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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那些東西,比肉好吃。比血好喝!

2026-02-21 01:29:12 作者: 賺錢養坨寶

  那東西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

  舌頭是紅的,血一樣的紅,又細又長,從那張和娘一模一樣的嘴裡探出來,在空氣中晃了晃,像蛇的信子,在試探風向。

  它看著蘇清南。

  看著他那雙亮起來的眼睛。

  看著那雙眼睛裡的光。

  「試試?」

  它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像是聽見了什麼極好笑的事。

  然後它笑了,笑得很大聲,笑得那道裂痕都在顫,顫得金色的光從裂痕里往外溢,像水從破了的堤壩里往外涌,止都止不住。

  「小娃娃。」那聲音從那張臉上傳來,從那道裂痕里傳來,從四面八方傳來,「你知道我等這一天等了多久嗎?」

  蘇清南沒有說話。

  他只是站在那一片金色的光里,腳底下那些光已經漫到他膝蓋了。

  涼颼颼的,像水,又不像是水。

  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從那光里伸出手,在摸他的腿,摸他的腰,摸他的後背。

  那些手很輕,輕得像風,像柳絮,像娘從前給他掖被角時指尖擦過臉頰的觸覺。

  「那個人的後代。」

  那東西的聲音低下去,低得像在跟自己說話,「帶著黃金瞳,自己踩進我心裡——」

  它頓了頓,那雙血紅的眼睛眯起來,眯成兩條縫,縫裡透出的紅光像兩把刀,在蘇清南臉上刮過來刮過去。

  「這是天意。」

  蘇清南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那東西看著他,看著那些光一點一點往上爬,看著蘇清南站在那光里,像一棵樹,像一塊石頭,像一尊早就立在那裡的雕像。

  「你不跑?」

  它問,聲音裡帶了一絲好奇。

  蘇清南看著它。

  「跑什麼?」

  那東西愣了一下。

  然後它又笑了。

  這一次笑得沒那麼大聲,可是笑得時間很長,笑得那雙血紅的眼睛彎起來,彎成兩道月牙兒,彎得那張和娘一模一樣的臉上,浮現出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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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意思。」它說,「真有意思。你比我想的還要有意思。」

  它往前湊了湊。

  那張臉從裂痕里探出來,離蘇清南更近了。




  那些毛孔粗大,像一個個小洞,洞裡有什麼東西在蠕動,白白嫩嫩的,像剛孵出來的蟲子。

  近得能聞見那張臉上的氣味——

  那氣味說不清是什麼,像腐肉,像爛泥,像什麼東西死了很久之後發出的味道,可那味道深處,又藏著一絲絲熟悉的香,是娘身上的皂角香。

  「你知道我要幹什麼嗎?」它問。

  蘇清南看著它。

  「知道。」

  「知道還站著不動?」

  蘇清南笑了。

  笑得很輕。

  「我想看看,」他說,「你怎麼吞我。」

  那東西的眼睛裡,紅光猛地一閃。

  它盯著蘇清南,盯著那雙眼睛,盯著那個笑容。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白開水,像冬天的太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

  可那笑容里,有一種東西。那東西讓它不舒服。

  讓它想起很多年前,那個站在它面前的人,也是這樣的笑。

  它不喜歡這種笑。

  「好。」它說,「好。」

  它張開嘴。

  那張嘴越張越大,大到不像人的嘴。

  大到嘴角咧到耳根,大到下巴快掉到胸口,大到整張臉都變了形,像一張被撕壞的面具。

  那張嘴裡,什麼都沒有。

  沒有舌頭,沒有牙齒,沒有喉嚨。

  只有一片黑。


  深不見底的黑。

  那黑從那張嘴裡湧出來,像潮水一樣,朝蘇清南涌過來。

  涌得很慢,慢得像糖漿在流淌,慢得像時間被拉長,慢得能讓蘇清南看清那片黑的每一個細節——

  那不是普通的黑,那是會動的黑,那是活的黑,那是無數細小的黑點在蠕動、在翻滾、在尖叫。

  蘇清南沒有動。

  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片黑。

  看著那片黑涌到他面前,把他整個裹住。

  黑。

  到處都是黑。

  不是天黑的那種黑,是更深的那種黑。是沒有光的那種黑。

  是閉上眼睛之後,那種壓在眼皮上的黑。

  是躺在棺材裡、埋在土底下、永遠也看不見天亮的那種黑。

  蘇清南站在那片黑里,什麼都看不見。

  可他聽得見。

  那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像有很多人在說話。

  說的什麼,聽不清。

  只聽見嗡嗡嗡的,像一群蒼蠅在飛。

  又像是很遠的地方,有人在哭。

  哭得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可那哭聲里,有一種東西。

  是絕望。

  是那種知道永遠也出不去的絕望。

  還有別的。

  有鐵鏈拖在地上的聲音,嘩啦嘩啦的。

  有刀砍在肉上的聲音,噗嗤噗嗤的。

  有火燒著木頭的聲音,噼啪噼啪的。有水淹過喉嚨的聲音,咕嘟咕嘟的。

  那些聲音混在一起,越變越響,越變越近。

  像是從很遠的地方跑過來,跑得越來越快,快得像千軍萬馬在奔騰,快得像山崩地裂在眼前,快得像——

  蘇清南睜開眼。

  那些聲音停了。

  黑也慢慢褪去。

  他還站在那道裂痕前。

  可周圍的東西,變了。

  那條街沒了。

  那些老房子沒了。

  那些炊煙,那些孩子,那條狗,那個貨郎,都沒了。

  只有一片金色的光。

  無邊無際的金色的光。

  和站在他對面的那張臉。

  那張臉,還在那道裂痕里。

  可那道裂痕,比剛才更大了。大到那張臉整個都露出來了。

  那是一張人臉,是他娘的臉。可又不太像。

  那張臉上的皮膚,是灰白色的,像死了很久的人。

  那雙眼睛是紅的,血一樣的紅。那張嘴咧著,一直咧到耳根。

  那張嘴在笑。

  笑得很開心。

  「小娃娃。」

  那聲音說,聲音裡帶著饜足,像剛吃了什麼好東西,「你知道我現在在幹什麼嗎?」

  蘇清南看著它。

  「在吞我?」

  那東西笑了。

  「對。在吞你。」它說,「可你知道我是怎麼吞你的嗎?」

  蘇清南沒答。

  那東西繼續說:「我不是在吃你的肉。你的肉,我不稀罕。我也不在喝你的血。你的血,我也不稀罕。」

  它頓了頓。

  那雙血紅的眼睛,盯著蘇清南的眼睛。

  「我在吃你的——」

  它拖長了聲音,像是在享受這一刻,享受把答案說出來的這一刻。

  「——心。」

  蘇清南的瞳孔,微微一縮。

  那東西看見了那一縮。它笑得更開心了。

  「你那顆心裡,有你娘。」它說,聲音裡帶著回味,「有你對她的想念,有你對她的記憶,有你對她的那些——」

  它頓了頓,像是在找詞。


  「那些放不下的東西。」

  它伸出舌頭,又舔了舔嘴唇。

  「那些東西,比肉好吃。比血好喝。」

  蘇清南看著它。

  看著那張嘴。看著那張嘴裡那片深不見底的黑。

  那片黑還在動,還在翻滾,還在發出那些細細的聲音。

  像是有很多東西在那片黑里,正在被咀嚼,正在被吞咽,正在被消化。

  「你吃到了嗎?」他問。

  那東西愣了一下。

  蘇清南看著它。

  「我娘留給我的那些東西,你吃到了嗎?」

  那東西沒答。

  可它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極短的一瞬。

  短得幾乎看不出來。

  短得像風吹過水麵時那一圈漣漪,起了,就散了。

  可蘇清南看見了。

  他笑了。

  「你沒吃到。」他說,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跟自己說話,「你吞了這麼久,什麼都沒吃到。」

  那東西的眼睛裡,紅光猛地一晃。

  「你——」

  金色的光在震顫。

  不是蘇清南在顫,是那片光本身在顫。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那光底下動,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那光里鑽出來。

  那東西的笑僵在臉上,僵得像一張畫皮,貼在那裡,動不了。

  「你說什麼?」

  蘇清南沒有答。

  他只是站在那裡,站在那片漫到他腰間的金光里,看著那張臉。

  看著那張臉上,漸漸浮現的東西。

  那是——

  裂紋。

  極細的裂紋,從那張臉的額頭開始,往下蔓延,像冰面開裂,像瓷器碎了。

  一道,兩道,三道——

  越來越多。

  越來越密。

  那東西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也在裂。

  裂成一片一片的,像乾涸的河床,像龜裂的土地。

  每一道裂紋里,都有光透出來。不是金色的光。

  是另一種光。

  是——白色。

  極淡的白色,像黎明前東方天際泛起的那一線白。

  像雪落在黑夜裡,像月光照在井水上,像——

  那東西盯著那些裂紋,盯著那些從裂紋里透出來的白光。

  「這不可能——」

  它的聲音變了。

  不再是那種帶著興奮和貪婪的調子,而是另一種東西。

  是怕。

  是真的怕。

  蘇清南看著它。

  「你知道我為什麼踩進來嗎?」

  那東西沒答。

  它只是盯著那些裂紋,盯著那些裂紋里越來越亮的光。

  那些光在往外涌,涌得很快,快得像決堤的水,快得像——

  蘇清南往前走了一步。

  那些漫到他腰間的金光,被他這一步踏得往兩邊分開,像水被船頭劈開,像雲被山尖劃破。

  他又走了一步。

  又一步。

  走到那東西面前。

  那張臉,就在他面前,不過三尺。

  可那張臉,已經不像娘了。

  那些裂紋把那張臉割得支離破碎,碎成一塊一塊的,像拼圖,像碎片。

  每一塊碎片都在抖,抖得那些裂紋越來越大,越來越深。

  那些白色的光從裂紋里往外噴,噴得那張臉上的表情都變了形,變得扭曲,變得猙獰,變得——

  不像人。


  從來都不像人。

  蘇清南看著它。

  「我在外面的時候,」他說,聲音很平靜,「我就知道了一件事。」

  那東西的瞳孔,猛地縮緊。

  那雙血紅的眼睛,縮成兩個小點,小得像針尖,小得像——

  「什麼事?」

  蘇清南沒有答。

  他只是抬起手。

  那隻手,很普通。不是那種練了多少年武功的手,沒有老繭,沒有傷疤,只有幾根修長的手指,和一片乾乾淨淨的掌心。

  可那隻手抬起來的時候,那東西的眼睛裡,有東西在閃。

  是恐懼。

  是那種看見天敵之後的恐懼。

  是那種逃不掉、躲不開、只能眼睜睜看著的恐懼。

  蘇清南的手,停在那東西面前。

  離那張臉,不過一尺。

  「你不是想吞我嗎?」他說,「我讓你吞。」

  那東西盯著那隻手。盯著那隻手後面的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越來越亮了。

  不是金色的那種亮。

  是更深、更亮、更——

  更像太陽。

  像正午的太陽。

  那光從那雙眼睛裡照出來,照在那東西臉上,照在那些裂紋上。

  那些裂紋,裂得更快了。

  快得像有人在用刀劃,一道接一道,一道接一道,密密麻麻,像網,像蛛網,像一張大網把那張臉整個罩住。

  那東西慘叫起來。

  那聲音,不是人的聲音。

  是很多聲音混在一起的聲音。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哭有喊,有求饒有咒罵。

  那些聲音從那張臉的嘴裡湧出來,從那道裂痕里湧出來,從四面八方湧出來。

  像地獄裡所有的鬼魂,一起開口。

  蘇清南站在那聲音里,一動不動。

  他只是看著那張臉。

  看著那張臉,一塊一塊地碎。

  碎成一片一片的,往下掉。

  掉進那片金色的光里,濺起一朵一朵金色的浪花。

  每一片碎片落下去,那慘叫聲就弱一分。

  落一片,弱一分……

  落一片,弱一分……

  一直落到只剩最後一片。

  那一片,是眼睛。

  是那雙血紅的眼睛。

  那雙眼睛浮在金色的光里,像兩盞燈,像兩團火,像兩個快要熄滅的紅點。它看著蘇清南。

  蘇清南也看著它。

  「你……」那聲音從那兩隻眼睛裡傳出來,已經很弱了,弱得像風裡的燭火,弱得像快要斷的絲,「你怎麼做到的……」

  蘇清南沒有答。

  他只是看著那兩隻眼睛。

  看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

  「你吃了我那麼久,」他說,「吃到了什麼?」

  那兩隻眼睛,沉默了。

  蘇清南繼續說:「你說你在吃我的心。吃我對我娘的想念,吃我對我娘的記憶,吃那些我放不下的東西。」

  他頓了頓。

  「你吃到了嗎?」

  那兩隻眼睛,沒有答。

  可它們的光,暗了下去。

  暗得像黃昏,像傍晚,像太陽落山之後天邊最後那一抹紅。

  暗得像——

  蘇清南看著那兩隻眼睛。

  「你沒吃到。」他說,「因為你吃的那些東西,根本不是真的。」

  那兩隻眼睛的瞳孔,猛地一縮。

  蘇清南看著它們。

  「我娘留給我的那些東西,不是記憶,不是畫面,不是聲音。那些東西,你碰不到,拿不走,吞不下。」


  他頓了頓。

  「因為那些東西——」

  他抬起手,指著自己的胸口。

  「在這裡。」

  那兩隻眼睛盯著他胸口的位置。

  盯著那個地方。

  那裡,什麼都沒有。

  只有一件普普通通的衣裳,灰撲撲的,洗得發白。

  可那兩隻眼睛盯著那裡,像是看見了什麼很可怕的東西。

  那東西,比剛才那些裂紋還可怕。

  「你——」那聲音從那兩隻眼睛裡傳出來,抖得厲害,「你心裡有什麼?」

  蘇清南笑了。

  笑得很輕。

  「你想知道?」

  那兩隻眼睛沒答。

  可它們盯著他,盯著他胸口,盯得死死的。

  像要把那個地方看穿,像要把那件衣裳看透,像要把裡面那個東西看出來。

  蘇清南把手放在胸口。

  隔著那件灰撲撲的衣裳,他能感覺到裡面的心跳。

  咚、咚、咚。

  一下一下的,像這世上最好聽的鼓聲。

  「我娘最後一次見我的時候,」他說,「她跟我說了一句話。」

  那兩隻眼睛盯著他。

  「什麼話?」

  蘇清南沒有答。

  他只是把手從胸口拿開。

  然後他抬起眼,看著那兩隻眼睛。

  「你想聽?」

  那兩隻眼睛沒有答。

  可它們的光,晃了晃。

  蘇清南看著它們。

  「我娘說——」

  他頓了頓。

  那兩隻眼睛盯著他,盯得死死的。

  「她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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