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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密旨,毒藥,嬴月的選擇

2026-02-06 04:53:04 作者: 賺錢養坨寶

  一道清越如冰玉相擊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在她身後響起。

  近在咫尺。

  嬴月渾身驟然繃緊!

  以她陸地神仙的修為,方圓百丈內落葉飛花、蟲鳴蟻走皆在感知之中,絕無可能被人無聲無息欺近身後如此距離而不察。

  除非……

  她猛地轉身。

  身後,不知何時多了一人。

  月白長衫,纖塵不染。

  面容清癯,劍眉星目,鬢角微霜。

  腰間懸一柄古樸長劍,劍鞘暗淡無光,卻隱隱有月華流轉。

  他負手而立,站在暖閣中央,仿佛已在那裡站了千年。

  周身沒有半分氣息外泄,卻讓整個暖閣的空氣都凝滯如琥珀,連炭火餘燼最後一點溫度都被抽乾,只剩下刺骨的、純粹的冷。

  如同九天寒月親臨人間。

  「澹臺……師叔?」

  嬴月瞳孔驟縮,失聲低呼。

  北秦皇室大供奉,陸地神仙,明月劍道已臻化境的澹臺無淚!

  三十年前一劍霜寒三千里、冰封黃河三日不絕的傳奇!

  他不是離開回到北秦了嗎?

  怎麼會出現在這應州城?

  「很意外?」

  澹臺無淚看著她,眼神平靜:「陛下讓我來的。」

  他的聲音沒有起伏。

  

  嬴月迅速壓下心頭驚濤駭浪,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微微躬身行禮:「月兒見過師叔。不知師叔親臨,有何吩咐?」

  姿態恭敬,卻帶著屬於大秦長公主的矜持與距離。

  澹臺無淚並不在意她的疏離,只從袖中取出一卷明黃帛書,緩緩展開。

  帛上以硃砂寫著數行小字,字跡雄渾霸道,透著不容置疑的帝王意志。

  正是北秦皇帝,她的父皇的親筆密旨!

  「陛下密令。」澹臺無淚聲音依舊平淡,「念。」

  嬴月深吸一口氣,跪地接旨。

  「朕女月兒親啟:北境風雲將定,蘇清南一月之內必盡收北境十四州。此子野心滔天,非池中之物,若任其坐大,必成我大秦心腹之患。」

  「朕已與大乾皇帝密約,待蘇清南盡收北境、根基未穩之際,兩國合兵,南北夾擊,困殺蘇清南於北境,瓜分北蠻及北涼故地。」

  「汝為朕女,當明大義。現賜汝『誅仙散』一包,此乃大乾皇室秘藏之絕毒,無色無味,遇水即化,縱陸地神仙服之,三息之內神魂俱滅。」

  「尋機讓蘇清南服下。事成之後,朕即昭告天下,立汝為皇太女,待朕百年,大秦江山盡付汝手。」

  「切記,成大事者不拘小節。莫負朕望,莫負大秦。」

  密旨不長,字字如刀。

  嬴月跪在地上,指尖冰涼,幾乎要握不住那捲輕飄飄的帛書。

  她腦中一片轟鳴。

  合圍……困殺……誅仙散……皇太女……

  每一個詞都像重錘,狠狠砸在她心上,砸得她呼吸艱難,眼前陣陣發黑。

  父皇……竟與乾帝聯手了?

  他們要殺蘇清南?

  還要她……親手下毒?!

  「師叔……」她抬起頭,聲音乾澀,「此事……當真?」

  「陛下親筆,璽印為憑。」澹臺無淚看著她蒼白的臉,眼中無波無瀾,「怎麼,殿下不忍?」

  不忍?

  嬴月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無數畫面在腦中衝撞撕扯。

  「公主。」

  澹臺無淚的聲音將她從混亂中拉回,「陛下讓老夫問你一句——你是我大秦的長公主,還是他北涼王帳下的……月兒?」

  月兒……

  這兩個字從他口中吐出,帶著冰冷的譏誚。

  嬴月渾身一顫。

  「師叔,」她緩緩站起身,將密旨卷好,握在手中,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此事……太過突然。蘇清南修為深不可測,身邊高手如雲,更有陳玄、白璃、賀知涼等陸地神仙相助。即便下毒,也未必能成。一旦失敗……」


  「沒有失敗。」

  澹臺無淚打斷她,從懷中取出一個巴掌大小、以蜜蠟封口的錦囊。

  錦囊通體玄黑,沒有任何紋飾,卻隱隱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陰寒氣息。

  「此為誅仙散。大乾皇室秘藏千年,煉製之法已失傳,天下僅存三份。乾帝為表誠意,贈我大秦一份。」

  他將錦囊放在桌上。

  「無色無味,遇水即化,三息斃命。莫說陸地神仙,便是真正的仙人,若無防備,也難逃一死。」

  他頓了頓,看向嬴月:「至於如何讓他服下……公主在他身邊這些時日,總該有些機會。」

  嬴月盯著那枚錦囊,仿佛在看一條盤踞的毒蛇。

  「若我不願呢?」她聽到自己乾澀的聲音問。

  澹臺無淚沉默了片刻。

  暖閣內溫度驟降。

  不是寒意,是殺意。

  純粹、冰冷、毫不掩飾的殺意。

  「陛下有令。」澹臺無淚緩緩道,聲音依舊平靜,卻字字如冰錐,「若公主不願,或行事遲疑,貽誤戰機……老夫可代行其事。」

  他抬眼,看向嬴月:「只是屆時,公主便不必回上京了。」

  不必回上京。

  意思很明白——若她不從,便死在這裡。

  嬴月臉色煞白。

  她看著澹臺無淚平靜無波的臉,看著那雙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眼眸,忽然明白了。

  父皇派澹臺無淚來,不是商量,是命令。

  是最後的通牒。

  要麼做,要麼死。

  沒有第三條路。

  許久,她緩緩伸手,拿起那枚錦囊。

  入手冰涼,沉甸甸的,像一塊寒鐵。

  「月兒……遵旨。」

  她聽到自己嘶啞的聲音響起,陌生得像是從別人喉嚨里擠出來的。

  澹臺無淚眼中終於掠過一絲極淡的滿意。

  「陛下還說,」他補充道,「此事若成,公主便是大秦立國以來第一位皇太女。未來史書之上,公主之名,當與開國太宗並列。」

  嬴月低頭看著手中錦囊,沒有說話。

  皇太女……

  與太宗並列……

  多麼誘人的許諾。

  可她心底卻一片冰涼。

  「師叔若無其他吩咐,月兒想一個人靜一靜。」她低聲道。

  澹臺無淚看了她一眼,微微頷首。

  「老夫會在城中待三日。三日後,無論事成與否,老夫都會離開。」

  話音落,他身形一晃,如月華流散,悄無聲息地消失在暖閣中。

  仿佛從未出現過。

  只有桌上那捲明黃密旨,和嬴月手中那枚冰涼刺骨的錦囊,證明剛才那場短暫而致命的對話,真實發生過。

  嬴月立在原地,許久未動。

  窗外天色忽晴忽陰,透過窗紙,將她蒼白的臉映得半明半暗。

  ……

  應州城外五十里,老鴉坡。

  雪已停,天地間白茫茫一片。

  五匹快馬在官道上疾馳,馬蹄踏碎積雪,濺起泥濘。

  為首的是蘇清南,玄色大氅在晨風中獵獵作響。

  身後緊跟著青梔、芍藥、銀杏、綠萼四女。

  青梔騎術精湛,即便左臂初愈,單手持韁依舊穩如磐石。

  她臉色比昨夜紅潤了些,周身那股新破境後自然外放的威壓已能收斂大半,只余眼底深處一點幽光,昭示著她如今已是半步神仙。

  芍藥四人稍稍落後,卻也個個精神抖擻,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荒野。

  行至坡頂,蘇清南忽然勒馬。

  馬蹄揚起一片雪沫。

  「王爺?」

  青梔策馬上前,與他並肩而立。

  蘇清南沒有回答,只微微側頭,望向應州城方向。


  晨光中,那座邊城輪廓模糊,城頭玄鳥旗在風裡飄成一個小點。

  「青梔。」他忽然開口。

  「在。」

  「方才出城前,暖閣里來了個人。」蘇清南語氣平淡,「你察覺到了麼?」

  青梔一怔,隨即搖頭:「未曾。但王爺既如此說,那人修為必定遠在我之上。」

  「是澹臺無淚。」蘇清南道。

  青梔瞳孔微縮。

  北秦皇室大供奉,陸地神仙,澹臺無淚!

  「他來做什麼?」她聲音沉了下去。

  「送密旨,賜毒藥。」

  蘇清南依舊望著應州城方向,暗沉眼眸在晨光中深不見底,「嬴月的父皇,要她對我下毒。事成之後,立她為皇太女。」

  話音落,四女齊齊色變!

  「什麼?!」芍藥失聲驚呼,「長公主她——」

  「王爺!」綠萼急道,「那我們為何還要離城?萬一長公主她……」

  「她若真要下毒,我們在城中,反而更容易得手。」

  銀杏冷靜分析,「王爺離城,是在試探。」

  蘇清南看了銀杏一眼,微微頷首。

  「不錯。」

  他收回目光,看向青梔:「你方才想問我,既然不放心,為何還要將應州城交給她?」

  青梔點頭:「是。」

  「因為本王要知道,」蘇清南緩緩道,「在她心裡,到底是北秦的長公主更重要,還是……」

  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

  但青梔聽懂了。

  還是那個曾與她並肩站在城頭、告訴她天地囚籠真相的「月兒」更重要。

  「王爺在此停留,是要等結果?」青梔問。

  蘇清南點頭。

  青梔沉默片刻,低聲道:「王爺希望她如何選?」

  蘇清南沒有回答。

  他只是望著應州城方向,許久,才淡淡道:「她如何選,是她的事。本王如何做,是本王的事。若她背叛,那今日就是她的死期,若沒有,本王將來自會送她一份大禮!」

  ……

  應州城,北涼王府。

  嬴月依舊立在原地。

  手中錦囊已被她掌心溫度焐得不再冰涼,可那股陰寒氣息卻仿佛滲進了骨髓,讓她渾身發冷。

  她走到桌邊,將錦囊放下。

  又展開那捲密旨,一字一字,重新看了一遍。

  每一個字都像燒紅的烙鐵,燙在她眼底。

  合圍……困殺……誅仙散……皇太女……

  父皇的筆跡她認得,璽印也做不得假。

  這確實是父皇的意思。

  是大秦的意思。

  她緩緩閉上眼。

  腦海中,浮現出咸陽宮的重重殿宇,浮現出父皇威嚴卻日漸蒼老的面容,浮現出那些朝臣看她時或敬畏或算計的眼神……

  也浮現出蘇清南的身影。

  兩個世界在她腦中激烈衝撞。

  一邊是大秦,是生她養她的故國,是血脈相連的父皇,是觸手可及的皇太女之位,是未來史書上的煌煌之名。

  一邊是蘇清南,是揭開天地真相的引路人,是或許能帶她衝破囚籠的同行者,是……讓她心頭那團滯澀久久不散的男人。

  如何選?

  她能如何選?

  嬴月睜開眼,目光落在錦囊上。

  許久,她伸出手,拆開蜜蠟封印。

  錦囊里是一個小巧的玉瓶,瓶身晶瑩剔透,能看見裡頭裝著少許淡灰色的粉末。

  無色無味,遇水即化。

  三息斃命。

  誅仙散。

  看著那足以毒殺陸地神仙的毒藥,她的眼神忽然變得堅定起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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