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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春祺夏安,秋綏冬禧,四時順遂!

2026-02-05 04:37:54 作者: 賺錢養坨寶

  暖閣的門被輕輕推開,帶進一股凜冽寒氣。

  慕容紫站在門口,那襲淡紫宮裝已重新整理過,髮髻一絲不苟,只是眉眼間長途奔波的倦色尚未完全褪去。

  她手裡捏著蘇清南給的玄鳥令和給閻無命的密信。

  「王爺,」她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我該走了。」

  蘇清南從地圖前轉過身,雪光映著他半邊側臉,明暗交錯:「今日除夕。」

  「除夕……」

  慕容紫重複這兩個字,嘴角牽起一個極淡的弧度,分不清是笑還是別的什麼,「西楚不過這個節。況且,郢都那邊……等不起。」

  她說的是實情。

  西楚自有其祖神祭典,年節風俗與北地中原迥異。

  更重要的是,慕容軒生死未卜,朝堂瞬息萬變,她早一刻回去,便多一分機會。

  蘇清南不再挽留:「一路小心。玄鳥令可調用沿途暗樁,若有急事,捏碎玉符。」

  「我記下了。」慕容紫點頭,目光卻不自覺飄向窗邊。

  白璃依舊站在那裡,素衣銀裘,靜默如冰雕。

  晨光將她周身輪廓鍍上一層朦朧光暈,清冷得不似真人。

  從慕容紫進來到現在,她未曾動過,也未曾投來一瞥,仿佛與這暖閣內的一切人與事隔絕。

  慕容紫心頭那點微妙的刺感又浮現了。

  她壓下情緒,對蘇清南最後行了一禮:「王爺保重。一年之約,紫陽必不相負。」

  說完,她轉身,紫衣拂過門檻,踏入廊下寒風與細雪中,再未回頭。

  暖閣內重新安靜。

  蘇清南走回桌邊,提起溫在炭火邊的小壺,斟了兩杯熱茶。

  一杯放在自己面前,一杯推向窗邊的方向。

  「她走了。」

  他開口,聲音不高。

  白璃這才動了一下。

  她緩緩轉身,銀狐裘隨著動作滑落些許,露出線條優美的肩頸。

  她走到桌邊,卻沒有坐下,只是垂眸看著那杯熱氣裊裊的茶。

  「南疆濕熱,終年無雪。」

  蘇清南端起自己那杯,茶水溫熱,熨貼著掌心,「也不過年。」

  白璃抬起眼,冰紫色的眸子清澈見底:「溟妖一族,亦無年節。」

  

  她的聲音平穩,聽不出情緒。

  溟妖壽元漫長,動輒數百上千載,凡人的歲時節慶於她們而言,不過是朝露夕霜,轉瞬即逝。

  「但北涼過。」蘇清南飲了口茶,目光落在她臉上,「今日除夕,夜裡府中有宴。雖不比中原繁盛,也有幾分熱鬧。」

  白璃沉默。

  長睫低垂,在眼下投出小片陰影。

  她想起方才慕容紫離去時那句話,又想起自己確實從未體驗過所謂年節。

  玄冰谷中歲月悠長,唯有修煉、值守、以及族人偶爾的聚集,從未有過這般具象的、屬於人間的慶典。

  「我……」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未見過除夕。」

  「那便留下看看。」

  蘇清南語氣自然,「南疆之行,不急這三兩日。十萬大山深處異獸,也不會因一個年節便挪了巢穴。」

  這話說得平淡,卻給了白璃一個留下的理由。

  白璃的目光再次落向那杯茶。

  熱氣已不如方才升騰,茶水溫下來,澄澈的茶湯里映出一點模糊的影。

  「好。」她終於應下,聲音輕而清晰,「我留下。」

  蘇清南唇角微揚,那是個很淺的弧度,卻讓整張冷峻的臉柔和了剎那。

  他沒再說什麼,只是將另一碟還溫著的糕點往她那邊推了推。

  暖閣外,隱約傳來僕役灑掃庭除、懸掛彩燈的聲響,還有孩童追逐笑鬧的零星動靜。

  屬於除夕的、喧騰又溫暖的氣息,正一點點漫進這座森嚴王府的每個角落。

  白璃端起那杯已溫的茶,湊到唇邊。


  茶水入口微澀,而後回甘,一股暖意順著喉管滑下,驅散了骨子裡積存的寒意。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似乎也有過這樣一個雪天,母親將她攏在柔軟的皮毛里,哼著古老的歌謠……那記憶太久遠,太模糊,早已褪色成冰原上一抹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痕跡。

  她放下茶杯,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細膩的瓷壁。

  蘇清南已重新將注意力放回牆上那幅巨大的北境地輿圖。

  陳玄留下的淡金色光點與脈絡依舊閃爍,標識著北境八州的山川形勝與人心暗樁。

  他的目光依次掃過寒州、新州、玥州……最終定格在代表北蠻王庭的圖騰上。

  「陳玄此刻,應已到寒州。」

  他低聲自語,更像是在梳理思路,「胡錄山貪婪無謀,破之不難。難在新州山民……石符之約,能用幾分?」

  白璃聽著他平靜的分析,目光也落在地圖上。

  她對北境格局了解不深,卻能看懂那些光芒交織成的網絡是何等精密,何等……殺氣騰騰。

  這是一個活了四百年的老怪物,用漫長歲月織就的羅網,如今被蘇清南接過,要在一月之內,將整個北境納入掌中。

  「王爺信他?」她忽然問。

  蘇清南側頭:「信他的不甘心。」

  白璃默然。

  「西楚那邊,」蘇清南指尖輕點郢都的位置,「慕容紫回去,是變數,也是契機。李斯年、王賁、那幾個皇叔……他們太順了。順到忘了慕容軒還沒死,忘了西楚除了朝堂,還有民心,還有那把……楚歌劍。」

  他的聲音很穩,每個字都帶著冷硬的質地,將千里之外的政局風雲剖解得清晰分明。

  白璃靜靜聽著,忽然覺得,這暖閣雖小,窗外風雪雖大,但這個男人的目光,早已穿透這些,落在了更遠的棋盤上。

  「南疆異獸,」蘇清南話鋒轉向她,「你可知其具體形態?」

  白璃收斂心神,回憶道:「族中古卷記載模糊,只言其『似龍非龍,踞毒瘴而生,吞月華而長,周身鱗甲堅逾精鐵,目如赤晶,鳴聲類嬰啼』。三百年前,族中曾有長老深入十萬大山外圍,遠遠見過其盤踞山巔之影,綿延數里,呼氣成雲,吸氣生瘴。那位長老歸後不過三日,便全身潰爛而死,醫者言其魂靈似被異力侵蝕,非毒非咒。」

  「魂靈侵蝕……」蘇清南沉吟,「看來那龍運附於其身,經年累月,已生出特異。尋常手段怕是難以接近,更遑論溝通。」

  「王爺需要我與它溝通?」白璃問。

  「最好不過。」蘇清南看向她,「強取是為下策,易生變數,且可能損及龍運本源。若能知其性情,尋其規律,或可另闢蹊徑。」

  白璃點頭。

  溟妖族天賦親近自然萬物,對妖獸異獸的氣息尤為敏感。

  這也是蘇清南派她去南疆的原因之一。

  「我會盡力。」她應道,頓了頓,又補充,「那異獸盤踞十萬大山深處,毒瘴瀰漫,更有無數毒蟲凶獸棲息,尋常人寸步難行。我會小心。」

  「帶上這個。」蘇清南從懷中取出一枚鴿卵大小、通體渾圓的乳白色珠子,遞給她。

  珠子觸手溫潤,內里似有雲絮流轉,散發出寧靜祥和的氣息。

  「淨塵珠。」他解釋,「可辟百毒,清心鎮魂。南疆毒瘴詭譎,或有迷魂亂性之效,此珠可護你靈台清明。」

  白璃接過淨塵珠。

  珠子入手,一股暖洋洋的安定感便順著手臂蔓延開來,連體內那道被太初源血氣韻暫時壓制的灰黑異力,都似乎更沉寂了些。

  她將它小心收好。

  「多謝王爺。」

  蘇清南擺擺手,重新望向地圖,目光幽深:「北境、西楚、南疆……還有大乾。」

  ……

  暖閣外,天色漸晚。

  雪不知何時停了,鉛灰色的雲層裂開縫隙,漏下幾縷慘澹的夕照,將庭院中的積雪染成暗金色。

  懸掛的紅燈籠一盞盞亮起,在暮色中暈開團團暖光。

  食物的香氣、酒香、還有爆竹硝煙的氣味,混合著寒風,絲絲縷縷飄了進來。

  除夕夜,真的到了。


  「王爺,」暖閣外傳來芍藥輕快的聲音,「宴席備好了,各院管事、府中有頭臉的將領、先生們也都到了前廳。王爺何時移步?」

  蘇清南從沉思中回神,看了一眼窗外漸濃的暮色。

  「這就去。」

  他起身,玄色錦袍的下擺拂過椅面,帶起輕微風聲。

  走到門邊,他停下,回頭看向依舊立在桌邊的白璃。

  「一起?」

  白璃冰紫色的眼眸映著窗外燈籠暖光,漾開一點極淡的微瀾。

  她輕輕頷首,銀狐裘在動作間泛起柔和光澤。

  兩人前一後走出暖閣。

  廊下寒風撲面,帶著爆竹碎屑和雪沫子的味道。

  遠處前廳方向,喧譁人聲、絲竹管弦之聲隱約傳來,熱鬧得近乎喧囂。

  那是屬於凡俗人間的、鮮活的、喧騰的生氣,與白璃過往數百年所經歷的玄冰谷的永恆寂靜截然不同。

  她跟在蘇清南身後半步,走過掛滿冰棱的廊檐,走過灑掃乾淨、鋪著紅氈的庭院小徑。

  沿途遇到的僕役侍衛紛紛躬身行禮,投向她的目光有好奇,有驚艷,也有敬畏,卻無人敢多問一句。

  前廳的燈火輝煌透窗而出,將檐下積雪映得一片暖黃。

  蘇清南在廳門前駐足,並未立刻進去。他側身,對白璃道:「進去後若覺不慣,可自去歇息。府中亦有清靜處。」

  白璃抬眼,望進那雙深邃的金色眼眸。她搖了搖頭:「無妨。」

  既然決定留下,那便看個徹底。

  蘇清南不再多言,抬手推開厚重的雕花廳門。

  剎那間,暖流裹挾著酒香、菜香、炭火氣以及喧騰的人聲撲面而來。

  燭火通明,數十盞紅紗宮燈將整個前廳映照得亮如白晝。

  八張紫檀木大圓桌錯落排開,鋪著喜慶的朱紅桌布。

  桌上早已擺滿了各色佳肴:整隻金黃油亮的烤乳豬、熱氣騰騰的什錦暖鍋、晶瑩剔透的玉帶蝦仁、肥嫩鮮美的清蒸鱸魚、還有象徵團圓的四喜丸子、年糕餃子……琳琅滿目,色香誘人。

  廳內人不多,確如蘇清南所言,是家宴。

  除了侍立在一旁候命的下人,席間只有十餘人。

  正對廳門的主桌空著,顯然是留給蘇清南的。

  主桌左側稍小的桌子旁,嬴月已經端坐。

  她換下了平日那身莊重的玄色宮裝,改穿一襲銀紅相間的織錦襦裙,外罩雪白的狐裘披肩。

  青絲綰成精緻的凌雲髻,斜插一支赤金點翠步搖,耳垂上墜著瑩潤的東珠。

  這身打扮少了幾分長公主的威嚴,多了幾分女兒家的嬌艷明媚,在燈火映照下,肌膚勝雪,眸如點漆,美得驚人。

  她正側首與身旁侍立的綠萼低聲說著什麼,唇角含笑,眉眼舒展,似乎心情不錯。

  聽到開門聲,嬴月轉過頭來。

  目光先落在蘇清南身上,眼中漾開真切的笑意,隨即,視線便越過他,落在了緊隨其後的白璃身上。

  那笑意,幾不可察地凝滯了一瞬,隨即恢復如常,甚至更深了些,只是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快的審視。

  白璃自然也看到了嬴月。

  兩人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匯。

  嬴月眼中的審視,白璃眸中的清冷,都未加掩飾,卻又都迅速歸於平靜。

  一個明艷不可方物;一個冷絕塵,自帶冰魄風華。

  皆是世間罕見的絕色,此刻同處一室,燈火之下,竟有種交相輝映、又隱隱對峙的微妙張力。

  「王爺。」

  嬴月起身,斂衽行禮,姿態優雅得體。

  她身側的綠萼等人也跟著行禮。

  其他桌旁的人聞聲也紛紛起身,躬身問候:「王爺新喜,願君歲歲常歡愉,年年皆勝意。春祺夏安,秋綏冬禧,四時順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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