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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黃金瞳,那個人…

2026-02-20 17:51:23 作者: 賺錢養坨寶

  蘇清南沒說話。

  他站在那裡,看著她。

  看著那張臉。

  看著那個笑容。

  看著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是金色的。

  不是月傀那種空洞的金色。

  那種金色,像是貼上去的,浮在表面,底下什麼都沒有。

  是很溫柔的金色,像秋天的陽光照在麥田上。暖洋洋的,沉甸甸的,帶著麥穗的香氣。

  蘇清南看著她,喃喃道:「要真能吃上那串糖葫蘆……就好了……」

  她愣住了。

  那雙金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什麼。

  很快,一閃即逝。

  像湖面上掠過一隻鳥的影子,還沒看清,就沒了。

  然後她笑了。

  「傻孩子。」她說,「以後你想吃多少就能吃多少……」

  蘇清南看著她。

  看著那雙眼睛。

  看了很久。

  然後他點了點頭。

  「也是。」

  

  他又咬了一口糖葫蘆。

  糖衣咔嚓一聲碎了,山楂酸得人眯眼睛。

  咽下去,嘴裡是甜的。

  「娘。」他說。

  「嗯?」

  「你為什麼不來找我?」

  她沉默了一瞬。

  那雙金色的眼睛裡的光,暗了一下。

  像一盞燈,被風吹得晃了晃,火焰矮下去一截。

  「娘……來不了。」她說,「娘被關在一個地方,出不來。」

  蘇清南看著她。

  「什麼地方?」

  她沒答。

  只是看著遠處。

  蘇清南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天上有道裂痕。

  很淡,淡得幾乎看不見。

  可仔細看,能看見它在動。

  極輕微地蠕動,像有什麼東西在那邊一下一下地頂著。

  那道裂痕,比他在朔州城裡看見的那道,更近了。

  近得像在頭頂。

  近得像伸手就能摸到。

  「那是……」他開口。

  「門。」她說,「門那邊,是娘住的地方。」

  蘇清南轉過頭,看著她。

  「娘住在門那邊?」

  她點頭。

  「對。」

  蘇清南沉默了。

  他看著那道裂痕。

  看著那道裂痕里,漸漸透出來的光。

  那光,是金色的。

  和他眼睛裡的金色,一模一樣。

  和他娘眼睛裡的金色,一模一樣。

  「娘。」他忽然開口,「你在門那邊,做什麼?」

  她沒答。

  只是看著他。

  看著他那雙眼睛。

  看了很久。

  然後她開口。

  「等你。」她說,「娘一直在等你。」

  蘇清南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看著那張臉,看著那雙眼睛,看著那個笑容。

  那笑容,像他小時候夢見過無數次的那樣。

  溫暖的,溫柔的,像冬天的太陽。

  他夢見娘抱著他,坐在太陽底下。

  陽光暖洋洋的,曬得人想睡。

  他靠在娘懷裡,聞著她身上的味道,那種淡淡的、說不清是什麼的味道,就是娘的味道。

  他閉上眼睛,聽著娘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的,像這世上最好聽的鼓聲。


  後來他醒了。

  娘不在。

  只有那間破屋子,和那扇漏風的窗戶。

  他躺在那裡,看著屋頂,看了很久。

  後來他不做夢了。

  「娘。」他說,「我想跟你走。」

  她笑了。

  笑得很開心。

  「好。」她說,「娘帶你走。」

  她伸出手,牽住他的手。

  那隻手,很涼。

  涼得像冰。

  涼得像冷宮裡的冬天。

  那年冬天特別冷,水缸里的水都凍住了,凍成厚厚的一層冰。

  他用石頭砸,砸了半天才砸開一個小洞,從洞裡舀水喝。

  那水冷得牙疼,喝下去肚子疼。

  可他沒有鬆開。

  他握著那隻手,跟著她往前走。

  往那道裂痕走。

  一步一步。

  越走越近。

  那道裂痕越來越大了。

  大到能看見裡面有什麼東西。

  裡面——

  裡面——

  是空的。

  什麼都沒有。

  只有一片金色的光。

  那光很亮,亮得刺眼。亮得讓人睜不開眼。亮得像是要把人烤化。

  可蘇清南沒有閉眼。

  他只是看著那片光。

  看著那片光里,漸漸浮現的東西。

  那是一張臉。

  和娘一模一樣的一張臉。

  可那張臉上的眼睛,不是金色的。

  是紅的。

  血一樣的紅。

  那紅不是人的紅,是野獸的紅,是餓了很久的野獸盯著獵物時的紅。

  那張臉在笑。

  笑得很大聲。

  「小娃娃,」那聲音從那道裂痕里傳出來,像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回聲,又像從很近很近的地方傳來的低語,「你可真好騙。」

  蘇清南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看著那張臉,看著那雙血紅的眼睛。

  然後他低頭,看著自己握著的那隻手。

  那隻手,還是涼的。

  可他忽然發現,那隻手不是手。

  是骨頭。

  是一根一根的骨頭,用線串起來的骨頭。

  那些骨頭白得發黃,像在土裡埋了很久。

  那些線是紅的,像是血染的。

  他鬆開手。

  那隻骨頭手掉在地上,散成一堆。

  骨碌碌滾出去幾根,停住不動了。

  蘇清南抬起頭,看著那張臉。

  那張臉上的笑容,更大了。

  大到整張臉都扭曲了。

  大到眼睛眯成兩條縫,縫裡透出紅光。

  大到嘴角咧到耳根,露出滿嘴尖牙。

  「小娃娃,你以為你打碎了我?」

  那聲音說,「你打碎的,只是我借月傀身體降臨的那道投影。真正的我,在這兒呢。」

  它指了指那道裂痕。

  指了指那張臉。

  蘇清南看著它。

  「這是哪兒?」

  那東西笑了。

  笑得很開心。

  「這是你心裡。」它說,「你心裡最軟的那塊地方。」

  蘇清南的瞳孔,微微一縮。

  那東西繼續說:「你以為你在跟月傀說話?不,你在跟你自己說話。你以為你看見了你娘?不,你看見的是你自己心裡的那個娘。」

  它頓了頓。

  那雙血紅的眼睛,像兩盞燈,在金色的光里亮著。

  「你太想她了。想得發瘋,想得發狂,想得——」

  它笑了。

  「想得連門都忘了關。」

  蘇清南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看著那東西,看著那張臉,看著那雙血紅的眼睛。

  然後他低頭,看著自己。

  他站在那裡,站在一片金色的光里。

  可他的腳,已經踩進了那片光里。

  一直踩到腳踝。

  那光在往上爬,爬過他的腳踝,爬過他的小腿,爬過他的膝蓋。

  涼颼颼的,像水,又不像水。像有什麼東西,正從那片光里伸出手,在摸他。

  「你踩進來了。」那東西說,聲音裡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興奮,「你踩進我心裡了。」

  蘇清南抬頭,看著它。

  「你心裡?」

  那東西笑了。

  「對。我心裡。」它說,「你以為門那邊是什麼地方?門那邊,就是我心裡。你以為那道裂痕是什麼?那道裂痕,就是我的眼睛。」

  它頓了頓。

  那雙血紅的眼睛,眯了起來。

  「我看著你們,看了很久很久。」

  蘇清南沉默了一瞬。

  他看著那東西,看著那張臉。

  然後他開口。

  「你是什麼?」

  那東西想了想。

  「我是什麼?」它說,「我什麼都不是。我也什麼都是。我是門那邊的東西,我是你們這邊的東西,我是你娘,我是月傀,我是那個站在你面前的人。」

  它笑了。

  「我什麼都是。」

  蘇清南聽著。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輕。

  「你不是什麼都是。」他說,「你什麼都不是。」

  那東西愣了一下。

  那雙血紅的眼睛裡,紅光晃了晃。

  蘇清南繼續說:「你說這是我心裡最軟的地方。那你告訴我,我娘最後一次見我,是在什麼時候?」

  那東西的瞳孔,微微一縮。

  蘇清南看著它。

  「你說。」

  那東西沒答。

  金色的光里,忽然靜了下來。

  靜得能聽見那光流動的聲音。絲絲的,像蠶吐絲,像蛇爬行。

  蘇清南笑了。

  「你不知道。」他說,「因為你借不走我娘留給我的那些東西。那些東西,不是記憶,不是畫面,不是聲音。」

  他頓了頓。

  「是感覺。」

  那東西的眼睛裡,紅光猛地一晃。

  蘇清南往前走了一步。

  腳從那片光里拔出來,帶起一片金色的水花。

  他往前走了一步。

  又一步。

  又一步。

  走到那道裂痕跟前。

  走到那張臉跟前。

  那臉就在他面前,不過三尺。

  臉上的毛孔都看得見,臉上的皺紋都數得清。

  那雙血紅的眼睛瞪著他,瞪得老大。

  蘇清南看著它。

  「你知道我為什麼踩進來嗎?」

  那東西沒答。

  蘇清南看著它。

  「因為我想看看,你到底是什麼東西。」

  他頓了頓。

  「現在我看清了。」

  那東西看著他,那雙血紅的眼睛裡,閃過一絲什麼。

  是怕。

  是那種被看穿之後的怕。


  「你看清什麼了?」

  蘇清南笑了。

  笑得很輕。

  「看清你——」

  他頓了頓。

  那雙眼睛,忽然亮了。

  不是金色的那種亮。

  是更深、更亮、更像——

  更像太陽。

  像冷宮裡那間破屋子裡,偶爾從窗戶縫裡擠進來的那束陽光。

  細細的一束,落在泥地上,落成一朵小小的光花。

  他娘說,那是太陽來看他了。

  像那天晚上,他娘抱著他,指著天上的月亮說,那是月亮,它會一直看著你,不管你在哪,它都看著你。

  像他娘最後看他的那一眼。

  那一眼裡,有光。

  整片金色的光,暗了下去。

  暗得像黃昏。

  暗得像傍晚。

  暗得像太陽落山之後,天還沒全黑的那一陣。

  那張臉,愣住了。

  它看著蘇清南的眼睛。

  看著那雙眼睛裡流動的光。

  看著那光里藏著的東西。

  那光里,有他娘。

  有他娘抱著他的樣子,有他娘給他縫衣裳的樣子,有他娘指著月亮說話的樣子。

  有他娘最後看他的那一眼。

  那一眼,他記了一輩子。

  那雙眼睛,他記了一輩子。

  那東西看著那雙眼睛。

  看著看著,它忽然笑了。

  笑得很大聲。

  笑得很興奮。

  「黃金瞳!」它喊,「竟然是黃金瞳!」

  它盯著蘇清南的眼睛,盯著那雙越來越亮的眼睛,眼中滿是貪婪、興奮、瘋狂——

  那貪婪像火,從眼底燒起來,燒成兩團紅光。

  那興奮像瘋,讓它渾身發抖,抖得像篩糠。

  那瘋狂像病,讓它整張臉都扭曲了,扭成一張鬼臉。

  「不愧是那個人的後代!」它喊,「這瞳色真是極品!比我想像的還要純!還要亮!」

  它往前撲。

  可它撲不動。

  因為蘇清南站在那裡,看著它。

  那雙眼睛裡的光,像兩把刀,把它釘在原地。

  釘得死死的。

  動彈不得。

  可它不在乎。

  它只是看著那雙眼睛,看著那雙眼睛裡的光,笑得渾身發抖。

  笑得整張臉都在顫。

  笑得那道裂痕都在晃。

  「只要吞噬了你——」它說,聲音因興奮而顫抖,抖得話都說不利索,「只要吞噬了你這雙眼睛——我就能出來!我就能從那扇門裡出來!」

  它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

  那舌頭是紅的,血一樣的紅,又細又長,像蛇的信子。

  蘇清南看著它。

  看著它那張貪婪的臉。

  看著它那雙血紅的眼睛。

  看著它那條細長的舌頭。

  他笑了。

  笑得很輕。

  「試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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