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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太子密信,驚鴻一劍蘇白落

2026-02-05 04:37:48 作者: 賺錢養坨寶

  應州城內,左賢王王府。

  不,現在應該叫北涼王府。

  暖閣炭火正旺,驅散了北境冬日的嚴寒。

  蘇清南端坐主位,玄色大氅已解下搭在一旁,只著一身簡單的月白錦袍。只道公子如玉,卻難掩鋒芒。

  他面前,青梔、芍藥、綠萼、銀杏四女依次而立。

  青梔左肩的傷口已被仔細包紮,換了身乾淨的青色勁裝,臉色雖仍蒼白,但眼神已恢復了幾分往日的清冷銳利。

  只是她站得筆直,嘴唇微抿,目光時不時地瞥向蘇清南,那眼神里透著一股欲言又止的急切,與平日沉默寡言的她判若兩人。

  芍藥三人傷勢較輕,也已換洗整理過,只是眉宇間還殘留著血戰後的疲憊。

  「傷勢如何了?」

  蘇清南看向青梔,聲音平靜。

  「回王爺,」青梔幾乎是立刻開口,語速比平時快了不止一分,「左臂骨骼已續接,經脈也穩住了,王爺渡入的真元正在自行運轉修復,已無大礙。只是失血過多,真氣枯竭,需靜養些時日。此次是屬下大意,未料到九幽教竟出動如此多高手圍追堵截,累及芍藥她們涉險,更勞煩王爺親自出手,屬下失職,請王爺責罰!」

  

  她一開口就停不下來,聲音雖因虛弱而有些低,卻清晰連貫,將傷情、自責、請罪一氣呵成,與之前那個惜字如金、受傷瀕死都只吐單字的青梔判若兩人。

  芍藥在一旁悄悄眨了眨眼,綠萼和銀杏也忍不住嘴角微翹。她們都習慣了,青梔姐平日裡對誰都冷冰冰的,話少得可憐,可一見到王爺,尤其是王爺主動問話時,就像是打開了某個開關,瞬間變成小話癆,恨不得把心裡所有念頭都倒出來。

  蘇清南眼底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擺了擺手:「此事錯不在你。九幽教蓄謀已久,陰九幽親自布局,能活著將情報送到,已是難得。你做得很好。」

  「王爺過譽!」青梔立刻道,蒼白的臉上竟浮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隨即又正色道,「這是暗衛拼死從乾京帶出來的,請王爺過目!」

  她說著,便要伸手去懷中取那用油布和火漆層層封好的密報捲軸,動作牽動左肩傷口,眉頭微蹙,卻毫不在意。

  「不急。」蘇清南示意她坐下,「情報稍後再說。你傷勢未愈,先調息休養。」

  「是!謝王爺體恤!」

  青梔依言坐下,腰背依舊挺直,目光卻一瞬不瞬地落在蘇清南身上,仿佛生怕漏看他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或動作。

  蘇清南又看向芍藥三人:「你們也辛苦了。先去休息,丹藥不夠去庫房支取。」

  「謝王爺!」三女齊聲應道,行禮退下。經過青梔身邊時,芍藥還悄悄對她做了個「好好說話」的鬼臉,換來青梔一個微嗔的瞪視。

  暖閣內暫時安靜下來。

  蘇清南這才看向青梔,目光落在她依舊蒼白的臉上:「說吧。」

  青梔精神一振,立刻道:「王爺請看!」

  第五十七章 太子密信

  暖閣內,炭火噼啪。

  青梔從貼身內袋中取出那捲以油布和火漆層層密封的捲軸,小心翼翼拆開封漆,雙手奉上。她的動作有些吃力,左肩傷口雖被蘇清南以太初源血靈機穩住,但筋骨續接初愈,稍一用力仍牽起細微痛楚,眉頭不自覺輕蹙,卻抿著唇一聲不吭。

  蘇清南接過捲軸,展開。

  羊皮紙泛著陳舊色澤,邊緣已有些磨損,顯然傳遞途中歷經波折。紙上的字跡卻依舊清晰,是標準的館閣體,工整,端正,透著一股刻板嚴謹的氣息——正是大乾朝堂奏章公文常用字體。

  但這並非奏章。

  而是一封密信。

  落款處,一枚鮮紅的私印:「承乾」。

  大乾太子,蘇承乾的私印。

  收信人,是「皇叔晟王親啟」。

  蘇清南目光掃過開頭幾句寒暄,直接落在信的核心內容上。

  隨著閱讀,那雙平靜的眼眸深處,漸漸凝起一絲極淡的寒意。

  信不長,但信息量極大。

  太子蘇承乾在信中,言辭懇切,甚至帶著幾分憂憤與悲涼,向遠在封地洛州的皇叔晟王蘇白落陳情:


  主要原因是乾帝暗中扶植九皇子蘇啟,有意廢長立幼。

  不僅將原本戍守京畿的「神策軍」兵權逐步移交九皇子,更頻頻召九皇子生母麗妃侍寢,恩寵日隆。

  朝中已有風聲,乾帝或欲借明年春祭大典,行廢立之事。

  「皇叔明鑑:侄非貪戀權位,實不忍祖宗基業毀於奸佞之手,不忍天下黎民再陷戰火。父皇已被麗妃等人蠱惑,神智昏聵,難辨忠奸。侄坐視東宮,如坐針氈,日夜憂懼,非為自身,實為江山社稷也!」

  「今北境狼煙將起,此正乾坤震盪、天命更易之時。侄已暗中聯絡乾武軍統領蒙山、吏部尚書馮去疾、御史大夫李信等忠直之臣,並得鎮南侯暗中支持。萬事俱備,唯缺皇叔一臂之力!」

  「皇叔鎮守洛州二十載,麾下『驚鴻軍』十萬,皆百戰精銳,更得江湖『藏劍山莊』傾力相助。若皇叔肯振臂一呼,清君側,誅奸佞,扶正朝綱,則大乾幸甚,天下幸甚!侄願奉皇叔為攝政王,共扶社稷,待父皇龍體康健、神智清明,再還政於父皇。若父皇……侄願尊皇叔為太上皇,侄必以父事之,絕無二心!」

  信的最後,太子言辭懇切,甚至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此舉若成,可保大乾國祚延續,百姓安居。若敗……侄甘願身死,以謝天下。然,坐以待斃,非丈夫所為!望皇叔憐我一片赤誠,為江山計,為蒼生計,速作決斷!密信閱後即焚,切切!」

  落款:侄承乾,敬上。某年臘月廿三,於東宮密室。

  蘇清南緩緩捲起密信,指節在光滑的羊皮紙上輕輕摩挲,眼神幽深,看不出情緒。

  臘月廿三……正是七天前。

  看來太子是掐准了北境將亂、各方視線聚焦於此的時機,果斷向手握重兵的皇叔晟王求援,意圖發動政變。

  理由……倒是冠冕堂皇。

  清君側,誅奸佞,扶正朝綱,為江山社稷……

  可蘇清南比誰都清楚自己那位太子皇兄。

  蘇承乾,年三十有二,做了二十年的太子。能力中庸,性情刻板,守成有餘,開拓不足。

  優點是真的孝順,對乾帝唯命是從,對兄弟也算寬厚——至少表面如此。

  缺點則是耳根子軟,缺乏主見,極易被身邊人影響。

  這樣一個人,突然如此果決地要發動政變,甚至甘願事成後奉皇叔為攝政王乃至太上皇?

  不太像他的作風。

  除非……他背後有人推動。

  或者說,他覺得自己已被逼到絕境,不得不鋌而走險。

  乾帝近年確實愈發昏聵多疑,寵信道士,沉迷丹藥,對成年皇子尤其是太子猜忌日深。

  廢長立幼的傳聞,在乾京也非空穴來風。

  九皇子蘇啟,今年不過十五歲,生母麗妃出身江南士族,貌美聰慧,極得乾帝寵愛。

  蘇啟本人據說天資聰穎,讀書習武皆有所成,乾帝常夸其「類朕年少時」。

  若乾帝真有意廢太子,改立幼子,對做了二十年太子的蘇承乾而言,無疑是滅頂之災。

  一旦被廢,前太子的下場,往往比普通皇子更悽慘。

  所以,太子選擇此時動手,理由倒也充分:北境將亂,乾帝和朝臣注意力被吸引;鎮北侯等軍方勢力暗中支持;最關鍵的是,他需要晟王蘇白落麾下那十萬「驚鴻軍」和「藏劍山莊」的江湖力量,作為政變的武力保障和快速控制局面的尖刀。

  只是……

  蘇清南指尖輕輕敲擊桌面。

  太子在信中提到的「鎮北侯暗中支持」,值得玩味。

  鎮南侯,陳玄禮。

  這位因梁王案新封的鎮南侯竟然這麼迫不及待就參與了造反。

  蘇清南的目光,再次落在「晟王蘇白落」這個名字上。

  他的皇叔。

  乾帝一母同胞的幼弟,當年奪嫡之爭中唯一未參與、早早請封就藩的皇子。

  封地洛州,地處中原腹地,富庶繁華。

  晟王和梁王一樣,就藩二十載,看似閒散王爺,吟詩作賦,寄情山水,與江湖名士往來密切,名聲頗佳。

  人稱:驚鴻一劍,蘇白落!

  但蘇清南知道,這位皇叔,絕不簡單。


  驚鴻軍十萬,是當年乾帝特旨允許晟王府保留的護衛親軍,名義上維護封地治安,實則裝備精良,訓練有素,戰力不遜邊軍。

  相比於梁王,乾帝對這位晟王可以說十分的信任!

  且洛州地處中原樞紐,四通八達,戰略位置極其重要。

  更重要的是,「藏劍山莊」。

  天下四大劍派之首,高手如雲,底蘊深厚。

  莊主葉天,據傳已步入陸地神仙,劍道通神。

  藏劍山莊向來超然世外,不涉朝堂,卻與晟王交往甚密,山莊少莊主葉梅更是常年居於洛州王府,與晟王以師徒相稱。

  太子信中直言「得藏劍山莊傾力相助」,若為真,那這場政變的武力保障,就遠不止十萬驚鴻軍那麼簡單。

  一個藏劍山莊,確實足以改變太多局面。

  「王爺?」

  青梔見蘇清南久久不語,忍不住輕聲喚道。

  蘇清南抬眼,看向她:「這信,怎麼到的你手裡?」

  青梔立刻回道:「是潛伏在乾京的『玄』字部暗衛首領『玄七』冒死送出。據玄七密報,太子送出此信後,東宮已被韋佛陀麾下的『影衛』暗中監控,進出困難。玄七買通一名負責為晟王府運送洛州特產的車夫,將密信藏在特製的中空車軸內,僥倖帶出。但剛出京城不到百里,便遭影衛追殺。玄七拼死將密信交給接應的『黃』字部兄弟,自己斷後,生死不明。之後,『黃』字部兄弟一路被九幽教和影衛聯手追殺,至北涼邊境時,僅剩三人,將密信交予屬下後力戰而亡。屬下攜密信返回途中,亦遭九幽教截殺……」

  她語速很快,但條理清晰,將密信傳遞的艱難險阻一一道來,說到同袍慘死時,清冷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痛色,聲音卻依舊平穩。

  蘇清南靜靜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羊皮捲軸上划過。

  影衛……韋佛陀掌控的皇家密探組織,專司監察百官,刺探情報,手段陰狠。

  連東宮都被監控,看來乾帝或者說韋佛陀,對太子的警惕已到極點。

  九幽教也插手了……是了,陰九幽是九幽教左使,負責對外刺殺情報。

  截殺青梔奪取密報,是受命於陰九幽。

  而陰九幽與西楚宰相李斯年勾結,李斯年背後是大將軍王賁和幾位西楚皇叔……

  蘇清南腦中飛速串聯著信息碎片。

  西楚內亂,慕容軒遇刺,李斯年等人謀朝篡位,九幽教提供毒藥並協助安排宮中內應……這是西楚的局。

  大乾太子密謀政變,聯合晟王,欲清君側……這是大乾的局。

  九幽教同時出現在這兩個局中,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

  是巧合?

  還是……九幽教本身,就是串聯這些局的一根暗線?

  或者說,九幽教背後那位神秘的「教主」,所圖更大?

  「王爺,這信……」

  青梔見蘇清南再次陷入沉思,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我們該如何應對?」

  蘇清南將密信重新卷好,放在桌上,淡淡道:「信是給晟王的,與我們無關。」

  青梔一怔:「可是太子謀反,關乎大乾國本,王爺您……」

  她想說「您也是大乾皇子」,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王爺與乾帝、與太子乃至整個大乾皇室的關係,早已冰冷如鐵,甚至可以說有血海深仇。

  王爺真的會在意大乾是否內亂嗎?

  蘇清南看了她一眼,似乎看穿她心中所想:「大乾亂與不亂,暫時與我無關。但太子這封信,透露了兩個重要信息。」

  「第一,乾帝身體恐怕真的出了問題,且對太子猜忌已深,廢立之事或非空穴來風。朝局動盪在即。」

  「第二,」他指尖點了點密信上「晟王」二字,「我這位皇叔,恐怕要正式下場了。」

  青梔若有所思。

  蘇清南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一線,望向庭院中尚未化盡的積雪:「太子這步棋,走得急,也走得險。但他選了個好時機——北境將亂,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這裡,包括乾帝,也包括……可能隱藏在更深處的某些人。」

  「這個時候發動政變,成功的機會確實比平時大。但風險也更大,一旦失敗,就是萬劫不復。」


  他頓了頓,聲音平靜無波:「不過,這與我們眼下要做的事,關係不大。我們的對手,是北蠻,是西楚,是九幽教……至於大乾的戲,讓他們自己先唱吧。」

  青梔點頭:「屬下明白。那這密信……」

  「收好。」蘇清南轉身,「或許將來有用。」

  「是!」

  青梔小心收好密信,猶豫了一下,又道:「王爺,還有一事。屬下返回途中,曾隱約感覺到,除了九幽教和影衛,似乎還有另一股勢力在暗中窺探,氣息……很古怪,不似正道。」

  「哦?」蘇清南挑眉,「仔細說。」

  青梔蹙眉回憶:「那人似乎只是遠遠觀望,並未出手,氣息若隱若現,屬下也無法確定具體方位和來歷。但那種感覺……像是南疆巫蠱之術,又有些北秦的影子,很是詭異。」

  南疆?北秦?

  蘇清南目光微凝。

  看來這潭水,比他預想的還要渾。

  「知道了。你先下去好好養傷,讓芍藥她們也休息。這幾日,王府戒備提到最高,所有暗衛全部喚醒。」

  「是!」青梔領命,卻又站著沒動,目光落在蘇清南臉上,欲言又止。

  蘇清南看著她:「還有事?」

  青梔咬了咬唇,低聲道:「王爺……您也要保重。北境局勢複雜,強敵環伺,您……千萬小心。」

  說完,她似乎覺得這話有些逾矩,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紅暈,迅速低下頭,行禮退了出去。

  蘇清南看著她略顯倉促的背影,眼底掠過一絲溫和。

  這丫頭……

  他重新坐回椅中,手指輕揉眉心。

  太子密信、晟王、藏劍山莊、九幽教、各國背後……

  一盤縱橫交錯、牽扯多方的大棋,正在緩緩鋪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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