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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瘋狂的贏烈!

2026-02-15 03:52:48 作者: 賺錢養坨寶

  小五跪在那兒,抱著劍,跪了很久。

  雪落了他一身。

  他不動。

  劍也不動。

  風吹過碎石堆,吹起幾粒雪沫子,打在劍身上,叮的一聲輕響。

  就這叮的一聲,把他驚醒。

  他低頭看劍。

  劍身里那張臉還在,眼眶紅腫,鼻頭通紅,狼狽得很。

  他看著那張臉,忽然想起先生頭一回抱他那天。

  也是雪天。

  他從死人堆里爬出來,渾身是血,不知道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先生從風雪裡走過來,彎腰,把他拎起來,跟拎一隻落水的狗崽子似的。

  

  「會哭不?」

  他搖頭。

  先生笑了一下,笑得很難看:「不會哭好,省得吵。」

  然後就帶著他走了。

  一走十一年。

  小五攥緊劍柄。

  「先生。」他又喊了一聲。

  沒人應。

  只有風。

  他站起來。

  膝蓋在雪地里跪得太久,僵得厲害,站起來的時候晃了一下,差點栽倒。他拿劍撐著地,穩住身形。

  站穩了。

  抬頭。

  北邊。

  他看著那個方向。

  看了很久。

  然後他舉起劍。

  那劍沉,他舉得吃力,手臂抖得厲害。

  他把另一隻手也握上去,兩隻手攥著劍柄,舉過頭頂。

  姿勢丑得很。

  不像練劍的,倒像砍柴的。

  可他舉起來了。

  風雪灌進袖子,灌進領口,冷得刺骨。他沒管。

  他盯著北邊。

  然後他揮劍。

  一劍揮出去。

  沒什麼劍氣,沒什麼光亮,沒什麼驚天動地的動靜。

  就那麼一揮。

  跟小孩拿樹枝抽草垛子似的。

  可這一揮,他整個人跟著轉了一圈,踉蹌兩步,差點摔倒。

  劍身划過風雪,帶起一聲悶響——

  嗡。

  那聲音不大。

  可落在耳朵里,沉得很。

  劍揮完了。

  他站在原地,大口喘氣,白氣從嘴裡噴出來,跟牛似的。

  雪還在下。

  落在肩上,落在劍上,落在臉上。

  他抬手抹了一把臉,抹下一把雪水。

  然後他開口。

  衝著北邊。

  衝著那五騎消失的方向。

  「我叫小五!將來的劍仙……小五!!」

  ……

  嬴烈跑出五十里時,忽然勒住了馬。

  戰馬口吐白沫,四蹄打顫,渾身汗濕得像剛從水裡撈出來。

  這匹踏雪烏騅跟了他十年,從沒跑成這樣過。

  嬴烈翻身下馬。

  腳踩在地上時軟了一下,扶住馬鞍才站穩。

  他回頭望向來路。

  風雪茫茫,灰白色的天地間什麼也看不見。

  來時的峽谷、山坡、那柄插在雪裡的斷劍,全被五十里風雪吞得乾乾淨淨。

  他站在那兒,望著那片空蕩蕩的天地,望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笑聲從喉嚨里擠出來,沙啞,破碎,跟夜梟叫似的。

  高盡忠跟上來,翻身下馬,躬著身子候在一旁,不敢出聲。

  嬴烈笑夠了。


  他轉身,看著高盡忠。

  「高伴伴。」

  「老奴在。」

  「你說,孤跑出多遠了?」

  「回殿下,約莫五十里。」

  「五十里。」嬴烈咀嚼這三個字,又笑了,「五十里啊……」

  他抬手,撣了撣袖口上沾的雪沫。那動作很慢,慢得像在享受什麼。

  「高伴伴,你方才看見了麼?那道裂痕,那道血紅的裂痕。澹臺師叔……服藥了。」

  高盡忠垂著頭,沒接話。

  嬴烈也不需要他接。

  「一億條性命,換半個時辰天人。」他聲音低下去,像自言自語,「師叔這輩子,值了。」

  他頓了頓。

  「可孤呢?」

  他抬起頭,望著北邊那片風雪。

  「孤跑出來了。」

  「孤還活著。」

  「蘇清南呢?」

  他嘴角扯出一個弧度。

  「他在南邊,孤在北邊。他追不上孤,殺不了孤。他那天人境界,再高,能高過五十里?」

  他又笑起來。

  這次笑得更暢快,笑得肩膀都在抖。

  「哈哈哈——」

  笑聲在雪原上迴蕩,驚起遠處幾隻寒鴉,嘎嘎叫著飛遠了。

  高盡忠低著頭,眼皮跳了跳。

  嬴烈笑夠了。

  他抹了抹眼角笑出的淚,看著高盡忠。

  「高伴伴,你猜孤現在想什麼?」

  「老奴愚鈍,猜不著。」

  「孤在想——蘇清南要是孤,他會怎麼做?」

  他負手而立,擺出一副沉思的模樣。

  「他若是孤,方才在峽谷口就該殺了孤。一刀的事,乾淨利落。可他沒殺。」

  「他若是孤,方才澹臺師叔服藥破境時,就該調頭殺回來。可他沒有。」

  「他若是孤,方才孤跑的時候,就該追。可他也沒有。」

  嬴烈搖了搖頭。

  「心軟。」

  「婦人之仁。」

  「到底是二十三歲,嫩了些。」

  他轉身,繼續往南走。

  靴底踩進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孤要是有他那身本事——」他邊走邊說,「這天下早就是孤的了。哪還用跟人做什麼交易,許什麼龍運,求什麼破境?」

  「他那身本事,給孤多好。」

  「給孤多好……」

  他念叨著,越走越快。

  高盡忠牽著兩匹馬,跟在後頭。

  走了約莫半里。

  嬴烈忽然停下。

  他豎起耳朵。

  「高伴伴。」

  「在。」

  「你聽見什麼沒有?」

  高盡忠凝神聽了聽。

  風雪呼嘯,什麼也沒有。

  「回殿下,老奴沒聽見。」

  嬴烈皺眉。

  他站在原地,又聽了一會兒。

  還是只有風聲。

  他舒了口氣。

  「大概是孤多疑了。」他笑了笑,「走吧。」

  剛抬腳——

  嗡。

  一聲極輕的顫鳴。

  從天邊傳來。

  嬴烈僵住。

  他慢慢轉頭,望向北邊。

  風雪盡頭,天與地交界的地方,出現了一點光。

  那光很淡,淡得像黃昏最後一縷殘陽。

  可它正在變大。

  越來越大。

  越來越近。


  嬴烈瞳孔收縮。

  那是一道劍光。

  劍光從北而來,不快不慢,平平無奇。

  沒有驚天動地的氣勢,沒有撕裂天穹的威壓,就那麼慢悠悠地飄過來,跟一片落葉似的。

  嬴烈盯著那道劍光。

  盯著盯著,他忽然又笑了。

  「哈哈哈——」

  他笑得更響了。

  高盡忠抬頭看他,滿臉不解。

  「殿下?」

  「高伴伴。」嬴烈指著那道劍光,「你看清楚,那是什麼?」

  「劍光。」

  「對,劍光。蘇清南的劍光。」

  他負手而立,望著那道越來越近的劍光。

  「可你看它那樣子,慢悠悠的,飄乎乎的,哪有半點殺人的氣勢?」

  他搖頭。

  「孤跑出五十里了。五十里!就算他是天人,也不可能隔著五十里一劍斬了孤。他這一劍,不過是嚇唬人罷了。」

  他抬腳,朝那道劍光迎上去。

  「蘇清南啊蘇清南——」他邊走邊說,「你太嫩了。」

  「你這一劍,嚇唬嚇唬尋常人可以,嚇唬孤?」

  「孤是大秦太子,什麼場面沒見過?」

  「你隔著五十里斬一劍,就想取孤的性命?」

  「笑話!」

  他走得更快了。

  「來!」

  他張開雙臂,對著那道劍光。

  「孤今日就站在這兒,接你這一劍!」

  「你若是能斬了孤——」

  「孤認了!」

  劍光越來越近。

  十丈。

  五丈。

  三丈。

  嬴烈臉上的笑越來越盛。

  然後——

  他看清了那道劍光。

  那不是一道光。

  那是無數道光。

  無數道極細極細的劍絲,擰成一股,從北邊延伸過來。

  每一根劍絲都在震顫,震顫時發出細微的嗡鳴,千萬根劍絲同時震顫,嗡鳴匯成一片,壓過了風雪。

  劍絲所過之處,空間在扭曲。

  不是撕裂,是扭曲。像有什麼東西把那片天地當成了布,擰著勁兒地擰。

  嬴烈臉上的笑,僵住了。

  他看清了那些劍絲的顏色。

  不是白,不是金。

  是土黃。

  厚實、沉手的土黃。

  像——

  像秦岳掌心裡那團光。

  「盡忠——」

  嬴烈聲都變了調,尖利得不像人聲。

  「救我!!!」

  他轉身就跑。

  可那劍光太快。

  三丈距離,一瞬即至。

  高盡忠動了。

  這個跟了嬴烈二十年的老太監,此刻沒跑。

  他一步踏前,擋在嬴烈身前。

  雙掌齊出。

  掌心真氣炸開,凝成一堵氣牆。

  劍光撞在氣牆上。

  沒有巨響。

  只有一聲極輕的——

  嗤。

  像燒紅的鐵棍插進雪裡。

  氣牆碎了。

  高盡忠雙掌崩裂,鮮血飛濺。

  他悶哼一聲,不退反進,整個人撲向那道劍光。

  「殿下——走!!!」

  嬴烈沒回頭。

  他跑。

  拼了命地跑。


  身後傳來一聲悶響。

  然後是重物落地的聲音。

  嬴烈跑出三十丈,才敢回頭看一眼。

  高盡忠躺在雪地里。

  胸口有個窟窿。

  碗口大的窟窿,前後通透,能看見窟窿後面的雪。

  他眼睛還睜著,望著天。

  臉上沒什麼表情,就那麼躺著,像累了很久終於能歇口氣。

  那匹踏雪烏騅站在他身邊,低頭嗅了嗅,發出一聲悲鳴。

  嬴烈渾身發抖。

  他低頭看自己。

  靴底濕了。

  不是雪水。

  是別的什麼。

  他顧不上。

  他轉身,繼續跑。

  跑向那匹備用的馬。

  翻身上馬。

  策馬狂奔。

  身後,那道劍光滅了。

  可嬴烈不敢回頭。

  他只是跑。

  跑!

  跑!!!

  ……

  應州城。

  城門口,守衛換了三撥。

  黃昏時分,暮色沉沉,城頭玄鳥旗在風裡耷拉著,沒什麼精神。

  守城士卒抱著長矛,縮在城垛後頭避風。

  忽然有人喊了一聲。

  「有人來了!」

  眾人探頭望去。

  官道盡頭,一匹馬搖搖晃晃地跑過來。

  馬上趴著個人,渾身是血,看不清臉。

  馬跑到城門口,那人從馬上滾下來,摔在雪地里。

  守城士卒圍上去。

  那人抬起頭。

  一張慘白的臉,眼眶深陷,嘴唇乾裂,髮髻散亂,袍子破得不成樣子。

  可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在笑。

  「呵呵……呵呵呵……」

  他笑。

  守城士卒面面相覷。

  「這位……您是?」

  那人掙扎著坐起來。

  他靠著城牆,望著北方。

  「孤……」

  他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

  「孤跑出來了……」

  「孤還活著……」

  「蘇清南……」

  他念叨著這個名字,忽然笑出聲。

  「哈哈哈——」

  笑聲又響起來,比方才更響。

  「蘇清南——」

  他仰著頭,對著北方喊。

  「你追不上孤!」

  「你殺不了孤!」

  「你那天人境界,有什麼用?」

  「隔著五十里,你那一劍,連個老太監都沒殺透!」

  「哈哈哈——」

  他笑著笑著,眼淚流下來。

  流到嘴角,鹹的。

  他也不擦,就那麼笑著哭著。

  守城士卒被驚醒,瞅了他一眼,見是個披頭散髮、只穿中衣的瘋子,懶得搭理,又靠回去打盹。

  嬴烈不在乎。

  他笑夠了,直起腰,拍了拍石碑。

  「蘇清南啊蘇清南——」

  他開口,聲音不高,但壓不住那股得意。

  「你追啊?」

  「你倒是追啊?」

  「五十里外一劍飛來,殺了孤一個奴才,嚇了孤一身冷汗——然後呢?」

  「孤還是活得好好的。」

  「孤站在這兒,應州城門口,你北涼的地界上。」


  「你能拿孤怎麼樣?」

  他回頭,望向北邊。

  「你那一劍,殺了高盡忠,卻沒殺孤。」

  「為什麼?」

  「因為你不敢。」

  「因為你是天人,你放不下架子追出五十里,你怕丟人。」

  「因為你還要應付嬴月,你還得留著孤這條命,好跟北秦周旋。」

  他越說越大聲。

  「蘇清南,你這一劍,嚇唬得了別人,嚇唬不了孤!」

  「孤看透你了!」

  「你就是個裝腔作勢的偽君子,嘴上硬氣,心裡軟得很!」

  「你不殺孤,是你這輩子最大的錯!」

  他頓了頓,臉上浮起陰惻惻的笑。

  「等著吧。」

  「孤回北秦,就昭告天下——北涼王蘇清南,是天人!」

  「到時候,那些藏起來的老怪物,那些盯著龍運的做局人,那些想殺天人證道的瘋子,會一個一個來找你!」

  「你顧得上北境,顧得上西楚,顧得上南疆,你顧得上全天下的蒼蠅蚊子?」

  「你——呃?」

  嬴烈話說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他站在城門口,看著城裡。

  眼神慢慢變得茫然。

  像剛睡醒的人,不知道自己在哪。

  他眨了眨眼,四下看看。

  「這是……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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