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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蛻凡,長生,無量

2026-01-20 07:01:44 作者: 賺錢養坨寶

  暖閣外,百丈外的望樓頂層。

  此地有陣法,但也只剩上閣樓骨架了。

  呼延灼憑欄而立,一身狐裘大氅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他雙手扶著冰冷的石欄,那雙總是深藏不露的虎目此刻圓睜如銅鈴,死死盯著暖閣方向那沖霄而起的金光,以及金光中那道頂天立地的身影。

  「陸地……天人……」

  他喉嚨發乾,聲音嘶啞。

  他不是沒見過高手。

  王府中圈養的門客,供奉的長老,甚至暗中網羅的那些隱世老怪,哪個不是名動一方的人物?

  可那些所謂的高手,在眼前這道金光面前,都成了笑話。

  螻蟻與皓月的差距。

  螢火與烈陽的懸殊。

  「王上……」

  身旁,一個全身籠罩在黑袍中、臉上覆著慘白鬼面的黑衣人低聲開口,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顫抖:

  「這就是……陸地天人的實力嗎?」

  

  呼延灼沒有立刻回答。

  他死死盯著暖閣中那道身影,看著他一步踏破十重空間摺疊,看著他抬手抽乾天地元氣,看著他虛空一按碎盡百里空間……

  每一個動作,都簡單得像是在拂去肩頭的灰塵。

  可每一個動作引發的天地異象,都讓呼延灼的心跳漏掉一拍。

  「是。」

  許久,呼延灼才緩緩吐出一個字,聲音低沉得像是從胸腔深處擠出來的:

  「這就是天下第一的實力。」

  他頓了頓,補充道:

  「至少,是當世明面上的……天下第一。」

  鬼面黑衣人渾身一顫。

  天下第一。

  這四個字太重,重到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那……那紫衣女子為何發笑?」

  他忽然注意到,暖閣中單膝跪地、氣息萎靡的紫衣女子,此刻竟仰起頭,對著蘇清南……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慘笑。

  是一種很奇怪的、帶著幾分譏誚、幾分釋然、甚至幾分……憐憫的笑。

  呼延灼眯起眼睛,仔細看著紫衣女子的表情,又看看蘇清南那張平靜得可怕的臉,忽然明白了什麼。

  「她是在笑……蘇清南不敢殺她。」

  「不敢?」

  鬼面黑衣人一怔,「為何不敢?以蘇清南此刻的實力,殺她不過彈指之間。」

  「殺她容易。」

  呼延灼緩緩搖頭,「可殺了之後呢?」

  他轉過身,看向鬼面黑衣人,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你可知道,陸地天人境,又分三階?」

  鬼面黑衣人搖頭。

  這種層次的秘辛,已超出了他的認知範疇。

  「蛻凡,長生,無量。」

  呼延灼一字一頓,聲音肅穆得像是在誦讀蠻族最古老的祭文:

  「蛻去凡胎身,踏上長生橋,得見無量海。蘇清南此刻的境界,看似強橫無匹,實則還在『蛻凡』一階。」

  他頓了頓,解釋道:

  「蛻凡期的天人,雖已與天地共鳴,執掌一方規則,可終究還是『人』。他們能感應因果,卻勘不破因果;能運用規則,卻明不了『道』與『理』;能施展神通,卻不懂『術』與『法』的根本。」

  「空有理而無道,知術而不懂法——這就是蛻凡天人的局限。」

  呼延灼看向暖閣方向,眼中閃過一絲瞭然:

  「更重要的是,他們怕沾染因果。」

  「因果?」

  「是。」

  呼延灼點頭,「因果沾身,凡性難蛻。這紫衣女子來歷不明,修為詭異,背後定有驚天隱秘。蘇清南若殺她,必沾大因果。屆時因果纏身,他這『蛻凡』之路,只怕就走到頭了。」

  鬼面黑衣人渾身一震。

  他終於明白了。


  難怪剛才蘇清南明明可以一掌斃了那紫衣女子,卻只是擊碎了她眉心的符文,限制了她的修為。

  不是不能殺。

  是不敢殺!

  「原來如此……」

  鬼面黑衣人喃喃自語,眼中忽然閃過一絲興奮的光芒:

  「那豈不是說,蘇清南此刻……是他最強的時期,也是弱點最明顯的時期?!」

  蛻凡期的天人,怕因果,懼凡性,束手束腳。

  這簡直就是……天賜良機!

  「王上!」

  他猛地轉頭看向呼延灼,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

  「屬下請戰!願為王府除此大患!」

  呼延灼眉頭一皺:「你?」

  「是!」

  鬼面黑衣人抱拳躬身,聲音鏗鏘:

  「蘇清南此刻與紫衣女子大戰一場,雖勝,卻也是強弩之末。屬下此時出手,正是最佳時機!」

  呼延灼頓時瞪大了雙眼,「你……你去……」

  「好嘞!」

  話音落,他縱身一躍,化作一道黑色流光,。

  速度之快,竟在空中拉出一道刺耳的音爆!

  望樓上,呼延灼看著那道遠去的背影,急到跺腳。

  「……你去找死嗎?」

  「魈,回來!」

  ……

  碎雪簌簌,落在紫衣女子肩頭。

  她跪在滿地冰晶與碎木之間,單膝點地,青絲垂落肩頭,遮住了半邊絕美的容顏。

  那襲華貴的紫衣如今多處撕裂,露出底下霜雪般的肌膚,斑斑血跡如寒梅綻開。

  可她的脊樑,挺得筆直。

  她抬起頭,看向七步外負手而立的蘇清南,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初冬呵出的一口霧氣,轉瞬就要散在寒風裡。

  可笑意深處,卻藏著一種洞悉世事的瞭然,一種……劫後餘生的自嘲。

  「你不敢殺我。」

  她開口,聲音因重傷而嘶啞,卻字字清晰如冰珠落玉盤。

  蘇清南停在那裡,玄色大氅在殘存的罡風餘韻中微微拂動。

  他周身那些駭人的異象已收斂大半,金光淡去,慶雲消散,可那雙化作金色旋渦的眼眸依舊深邃得令人心悸。

  他看著她,眼神平靜無波。

  「為何不敢?」

  「因果。」

  紫衣女子緩緩站起身,動作很慢,每一步都牽動著周身的傷勢,讓她眉尖微蹙。

  可她還是站了起來,搖搖晃晃,卻強撐著挺直了脊樑。

  「陸地天人,蛻凡期。蛻的是凡胎,修的是長生,求的是無量。可凡性未褪盡,因果便是枷鎖——你殺赫連琉璃時,尚在神藏,可斬塵緣。如今已入天人,再沾人命,便是自斷道途。」

  她頓了頓,紫色眼眸中閃過一絲譏誚:

  「你不敢。」

  蘇清南沉默。

  許久,他才緩緩開口:

  「姑娘懂得不少。」

  「略知一二。」

  紫衣女子擦去嘴角血跡,聲音恢復了三分空靈:

  「所以……現在的你不敢殺人,怕沾染因果,對嗎?」

  蘇清南沉默著。

  他站在七步外,眼眸平靜地看著她,像在看一尊精美的瓷器,又像在看一件……待價而沽的貨物。

  沒有殺意,沒有怒意,甚至沒有情緒波動。

  只有深不見底的平靜。

  「姑娘說得對。」

  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得像一潭古井:

  「蛻凡期的天人,確實怕沾染因果。」

  他頓了頓,話鋒卻忽然一轉:

  「可姑娘又怎知……本王沒有斬因果的手段?」

  紫衣女子瞳孔微縮。


  斬因果?

  這三個字太重,重到連她這種出身的人,都感到一陣心悸。

  因果是枷鎖,是束縛,是天地間最無形卻最堅韌的法則。

  若能斬因果,那還算是……人嗎?

  「不可能!」

  「我……」

  她剛吐出一個字,暖閣外就傳來一聲震耳欲聾的暴喝。

  感覺三觀被刷新的嬴月猛然驚醒,她看到一道黑色的身影快速飛掠而來。

  「王爺小心!」

  「蘇清南!受死!!!」

  聲如驚雷,炸裂夜空!

  一道黑色人影破門而入,手中一柄門板大小的青銅巨斧,斧刃上銘刻著密密麻麻的蠻族古老符文,此刻那些符文正瘋狂亮起血光。

  斧未至,殺氣已凝成實質!

  吹得暖閣內殘存的窗紙「嘩啦」作響,吹得滿地碎雪倒卷而起。

  「魈!回來!!!」

  暖閣外遠處,傳來呼延灼焦急到破音的嘶吼。

  可晚了。

  那柄巨斧,已攜著開山裂石之威,朝蘇清南當頭劈下!

  鬼面黑衣人「魈」眼中滿是猙獰與狂熱。

  他知道蘇清南不敢殺那紫衣女子!

  他知道蘇清南此刻是強弩之末!

  而自己,還在巔峰!

  優勢在我!

  他知道……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殺北涼王,揚名天下,就在今日!!!

  「死!!!」

  魈厲聲嘶吼,巨斧狠狠劈落!

  然後……

  他愣住了。

  因為斧子停住了。

  停在了蘇清南頭頂三寸處。

  不是他停的。

  是蘇清南……抬起了右手。

  只用一根食指,抵住了斧刃。

  就那麼輕描淡寫地抵著。

  像抵住一片飄落的羽毛。

  「叮——」

  一聲清脆到詭異的金屬鳴響。

  斧刃與手指接觸的地方,盪開一圈肉眼可見的漣漪。

  漣漪所過之處,空間微微扭曲。

  魈瞳孔縮成針尖。

  他能感覺到,自己這凝聚了畢生修為、燃燒了精血神魂、足以劈開一座小山的一斧……像是劈在了一片亘古不移的天地壁壘上。

  不。

  不是壁壘。

  是……整個天地本身!

  「你……」

  魈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可話未出口,蘇清南已動了。

  不是反擊。

  只是……屈指一彈。

  「嗡——」

  一聲低沉如古鐘轟鳴的顫音。

  那柄青銅巨斧,從斧刃開始,寸寸碎裂!

  不是炸裂,是碎裂。

  像一件脆弱的瓷器,被輕輕一敲,就碎成了無數細小的碎片。

  碎片四散飛濺,在月光下折射出淒冷的寒光。

  魈呆呆地看著手中只剩斧柄的武器,腦子一片空白。

  他緩緩抬起頭,看向蘇清南。

  看向那雙金色旋渦般的眼眸。

  然後,他看到了蘇清南眼中……那一閃而逝的。

  無奈?

  對,就是無奈。

  就像一個大人在看一個三歲孩童揮舞木劍,那種又好氣又好笑的無奈。

  「你以為……」

  蘇清南開口,聲音平靜得可怕:

  「本王不敢殺你?」

  魈渾身一顫。


  他感覺到了蘇清南的殺意,感覺到死神就在朝他招手。

  「不……不要……」

  魈終於怕了,聲音裡帶著哭腔:

  「王爺饒命!小人知錯了!小人只是奉命行事,小人……」

  話音未落。

  蘇清南已抬手。

  不是屈指,不是揮掌。

  只是……對著他,虛虛一握。

  動作很慢,很輕。

  像在虛空中摘一朵花。

  「噗——」

  一聲輕響。

  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

  魈整個人,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就化作了一團……血霧。

  不是碎肉,不是殘肢。

  是真正的、細膩如煙塵的……血霧。

  紅色的霧,在月光下緩緩飄散,落在雪地上,染出一片刺目的猩紅。

  然後,霧散了。

  連渣都沒剩下。

  仿佛這世上,從未有過「魈」這個人。

  暖閣里,死一般寂靜。

  紫衣女子呆呆地看著那團漸漸消散的血霧,又看看蘇清南那隻剛剛虛握過的手,喉嚨發乾,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蘇清南,他……真敢殺人……

  且無懼因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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