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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救夫,不悔!

2026-02-06 18:36:10 作者: 賺錢養坨寶

  嬴月忽然收手,將錦囊重新握回掌心。

  轉身,推門而出。

  廊下積雪未掃,踩上去咯吱作響。

  她穿過庭院,走向府中偏院的小廚房。

  那裡無人值守,灶冷鍋清,只有角落裡堆著些引火的乾柴。

  嬴月蹲下身,將錦囊置於柴堆之上。

  沒有猶豫,她屈指一彈。

  一點真火自指尖躍出,落在錦囊上。

  玄黑布料遇火即燃,騰起幽藍色的焰,焰心泛著詭異的青灰。

  火焰吞噬錦囊,吞噬那枚玉瓶,吞噬瓶中足以弒仙的毒粉。

  噼啪微響里,淡灰色的煙霧升起,帶著一種甜腥的異香。

  嬴月靜立看著。

  火焰漸熄,錦囊化作一小撮灰白餘燼,混在柴灰中,再難分辨。

  她轉身離開廚房,重新走回長廊。步履平穩,衣袂拂過積雪,未留痕跡。

  就在她踏出偏院拱門的剎那——

  「殿下。」

  澹臺無淚的聲音自身後響起。

  他立在廊柱的陰影中,月白長衫與雪色幾乎融為一體,唯有那雙眼睛清冷如古井,此刻正落在她空空如也的雙手上。

  「毒呢?」他問。

  「燒了。」嬴月答得乾脆。

  澹臺無淚眉梢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殿下可知,焚毀陛下所賜之物,是何罪?」

  「死罪。」嬴月轉身,正視他,「師叔要動手麼?」

  她的聲音很平,聽不出懼意,也聽不出挑釁。

  只靜靜地看著澹臺無淚,等待他出手。

  澹臺無淚沉默地看著她,許久,才緩緩開口:「殿下為何如此?」

  嬴月沒有立刻回答。

  她抬眼望向北方天際,那裡雲層低垂,雪意未散。

  「師叔問我為何。」她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澹臺無淚,「那我也問師叔一句——父皇要殺蘇清南,真是為了大秦?」

  「自然。」

  

  「那為何要選毒殺?」

  嬴月向前邁了一步,「為何要讓我這個長公主親手去做?為何不堂堂正正發兵征討,不光明磊落合圍困殺,偏要用這種陰私手段?」

  她的聲音漸高,字字清晰:「因為父皇知道,蘇清南若死,北境必亂。北涼鐵騎會反,陳玄會反,白璃會反,那些追隨他的人都會反。到那時,大秦即便與大乾聯手,也要付出慘痛代價。所以他要借本宮的手,用最省力的方式除掉這個心腹大患。事成之後,我便是眾矢之的,是弒殺盟友的毒婦,是北境萬千仇恨所集。屆時父皇再以大義之名將我廢黜,或讓本宮『病故』,便可既得北境,又全名聲。至於皇太女……」

  她笑了,笑容冰涼。

  「怕不是身後名吧?」

  澹臺無淚漠然。

  「殿下想多了。」他道,「陛下對殿下寄予厚望,怎會……」

  「師叔。」嬴月打斷他,「我在北涼這些時日,見過蘇清南如何布局,如何落子,如何將人心算計到骨髓里。我看得懂棋局,也看得懂棋手。父皇這步棋,下得臭極了。」

  她頓了頓,聲音沉下去:「本宮就一句話——想要殺蘇清南,就得從本宮的屍體上踏過去!」

  澹臺無淚聞言,眼神頓時變得犀利,「殿下收回此言,我可以當做沒聽見!」

  嬴月眼神堅定:「用不收回!」

  「不悔?」

  「不悔!」

  二字出口,擲地有聲。

  廊下寒風驟緊,捲起積雪撲在兩人衣袍上。

  澹臺無淚不再說話。

  他緩緩抬手,按在腰間劍柄上。

  劍鞘古樸,此刻竟自行嗡鳴起來,發出低沉震顫,如月下寒泉幽咽。

  「殿下既做出選擇,」澹臺無淚道,「那便莫怪老夫無情。」

  嬴月深吸一口氣。

  她右手虛握,掌心玄黑光芒流轉,一柄通體墨玉般的長劍憑空浮現。


  劍身盤龍紋,劍鍔吞口處刻著古篆「龍吟」二字。

  大秦鎮國之劍,龍吟。

  劍出鞘的剎那,整座庭院的積雪同時一震。

  不是震動,是懸浮。

  無數雪粒脫離地面,緩緩升空,在兩人之間凝成一片朦朧的雪幕。

  雪幕中,龍吟劍身流淌出墨色光華,那光並不刺眼,卻沉甸甸壓著視線,仿佛能將光線都吸進去。

  澹臺無淚拔劍。

  不是完整的劍,是一柄斷劍。

  劍身自中而斷,斷口參差,卻打磨得光滑如鏡。

  劍名:淚痕。

  劍身的確如淚痕蜿蜒,在天光下泛起月華般的清輝。

  斷劍出鞘,沒有龍吟劍那般浩大威勢。

  只是庭院裡的溫度,驟然降到了冰點。

  不是寒冷,是死寂。

  一種萬物凋零,月光凍結的死寂。

  兩人相隔三丈,對視。

  沒有多餘的話。

  澹臺無淚先動。

  他踏出一步。

  只一步,人已到嬴月身前。

  斷劍斜撩,劍路簡單至極,卻快得超越了目力捕捉的極限。

  劍鋒所過之處,空氣凝出霜白色的軌跡,久久不散。

  嬴月橫劍格擋。

  龍吟劍身與淚痕斷劍相觸。

  鐺——

  雙劍交擊處,爆開一圈肉眼可見的灰白漣漪。

  漣漪擴散,所過之處,廊柱表面凝結出厚厚冰霜,屋檐下懸著的冰棱齊齊斷裂,砸在雪地上碎成晶粉。

  嬴月連退三步,足下積雪炸開深坑。

  她虎口發麻,龍吟劍震顫不休,劍身上墨色光華竟暗淡了一分。

  好重的劍!

  澹臺無淚的劍意,不在鋒芒,在重量。

  那是一種沉澱了百年孤寂、千年月華的重量,每一劍都像搬起整片夜空砸落。

  不給她喘息之機,澹臺無淚第二劍已至。

  這次是直刺。

  斷劍破空,無聲無息,劍尖卻凝聚一點極寒星芒。

  那星芒只有針尖大小,卻亮得刺眼,仿佛將整輪明月的精華都壓縮在這一點上。

  嬴月瞳孔收縮。

  她不敢再硬接,身形疾退,龍吟劍在身前劃出三道墨色弧光。

  弧光層層疊加,化作一面盾形劍幕。

  斷劍刺中劍幕。

  嗤——

  細微的、如同薄冰破裂的聲音。

  墨色劍幕應聲而碎,化作漫天流螢。斷劍去勢不減,直指嬴月心口。

  嬴月厲喝,龍吟劍迴旋,劍身龍紋逐一亮起。

  昂——

  清越龍吟響徹庭院!

  劍身上騰起一道墨龍虛影,張牙舞爪,迎向那點寒星。

  龍影與寒星碰撞。

  沒有巨響,只有刺目的光爆開。

  整個庭院被照得一片慘白,積雪在高溫下瞬間汽化,騰起濃密白霧。

  霧氣中,嬴月倒飛出去,撞塌一堵院牆,磚石紛飛。

  她以劍拄地,單膝跪在廢墟中,唇角溢出一縷鮮血。

  墨龍虛影已散,龍吟劍光華黯淡。

  澹臺無淚站在原地,斷劍斜指地面,劍尖那點寒星已滅。

  他月白長衫依舊潔淨,連鬢角霜發都未亂一根。

  差距。

  陸地神仙與陸地神仙之間,亦有差距。

  澹臺無淚修明月劍道百年,劍意淬鍊得純粹無瑕,已近「道」的本身。

  嬴月雖天賦卓絕,終究年輕,劍意駁雜,未能圓融。

  「殿下現在回頭,還來得及。」

  澹臺無淚道。


  嬴月以袖拭去唇角血跡,站起身。

  她看著澹臺無淚,忽然笑了。

  「師叔以為,本宮就這點本事?」

  話音落,她雙手握劍,劍尖指天。

  周身氣息開始攀升。

  那股原本沉鬱厚重的墨色劍意,此刻竟漸漸變得鋒銳、暴烈、乃至……瘋狂。

  她眼中泛起血絲,長發無風自動,玄黑宮裝鼓盪如旗。

  「匹夫一怒,血濺五步,女子一怒,星雲改易,江河逆行……」嬴月的聲音嘶啞起來,「再怒,九霄雷動,乾坤倒懸!!」

  她舉劍過頭,悍然劈落!

  沒有技巧,沒有變化。

  只是最簡單、最粗暴的一記豎劈。

  但這一劍劈出的剎那,整座應州城的地脈都在震顫。

  龍吟劍身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漆黑光芒,那光濃稠如墨,將所過之處的光線盡數吞噬。

  劍鋒前端,空間扭曲摺疊,形成一道不斷延伸的黑色裂痕。

  裂痕所向,正是澹臺無淚。

  澹臺無淚臉色終於變了。

  他不敢怠慢,斷劍橫於胸前,左手並指抹過劍身。

  淚痕劍清輝大盛,劍身斷口處竟生長出虛幻的、月光凝聚的劍尖。

  一柄完整的、通體由月華構成的虛劍,自斷劍延伸而出。

  他雙手握劍,迎向那道黑色裂痕。

  月華虛劍與墨色裂痕在半空相遇。

  時間仿佛靜止了一瞬。

  然後——

  轟!!!!!!!!!

  巨響。

  不是從庭院傳出,是從地底傳出。

  整座應州城劇烈搖晃,城牆開裂,

  屋舍傾頹,百姓驚恐奔逃。

  以王府為中心,一道環形衝擊波向四周擴散,所過之處磚石粉碎,樹木連根拔起。

  煙塵沖天,遮蔽天日。

  待塵埃稍定,庭院已不復存在。

  原地只剩一個徑長十丈、深不見底的巨坑。坑壁光滑如鏡,覆蓋著一層詭異的結晶——

  一半漆黑如墨,一半瑩白如月。

  坑底,兩人遙遙對峙。

  嬴月以劍拄地,渾身浴血,玄黑宮裝破碎不堪,露出底下白皙肌膚上道道深可見骨的劍傷。

  她喘息粗重,握劍的手顫抖得厲害,龍吟劍光芒已黯,劍身甚至出現細微裂痕。

  但她站著。

  澹臺無淚立在對面,月白長衫終於染塵,左袖破碎,露出小臂上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順指尖滴落,在雪地上綻開點點紅梅。

  他手中的淚痕劍,月華虛劍已散,斷劍恢復原狀。

  劍身清輝黯淡,斷口處竟蔓延出幾道蛛網般的裂痕。

  他低頭看了看劍,又抬頭看向嬴月。

  眼中不再是平靜,而是複雜的、難以言喻的情緒。

  有驚,有怒,有痛惜,也有……一絲釋然。

  「這一劍,」他緩緩開口,「叫什麼?」

  「沒有名字。」嬴月啞聲道,「若非要叫,便叫救夫。」

  「救夫……好一個救夫。」

  澹臺無淚喃喃,忽然咳嗽起來,咳出血沫,「殿下以重傷之軀,強引地脈龍氣,催發如此一劍,就不怕根基盡毀,劍心崩碎?」

  「怕。」嬴月笑了,笑容慘澹,「但更怕……這時間少了他那樣的人……」

  澹臺無淚沉默。

  許久,他收劍歸鞘。

  「殿下贏了。」他道,「老夫這一劍,接不住。」

  嬴月怔住。

  「師叔你……」

  「陛下之命,老夫已盡力。」

  澹臺無淚轉身,望向北方,「殿下既選擇此路,便走下去吧。只是……」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下去:「這條路,註定屍骨成山,血流成河。殿下今日不低頭,來日……或許會後悔。」


  「不悔。」

  嬴月依舊這兩個字。

  澹臺無淚不再多言,身形化作月華流散,消失在廢墟之中。

  只餘聲音在風中迴蕩:「望殿下……珍重。」

  嬴月立在坑底,望著他消失的方向,許久,忽然腿一軟,癱坐在地。

  龍吟劍脫手,斜插在身旁雪中。

  她低頭,看著自己顫抖的雙手,看著渾身猙獰傷口,看著劍身上那些裂痕。

  然後,她笑了。

  笑聲嘶啞,卻暢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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