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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三州之地,換一個國祚延續!

2026-01-24 07:21:00 作者: 賺錢養坨寶

  雪,是兩天後的子夜停的。

  停得突然。

  前一瞬還簌簌地落著,天地間白茫茫一片;後一瞬,風歇了,雪止了,連檐角懸著的冰棱都不再滴水。

  整個應州城,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

  這種寂靜,讓人心頭不安。

  暖閣里,炭火將熄未熄,餘燼在銅盆里泛著暗紅的光。

  「王爺~」

  蘇清南被嬴月的腿勾住,忽然眉頭一皺。

  不是聽到什麼。

  是……感覺到了。

  

  一股極細微的、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氣息,正從東南方向疾馳而來。

  那氣息很急,很亂,像是負了傷,又像是拼盡了全力。

  馬蹄聲。

  一匹,單騎。

  蹄鐵踏在凍硬的官道上,發出「嘚嘚」的脆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王爺。」

  嬴月頓時愣住,她也聽到了,秀眉微蹙:

  「這麼晚……有人來?」

  「我們的人,換上衣裳!」

  蘇清南重新系好衣帶,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

  月光很亮,照在空蕩蕩的長街上。

  遠處,一個黑點正飛速放大,轉眼已到府門前。

  馬是北涼軍的戰馬,通體漆黑,唯有四蹄雪白。

  馬上騎士一身玄甲,甲冑上滿是冰霜,頭盔下那張臉年輕卻蒼白,嘴唇凍得發紫。

  他滾鞍下馬,踉蹌幾步,幾乎摔倒。

  守在府門前的侍衛剛要攔,他已從懷中掏出一塊令牌——黑鐵令,。

  「急報……北涼王……」

  聲音嘶啞,像幾天沒有吃喝似的那般無力。

  侍衛不敢怠慢,連忙扶著他往裡走。

  暖閣里,炭火重新燃起。

  年輕騎士跪在地上,雙手捧著一封火漆密封的信函,信函上沾著暗紅的血跡——不是他的,是路上濺到的。

  「王爺……子書先生命我……八百里加急……」

  他說完這句話,身子一晃,竟昏了過去。

  嬴月上前一步,扶住他,探了探脈,臉色微變:

  「真氣耗盡,體力透支……是拼了命趕來的。」

  蘇清南接過信函,拆開火漆。

  信很短,只有三行字。

  但每行字,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心頭。

  「閻無命已救,但帶出消息:」

  「北境九部結盟,鐵木沁為首,八萬叛軍已集結完畢。」

  「三日後,狼神祭前夜,舉事。」

  信紙在蘇清南手中,無聲化為齏粉。

  粉末從指縫間簌簌落下,落在炭盆里,激起幾點火星。

  沒錯,狼神祭提前了。

  可能是蘇清南之前的出手讓呼延灼感到了恐慌。

  暖閣里,死一般寂靜。

  只有炭火噼啪作響,和那年輕騎士粗重的呼吸聲。

  許久,嬴月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驚駭:

  「九部結盟……八萬叛軍……鐵木沁他……怎麼敢?」

  「他不敢。」

  蘇清南緩緩搖頭,聲音平靜得可怕:

  「但有人……讓他敢。」

  「誰?」

  「不知道。」

  蘇清南轉身,走到牆邊那幅北境地圖前,手指點在白狼部的位置:

  「鐵木沁這個人,貪財,惜命,膽小。憑他自己,絕不敢造反。」

  「除非……」

  他頓了頓,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划過那幾個叛亂部落的位置:

  「有人給了他無法拒絕的條件,和……足以讓他安心的保障。」


  嬴月走到地圖前,看著那九個被硃砂圈出的部落名稱,臉色越來越白:

  「黑水部、蒼鷹部、鐵勒部、烏桓部……這些都是北境戰力最強的部落。他們若真聯合起來,左賢王庭……」

  「撐不過三天。」

  蘇清南接話,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吃什麼:

  「呼延灼手中雖有五萬鐵甲軍,但分散在各處駐防。王庭常備兵力,不過兩萬。」

  「兩萬對八萬……且是叛軍蓄謀已久、以逸待勞。」

  他頓了頓,補充道:

  「更何況,叛軍中還有……高手。」

  「高手?」

  「能讓鐵木沁這種膽小如鼠的人敢造反,背後支持他的勢力,絕不會只給錢糧。」

  蘇清南轉身,看向窗外:

  「至少,得給他足以對抗呼延灼身邊那幾位供奉的……武力保障。」

  嬴月心頭一凜。

  她忽然想起,剛才那封信上,子書觀音特意提到了「閻無命已救」。

  閻無命是鬼醫,救人不奇怪。

  可子書觀音為什麼要特意提這一句?

  除非……

  「王爺是說……九幽教?」

  「不止九幽教。」

  蘇清南搖頭,「西楚,大乾,甚至……北秦。都有可能。」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寒芒:

  「北境若亂,對誰最有利?」

  嬴月沉默。

  北境若亂……

  對西楚而言,北涼無暇西顧,可趁機擴張。

  對大乾而言,北涼與蠻族兩敗俱傷,可坐收漁利。

  對北秦……

  她不敢想下去。

  「那王爺……我們怎麼辦?」

  「我們?」

  蘇清南笑了,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種深不可測的意味:

  「長公主覺得,本王該怎麼辦?」

  嬴月一愣。

  她看著蘇清南,看著他平靜的臉,看著他眼中那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忽然明白了。

  這個男人……早就料到了。

  不。

  不止料到。

  是……安排好了。

  「王爺三年前的那個布局?」

  「是。」

  蘇清南坦然承認,「救烏維,打通大渡山暗道,接觸鐵木沁……每一步,都是為了今日。」

  他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那條從大渡山直通狼頭谷的暗道上:

  「鐵木沁若反,必先攻王庭。而要攻王庭,只有三條路可走。」

  「東線黑水河,冰層不穩;西線白狼山,路途遙遠;中路狼頭谷……看似險要,實則是最佳選擇。」

  他頓了頓,手指在狼頭谷的位置重重一點:

  「因為這條路,最近。」

  「所以王爺早在三年前,就在狼頭谷後方……挖好了暗道?」

  「是。」

  蘇清南點頭,「不止暗道。狼頭谷兩側的山崖上,本王還讓人埋了三千斤火藥。」

  「火藥?」

  嬴月瞳孔驟縮。

  「對。」

  蘇清南轉身,看著她,金色眼眸在燭光下深邃如淵:

  「鐵木沁的八萬叛軍,一旦進入狼頭谷……本王只需一聲令下,三千斤火藥齊爆,山崖崩塌,谷道封閉。」

  「八萬人……一個都跑不了。」

  嬴月渾身一顫。

  她看著蘇清南,看著這張平靜得可怕的臉,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

  「王爺……不覺得這樣……太狠了嗎?」

  「狠?」

  蘇清南搖頭,「長公主可知,這八萬叛軍若攻破王庭,會做什麼?」


  不等嬴月回答,他已自顧自說道:

  「屠城。」

  「呼延氏王族,男子全部處死,女子淪為玩物。王庭百姓,十室九空。那些跟隨呼延灼的部落,會被血洗。」

  「到時候,死的就不止八萬人了。」

  他頓了頓,聲音平靜卻字字如鐵:

  「本王現在殺八萬人,是為了救……八十萬人。」

  嬴月沉默。

  她知道蘇清南說得對。

  戰爭從來都是殘酷的。

  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

  可……八萬條人命啊。

  「王爺打算……何時動手?」

  「不急。」

  蘇清南搖頭,「鐵木沁三日後才舉事。在這之前……本王還有件事要做。」

  「什麼事?」

  「去見呼延灼。」

  蘇清南轉身,重新披上玄色大氅:

  「這麼好的機會……不讓他割點肉,怎麼對得起本王這三年的布局?」

  ……

  左賢王府,議事廳。

  夜已深,可廳內卻燈火通明。

  呼延灼坐在虎皮王座上,臉色鐵青,手中攥著一封密報——那是他安排在黑水部的暗樁剛剛送來的,內容與子書觀音的信大同小異。

  九部結盟,八萬叛軍,三日後舉事……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刀,狠狠扎在他心上。

  「王上……」

  下首,一位白髮蒼蒼的老臣顫聲開口:

  「叛軍勢大,我們……要不要暫避鋒芒?」

  「避?」

  呼延灼冷笑,「往哪避?王庭是呼延氏三百年的基業!本王若棄城而逃,還有什麼臉面去見列祖列宗?!」

  「可是……」

  「沒有可是!」

  呼延灼猛地拍案而起,眼中滿是血絲:

  「傳令下去,王庭所有兵力,全部集結!本王要與鐵木沁……決一死戰!」

  話音落,廳外忽然傳來一個平靜的聲音:

  「左賢王要戰……有幾分勝算?」

  呼延灼渾身一震,猛地轉頭。

  廳門處,蘇清南負手而立,玄色大氅在夜風中微微拂動。

  他不知何時來的,沒有通報,沒有侍衛阻攔,就像憑空出現的一般。

  「北涼王……」

  呼延灼瞳孔微縮,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你……你怎麼來了?」

  「聽說左賢王有難,特來相助。」

  蘇清南緩緩走進議事廳,目光掃過那些面色惶恐的臣子,最終落在呼延灼身上:

  「怎麼,不歡迎?」

  「歡……歡迎。」

  呼延灼強擠出一絲笑容,抬手示意:

  「王爺請坐。」

  蘇清南沒有坐。

  他走到那幅北境地圖前,看著上面九個被硃砂圈出的部落,忽然笑了:

  「九部結盟……鐵木沁倒是好手段。」

  「王爺也知道了?」

  「剛知道。」

  蘇清南轉身,看著呼延灼:

  「左賢王打算如何應對?」

  「死戰!」

  呼延灼咬牙,「本王就算戰死,也絕不……」

  「戰死容易。」

  蘇清南打斷他,聲音平靜:

  「可左賢王戰死後呢?王庭怎麼辦?呼延氏怎麼辦?這三百年基業……怎麼辦?」

  呼延灼沉默。

  許久,他才緩緩抬頭,眼中閃過一絲希冀:

  「王爺……有辦法?」

  「有。」


  蘇清南點頭,「但有個條件。」

  「什麼條件?」

  「邊境三州。」

  蘇清南緩緩吐出四個字,聲音不大,卻像一道驚雷,在議事廳里炸開。

  「什麼?!」

  呼延灼猛地站起,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怒:

  「王爺這是……趁火打劫?!」

  「趁火打劫?」

  蘇清南笑了,那笑容很冷:

  「左賢王覺得,沒有本王相助,你能守住王庭?」

  「我……」

  「守不住。」

  蘇清南自問自答,語氣平淡卻字字誅心:

  「兩萬對八萬,且叛軍蓄謀已久,以逸待勞。左賢王就算拼死一戰,最多……撐三天。」

  「三天後,王庭破,呼延氏亡,三百年基業……化為灰燼。」

  他頓了頓,看著呼延灼那張越來越白的臉,緩緩補充道:

  「而本王若出兵相助,可保王庭不失,可保呼延氏不亡,可保這三百年的基業……延續下去。」

  「用三州之地,換一個國祚延續!」

  「左賢王覺得……這買賣,虧嗎?」

  呼延灼死死盯著蘇清南,眼中滿是掙扎。

  他知道蘇清南說得對。

  沒有北涼相助,王庭必破。

  可……三州之地啊。

  那是左賢王庭最肥沃、最富庶的三州,每年賦稅占了整個王庭的三成!

  割讓出去,等於自斷一臂!

  「王爺……」

  他喉嚨發乾,聲音嘶啞:

  「能不能……少一點?」

  「不能。」

  蘇清南搖頭,語氣不容置疑:

  「三州,一寸不能少。」

  「而且……」

  他頓了頓,補充道:

  「這三州,不是租借,不是暫管,是……永久割讓。」

  「從今往後,它們就是北涼的疆土。」

  呼延灼渾身劇震。

  永久割讓……

  這意味著,這三州從此與左賢王庭再無關係,將永遠劃入北涼的版圖!

  「王爺……這是要本王……做千古罪人啊!」

  呼延灼慘笑,眼中滿是絕望。

  「千古罪人,總比亡國之君好。」

  蘇清南緩緩轉身,走向廳門:

  「左賢王慢慢考慮。本王……等你的答覆。」

  話音落,他已走出議事廳,消失在夜色中。

  只留下呼延灼一人,癱坐在王座上,面如死灰。

  廳里那些臣子,面面相覷,無人敢言。

  許久,那位白髮老臣才顫聲開口:

  「王上……我們……怎麼辦?」

  呼延灼沒有回答。

  他只是呆呆地看著那幅地圖,看著那九個刺目的紅圈,看著那三州肥沃的土地,忽然笑了。

  笑得悽慘,笑得悲涼。

  「怎麼辦……」

  他喃喃自語,聲音里滿是認命般的疲憊:

  「還能怎麼辦……」

  「幫本王割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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