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其他類型> 目錄頁> 第358章 三炷不斷

第358章 三炷不斷

2026-02-05 16:06:13 作者: 夢想的家園

  晚膳後,沈凡斜倚在紫檀雕花榻上,隨手抽出一冊線裝書翻看。紙頁微黃,墨跡沉厚,滿紙繁體字雖拗口,卻難不倒他——大半意思還能順下來。只是偶遇幾個生僻字,筆畫纏繞如藤蔓,實在辨不出眉目。

  他心頭一動:既已失憶,問個明白又何妨?

  於是將書頁輕輕翻轉,朝向賢妃:「愛妃,這字怎麼念?」

  賢妃湊近瞥了一眼,指尖點著那個字,笑意溫軟:「陛下,此字讀作『睍』。」

  「哦……」沈凡輕應一聲,悄悄鬆了口氣——方才他還真當是「見」字呢。

  你一句我一答,間或低語幾句趣話,燭光搖曳,暖意悄然漫開。

  夜色漸濃,燈影把賢妃清麗的側臉勾得愈發柔和。沈凡心口微熱,伸手便去牽她手腕。

  賢妃卻輕輕避開,掩唇一笑:「陛下龍體尚虛,太醫署有令,半月內不得近女色。」

  沈凡肚裡暗罵:這規矩真是又硬又臭,活像塊陳年醃菜!

  待沈凡安臥入帳,賢妃才退至外間,喚來宮女在羅漢床鋪好薄被,自己解了外裳,quietly躺下歇息。

  次日換王皇后侍疾。沈凡晚間再試,仍被婉拒。他仰面躺平,胸口悶得發脹。

  眼下這身子正血氣方盛,偏生日日對著粉面桃腮、步搖輕顫的美人晃來晃去,看得見摸不著,簡直比餓狼盯肉還煎熬。

  心裡頭仿佛有無數細爪子在撓,在鑽,在爬——癢得鑽心,急得燒肺!

  所幸第三日輪到宋婕妤當值。她性子靦腆,說話聲音都帶著顫,可面對沈凡灼灼目光,終究沒拗過,垂眸咬唇,由著他牽了手。

  此後數日,沈凡陸續召幸了趙宸熙後宮中大半嬪御,身子也一日日健朗起來。

  病既好了,朝堂便不能再拖。國事若擱著,豈不亂成一鍋粥?

  他當即命小福子飛馬傳召沈致遠、孫定安兩位重臣入宮,聽他們細細稟報朝局。

  二人言語之間,沈凡聽出:眼下大周境內偶有水旱蝗災,但官場還算清明,庫銀充盈,政令通行無礙。

  這全賴先帝永康帝鐵腕肅吏——貪者黜,瀆者斬,十年積威,才換來如今朝野安穩。

  真正棘手的,是邊關烽火不斷。

  西疆諸部屢屢犯邊,時而劫掠商道,時而圍攻軍堡,叛旗一起,馬蹄便踏碎邊境安寧。

  雲貴那邊更不得閒。自推行「改土歸流」,苗疆各寨廢除世襲土官,改設流官治理。政策本為利民,可斷了土司的權柄與油水,他們哪肯罷休?刀兵一起,便是山林火起、村寨煙騰。

  好在這些叛亂多是零星小股,掀不起滔天巨浪。

  沈凡聽完只一揚眉:敢反?那就打!看誰糧草耗得久,誰人馬撐得長!

  可他畢竟初掌權柄,對戰事如何調度、錢糧如何支應,幾乎一竅不通。那些叛軍打完又散,散了又聚,像野草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他也清楚自己是個政壇新丁,對朝章典制、賦稅兵制,僅知皮毛。

  索性放手:西疆雲貴之事,全權交予沈致遠、孫定安二人決斷;他自己,則專挑那些手腳不乾淨的官兒開刀。

  為何先拿貪官開刀?

  聽兩位老臣講,永康帝治吏如執刀,多少人因貪墨丟了烏紗、進了詔獄。誰知趙宸熙登基第一道旨意,竟是盡數起復那些被罷的舊員,且一律原職復用!

  結果如何?廟堂之上,暗流洶湧;州縣之間,肥缺照撈。

  可怎麼查?怎麼懲?怎麼讓貪官不敢伸手、伸手必斷?

  沈凡盯著案上硃砂筆,一時靜了聲。

  二十一

  沈凡對朝堂上的老臣們知之甚少,更別提摸清誰剛正、誰圓滑、誰能扛事、誰只會甩鍋——想提拔個真正頂用的人,簡直無從下手。

  但他自有破局之法:身為天子,手底下可攥著兩把見血封喉的刀——錦衣衛與東廠。

  一邊,他命司禮監連夜調檔,把各地官員歷年考評、升遷軌跡、民情反饋全扒出來,一紙一紙翻,一字一字篩;

  另一邊,他密令錦衣衛悄然出動,暗訪查證,專盯那些帳目不清、門生遍地、私設稅卡、欺壓鄉里的勾當。

  差事交代下去,沈凡便坐回御案前,開始批閱奏本。


  他批摺子的方式,獨一份兒——看準了,硃筆一勾,乾淨利落;看不順眼,紅叉一划,毫不含糊。

  為啥這麼幹?還不是那手毛筆字實在拿不出手?

  試想,九五之尊提筆寫字,竟比蒙童描紅還歪斜顫抖,連「永」字八法都湊不齊,若叫老臣撞見,豈不是當場失了天威、丟了顏面?

  所以,他寧可裝啞巴,也絕不在字練出點模樣前動筆——

  死也不寫!

  窗外暮色漸沉,宮燈次第亮起。

  端坐一日,腰背僵硬如鐵,雙腿發麻,沈凡伸展幾下肩頸,才起身用晚膳。

  照例,飯畢未久,吳三寶托著綠頭牌輕步而入。

  沈凡目光掃過牌面,「高貴妃」三字躍然眼前。

  昨夜初醒時她唇若點櫻、眸似春水的模樣,霎時浮上心頭,他指尖一撥,牌子便翻了過來。

  高貴妃款步進殿,盈盈一福,隨即從身後宮女手中接過青瓷托盤,穩穩擱在龍案側旁。

  她淺笑盈盈:「皇上,這是臣妾親手熬的蓮子粥,添了新采的湘蓮、嶺南桂圓、陳年冰糖……」

  話里話外就一個意思:這碗粥,清心安神、養陰潤燥、提神醒腦、強筋健骨——比什麼補藥都實在,比什麼滋補湯都經得起推敲。

  「愛妃費心了!」人家捧著熱粥來討好,自己總不能幹坐著點頭吧?

  行,嘴上夸一句,誠意先到位!

  見沈凡三口兩口喝盡一碗,高貴妃眉梢飛揚,喜得像揣了只雀兒,在胸口撲稜稜直跳。

  「臣妾再給皇上盛一碗!」她伸手便要去端碗。

  沈凡額角一跳,心裡直嘆氣:「朕翻你牌子,是衝著這碗粥來的?」

  「不必了。」他抬手止住,「朕已飽足。」

  弦外之音,再明白不過——肚皮填滿了,哪還有力氣辦正經事?

  高貴妃何等聰慧?眼波一轉,便朝身後宮人輕輕頷首。眾人無聲退下,她這才軟著身子,依偎進沈凡懷裡。

  這是沈凡落水醒來後,她頭一回近身侍奉。滿腹話頭,早攢得滾燙髮脹。

  「皇上,您落水那一瞬,臣妾魂都飛了!」

  「朕曉得。」

  「太后罰臣妾閉門思過整一月,臣妾日日盼、夜夜想,連夢裡都是您的影子……」

  「……」沈凡垂眸,默然。

  「這些日子,臣妾晨昏焚香,三炷不斷……」

  「……」沈凡閉了閉眼。

  「皇上……」

  他終於忍無可忍,一手托住高貴妃下頜,將她微微抬起,直視自己雙眼:「愛妃,前日你還說新學了幾式『雲鬢疊』?今夜,不如現給朕瞧瞧?」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