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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 你方唱罷我登場

2026-03-08 01:35:58 作者: 賺錢養坨寶

  涼州城破的那一夜,消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向四面八方。

  最先接到消息的,不是乾京,不是洛州,而是涼州城五十里的一座軍營。

  軍營里住著一個人。

  曾經的西涼軍副將,如今的西涼節度使,安思明。

  他沒有睡。

  從北涼軍出現在地平線上的那一刻起,他就站在帥帳外,看著遠處那道火光。

  火光越來越亮,越來越盛。

  盛到最後,整座涼州城都被照得通紅。

  那通紅映在他臉上,把他的臉切成兩半,一半亮得刺眼,一半暗得陰沉。

  他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身後站著十幾個親兵。

  沒有一個人敢說話。

  只有火把在風裡噼啪作響,和遠處隱約傳來的喊殺聲。

  那喊殺聲持續了半個時辰。

  半個時辰後,停了。

  

  涼州城的火光也漸漸暗下去。

  安思明看著那座城,看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

  「傳令下去。」

  親兵上前一步。

  「大帥?」

  安思明說:「拔營,退三十里。」

  親兵愣住了。

  「大帥,咱們不救涼州?」

  安思明轉過頭,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沒有什麼表情。

  「救?」他說,「拿什麼救?」

  親兵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安思明也不需要他說話。

  他繼續看著那座城。

  「北涼王親自帶兵,三萬鐵騎一夜破城。涼州守軍兩萬,連半個時辰都沒撐住。」他頓了頓,「我們過去送死嗎?」

  親兵低下頭。

  安思明轉過身,往帳里走。

  走到門口,他停下來。

  沒有回頭。

  「派人去涼州。」他說,「告訴北涼王,安思明隨時為他執鐙!」

  親兵抬起頭。

  「大帥?」

  安思明走進帳里。

  聲音從裡頭傳出來。

  「去!」

  「是!」

  安思明進入帳中,臉上難掩蓋興奮之色。

  他的機會……終於來了!

  ……

  涼州城,府衙。

  蘇清南坐在正堂上。

  那張椅子還是熱的,屁股底下傳來的熱意告訴他,這間屋子的主人,剛剛逃出去不久。

  桌上擺著幾封沒來得及帶走的文書。

  他隨手拿起一封,看了一眼。

  是涼州守將給乾帝的請安摺子。

  滿紙的客套話,什麼「聖恩浩蕩」「臣不勝惶恐」,看得人直犯困。

  他把摺子扔回桌上。

  青梔從外頭走進來,單膝跪下。

  「王爺,涼州守將張烈逃了,往東邊跑的。屬下派人追了,沒追上。」

  蘇清南點頭。

  「逃就逃了。」

  他看著青梔。

  「傷亡如何?」

  青梔說:「我軍陣亡三百七,傷一千二。涼州守軍陣亡四千,俘虜一萬五。糧草輜重繳獲無數。」

  蘇清南沒有說話。

  只是點了點頭。

  青梔繼續說:「安思明那邊有動靜了。他的人退到三十里外紮營,派人來傳話,說願意為王爺鞍前馬後。」

  蘇清南抬眼。

  然後他笑了。

  「有意思!」

  青梔看著他。


  「王爺,咱們現在怎麼辦?」

  蘇清南站起來。

  走到窗前。

  窗外,涼州城的街道上,北涼軍正在清理戰場。

  屍體被一具一具抬走,血跡被一桶一桶水沖乾淨。

  天亮之後,這裡又會和往常一樣。

  他看著那些忙碌的身影,看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

  「讓他來!」

  「好!」

  ……

  乾京。

  養心殿。

  乾帝蘇肇坐在榻上,手裡攥著那封八百里加急的軍報。

  他已經看了三遍。

  第一遍,他以為自己看錯了。

  涼州丟了?一夜之間?三萬北涼軍?蘇清南親自帶兵?

  第二遍,他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那些字清清楚楚地印在紙上,墨跡還沒幹透。

  第三遍,他忽然笑了。

  笑聲從那蠟黃的臉上擠出來,沙啞,乾澀,聽著瘮人。

  韋佛陀跪在下面,頭垂得很低,不敢抬起來。

  乾帝笑夠了。

  他把軍報放下。

  看著韋佛陀。

  「你聽見了嗎?」

  韋佛陀不敢答。

  乾帝也不需要他答。

  他繼續說:「那個逆子,沒死!他反了,他真的反了!」

  他站起來。

  走到窗前。

  推開窗。

  熱風灌進來,他卻覺得有些冷。

  他看著北方。

  似乎想到了涼州城頭的火光。

  看到了那三萬鐵騎踏破城門時的樣子。

  看到了那個他從小就沒正眼瞧過的兒子,坐在那張本該屬於他的椅子上。

  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

  「傳旨。」

  韋佛陀抬起頭。

  「陛下?」

  乾帝說:「再召晟王進京。讓他帶上驚鴻軍,立刻!」

  韋佛陀愣了一下。

  「陛下,晟王那邊——」

  「那邊什麼?」乾帝轉過身,看著他,「他再不來,就不用來了。」

  韋佛陀低下頭。

  「是。」

  他退出去。

  養心殿裡只剩下乾帝一個人。

  他站在那裡,看著北方。

  看了很久。

  然後他又笑了。

  笑得很輕。

  「蘇清南,」他喃喃,「你終於動了。」

  他頓了頓。

  「可你以為,動了就能贏?」

  他走回榻前,坐下。

  拿起那封軍報,又看了一遍。

  然後他把軍報湊到燈上。

  火苗舔上紙邊,紙捲起來,燒成灰。

  他看著那些灰。

  灰落在地上,散了。

  「朕等你。」他說。

  ……

  東宮。

  太子蘇承乾坐在書案前,手裡也攥著一封軍報。

  和乾帝那封一模一樣。

  他已經看了五遍。

  每看一遍,手就抖一下。

  抖到最後,那封軍報被他攥得皺成一團。

  他抬起頭,看著跪在下面的心腹。

  「消息確鑿?」

  心腹點頭。

  「殿下,千真萬確。涼州城破了,張烈逃了,安思明退兵三十里。北涼王親自帶的兵,三萬鐵騎,一夜破城。」


  蘇承乾沉默了。

  他看著那團皺巴巴的軍報。

  忽然看見了希望。

  他如今已經被軟禁在東宮半年多了。

  他怎麼也想不明白蘇白落為什麼要出賣他。

  更不明白為什麼乾帝不殺他。

  「好。」他說,「好得很。」

  他站起來。

  在殿裡來回走。

  走得很快,靴底把地磚踩得啪啪響。

  「他反了。他真的反了。」他喃喃,「那那本宮——那孤——那朕——」

  「朕的機會豈不是來了!!!」

  「哈哈哈哈哈……」

  ……

  張府。

  後園。

  張閣老站在一棵柳樹下。

  夏日三伏,青蔥綠茂,可頭頂的柳樹卻光禿禿的。

  這棵樹可以說死了十六年了。

  十六年前抽過一次新芽後就再也沒有綠過,像是死了一般。

  他站在那裡,看著那些枝丫,已經看了很久。

  身後站著一個人。

  禮部右侍郎,杜文淵。

  他也看著那些枝丫。

  看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

  「老師。」

  張閣老沒有回頭。

  「嗯?」

  杜文淵說:「涼州的消息,您聽說了嗎?」

  張閣老點頭。

  「聽說了。」

  杜文淵沉默了一瞬。

  「老師怎麼看?」

  張閣老沒有回答。

  他只是抬頭看著那些光禿禿的枝丫。

  然後他伸手,折下一枝。

  那枝丫已經枯了,一折就斷。

  他看著那截枯枝。

  果真死了。

  「文淵。」他說。

  杜文淵上前一步。

  「學生在。」

  張閣老轉過身,看著他。

  像是審視,又像是……猶豫。

  「你上次去北涼,」他說,「近距離見過那位北涼王。」

  杜文淵點頭。

  「見過。」

  張閣老說:「你覺得,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杜文淵想了想。

  「深。」他說,「很深。」

  張閣老看著他。

  「有多深?」

  杜文淵說:「學生看不透。」

  張閣老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笑了。

  笑得很輕。

  「看不透就對了。」他說,「看得透的人,活不長。」

  他轉身,往屋裡走。

  杜文淵跟上去。

  「老師,那咱們——」

  張閣老沒有回頭。

  「等。」他說,「先等著。」

  他走進屋裡。

  聲音從裡頭傳出來。

  「讓他們先動。等他們動完了,咱們再看。」

  ……

  洛州,晟王府。

  蘇白落站在後園裡。

  他看的是手裡那封密信。

  信是從乾京送來的,八百里加急。

  只有一行字。

  「涼州破,速進京。」

  他看著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信遞給葉梅。

  葉梅接過,看了一眼。


  臉色變了。

  「王爺,北涼王他——真的反了?」

  蘇白落道:「真反了……」

  「我這個侄兒,」他說,「比他那個皇帝老子,有意思多了。」

  他轉身,往屋裡走。

  葉梅跟上。

  「王爺,咱們真的進京?」

  蘇白落沒有回頭。

  「進。」他說,「為什麼不進?」

  「你方唱罷我登場,這大乾……又要熱鬧起來了……」

  ……

  (仔細檢查了一下前文北秦太子寫的是「嬴異」,後面錯寫成「嬴烈」,前後文名字錯誤,今日全文已改,後面北秦太子作「嬴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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