?」她不由分說,攥住他手腕往自己心口按。
「跳得厲害不?一見您,這兒就咚咚敲鼓似的……」
沈凡哪還聽得清她在說什麼?掌心觸到一片溫軟豐盈,指尖不受控地蜷了蜷,輕輕一握。
「哎呀——皇上討厭!」高貴妃佯嗔輕笑,身子卻更緊地偎上來,腰肢輕旋,像一株纏人的藤蔓,在他懷裡細細蹭著。
暖香撲面,玉體生輝,沈凡只覺一股熱流直衝小腹。
懷裡的高貴妃自然也察覺到沈凡小躁動,眼波流轉,朝他嫣然一笑:「皇上,臣妾新練了幾式纏綿功夫,您可願賞臉一試?」
話音未落,她舌尖輕掃過唇瓣,水光微漾。
「要不……試試?」沈凡心頭一熱,可轉念想到龍袍加身、萬民仰望的身份,那點火苗頓時被壓得只剩青煙。
高貴妃身子微頓,似有所覺,側過臉來,眸中浮起一絲不解:「皇上?」
「罷了。」沈凡喉結一滾,聲音乾澀,「朕今日倦得很,貴妃若無要事,便先回宮歇著吧。」
他抬手抿了抿開裂的嘴唇,指腹略帶粗糲。
「皇上?」高貴妃這一聲輕喚,比王皇后那日垂淚時更添三分淒清。
「退下。」沈凡揮袖,目光卻倉皇避開她眼梢——怕多看一眼,便潰不成軍。
「是,臣妾告退。」她福了一禮,裙裾微揚,轉身離去,步子穩,背影卻單薄了幾分。
「今兒,又當了回縮頭烏龜。」沈凡自嘲一笑,翻身坐起,揚聲喝道:「來人!」
王欽應聲而入,垂首斂目:「萬歲爺有何吩咐?」
「傳冰水,朕要沐浴!」
此刻他再不掩飾,眼神幽幽地剜著王欽,像只被逼到牆角的困獸。
王欽雖淨了身,卻也是在這紫宸深處熬出來的老人,哪會聽不出這話里翻騰的苦水,只垂眸應下,半句沒多問。
刺骨寒意一澆上身,五臟六腑都跟著一抽,再旺的慾火也被生生掐滅。
三月天,京師尚裹著料峭春寒,誰敢往冷水裡跳?又不是躺在三亞的椰風裡曬太陽。
「嘶——!」沈凡一個激靈,猛地躍出浴桶,牙關打顫。
早候在一旁的宮女眼疾手快,抖開厚實絨毯裹住他肩頭,暖意這才一點點滲進皮肉。
夜已深透,連燭火都燒得昏黃,更兼應付完那一場場無聲拉扯,沈凡渾身骨頭都泛著酸乏。
腦袋剛挨上枕,眼皮便沉得抬不起,呼吸未勻,人已墜入黑暗鄉。
夢裡金殿流光,蟠龍柱映著琉璃瓦,高貴妃正俯身替他揉捏後頸,力道酥軟;王皇后端坐一側,指尖剝開葡萄,果肉瑩潤,輕輕送至他唇邊。
殿前紅毯上,一名身形玲瓏的女子旋身如蝶,裙裾翻飛;旁側立著個素衣宮娥,橫握玉簫,唇啟音起——
咳咳!
真吹簫!
曲調清越,繞樑不絕。
「陛下……陛下……」
「沈凡!沈凡!」
一聲急喚劈開夢境,沈凡倏然睜眼,王欽那張溝壑縱橫的老臉,幾乎貼到他鼻尖。
他彈坐而起,睡意全消。
揉了揉發脹的額角,他啞聲問:「王公公,何事?」
「該上朝了。」
沈凡掀被下榻,探頭望向窗外——天幕濃黑如墨,忍不住嘟囔:「這哪是上朝,是摸黑趕鬼吧?」
「辰時將至,文武百官早列在太和殿外了。」
「哦。」他伸手去夠衣架,王欽忙上前攔住:「萬歲爺且慢,如今是天子之軀,穿衣自有專人侍奉。」
話音剛落,他抬手擊掌三響,幾名小宮女魚貫而入,托著銅盆、素巾、明黃常服,腳步輕得像踩在雲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