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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兩百一十章 天下第七謀與天下第一毒士

2026-03-21 03:34:32 作者: 賺錢養坨寶

  蘇清南看著城頭上那個人。

  城頭上那面殘旗在風裡輕輕飄動,旗上的字跡早已模糊,只剩幾縷殘絲在暮色里搖晃。

  那人站在旗下,卻像是一棵生了百年根的老樹,風不動,雨不動,天地倒轉也不會動。

  「濮陽無畏。」

  蘇清南開口。

  聽到這個名字,眾人疑惑,在腦海中搜索這個名字對應的形象。

  可惜一無所獲。

  只有嬴月驚呆了。

  濮陽無畏……號稱天下第七謀,也成天下第一毒士。

  曾一計害三帝,也曾一計屠雙城。

  這時,城頭上那人笑了。

  「師侄好眼力。十年沒見,還能一眼認出我這個不成器的師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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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把羽扇插進後領,雙手撐著城垛,居高臨下地看著蘇清南。

  那雙淺褐色的眼睛裡,有一種東西在流轉——

  是打量,是審視,是一隻老狐狸看見另一隻老狐狸時才有的那種琢磨。

  「十年前你才這麼高,」他伸手比了個高度,那把插在後領的羽扇跟著晃了晃,「站在你師父身後,一句話不說,就那雙眼睛骨碌碌地轉。我當時就跟你師父說,這孩子長大了不得了。你師父罵我,說我看誰都不得了。我說不是,這孩子不一樣。」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蘇清南臉上。「你師父沒信……可你看,我說對了。」

  嬴月再度震驚。

  濮陽無畏是王爺的師叔!

  聽說濮陽無畏出自神藏一脈,那麼王爺……

  「難怪……」

  嬴月感覺自己知道了什麼了不得的秘密。

  蘇清南沒有說話。

  濮陽無畏也不在意。

  他彎腰把琴抱起來,那張古琴在他懷裡安安靜靜地躺著,琴弦上還殘留著方才那支曲子的餘韻。

  他低頭看著那張琴,像看一個老朋友。

  「知道我為甚麼來嗎?」

  蘇清南說:「為難我。」

  濮陽無畏愣了一下,然後笑出聲來。那笑聲不大,可在空曠的城頭迴蕩,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暢快。「說得這麼直白?好歹給師叔留點面子。」

  他把琴橫放在城垛上,十指搭上琴弦,沒有彈,只是輕輕按著,感受那幾根弦在指尖下的脈動。

  「你師父臨終前我去看過他。」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淡,像在說一件很久遠的事。「他躺在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頭,拉著我的手說——無畏,清南那孩子,將來要是走正道,你幫幫他;要是走歪路,你攔攔他。」

  蘇清南笑道:「師叔又開始胡言亂語了,我師父可還沒死呢!」

  濮陽無畏聞言,眼神頓時變得犀利。

  「你見過他?」

  蘇清南一本正經道:「見過!」

  濮陽無畏的眼中閃過一絲訝然。

  他低下頭,手指在琴弦上輕輕一撥,發出一聲短促的顫鳴。

  隨機大笑道:「狡猾的小子!」

  他忽然把琴抱起來,往後退了一步。

  「小子,師叔給你準備了一份禮!」

  他的手按在城垛上,那隻枯瘦的手掌貼上青磚的一瞬,整座禹州城忽然亮了。

  不是火把的光,不是燈燭的光,是一種從地底深處透上來的、灰濛濛的光。

  那些光從城牆的每一道磚縫裡滲出來,從地面的每一塊石板下湧上來,從空氣的每一粒塵埃中透出來,把整座城籠罩在一片混沌的灰里。

  蘇清南低頭,看著腳下的地面。那些青石板在發光,每一塊都在發光,光從石板的縫隙里漫上來,像是有無數條看不見的絲線,把整座城織成了一張網。

  濮陽無畏站在城頭,站在那張網的中央。

  他把羽扇從後領抽出來,扇面上的羽毛在風裡微微顫動。「陣道這東西我學了一輩子,練了一輩子,琢磨了一輩子。這輩子就只做成這一件事。聽說師侄你破了陳玄的陣,再看看師叔這陣,如何!」


  他把羽扇往空中一拋。

  那柄舊扇子在空中翻了幾個滾,忽然定住了。

  懸在半空,扇面朝下,扇柄朝上,一動不動。

  扇面上那幾根殘存的羽毛開始發光,一根,兩根,三根,每一根都亮起來,亮得刺眼。

  然後那柄扇子碎了。

  碎成千萬片細小的光羽,那些光羽飄散開來,飄進那些灰濛濛的光里,飄進那張看不見的網裡。

  整座禹州城,活了。

  那些光開始流動,沿著那些看不見的絲線,從城頭流向城尾,從東牆流向西牆,從地面流向天空。

  流動的光交織在一起,像是一幅正在慢慢展開的畫卷。

  蘇清南站在那裡,看著那幅畫卷展開。

  他看見山。

  山不是山,是光凝成的山。

  千仞絕壁,萬仞高峰,層層疊疊,連綿不絕。

  那些山峰從城頭升起,從街道兩旁長出來,從每一扇門每一扇窗里湧出來。

  山勢險峻,山道崎嶇,山路盡頭是更深的峽谷,峽谷盡頭是更高的山峰。

  他看見水。

  水非水,是光凝成的水。

  瀑布從那些山峰上傾瀉而下,落入深潭,濺起的光點如碎玉,如飛珠,如漫天星辰落入凡間。

  那些水流過山澗,流過石灘,流過一座又一座石橋,最後匯成一條大河。

  河面寬闊,河水湍急,河上有霧,霧裡有看不透的迷障。

  他看見路。

  山路水路,大道小道,岔路歧路,每一條都通向某個地方,每一條都看不到盡頭。

  路標立在路口,上面的字跡模糊,像是被人故意抹去的。

  蘇清南站在那些山、那些水、那些路的中央。

  他身後是來路,可他回頭望去,來路已經不見了。

  只有一片混沌的灰,灰得像是什麼都沒有,又像是什麼都有。

  濮陽無畏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那聲音很輕,輕得像風,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陣名山河。我花了二十年,才把它畫完。」

  他的聲音里有一種東西,是得意,是那種耗盡一生只做一件事、終於做成了的得意。

  「山河陣里山河困。困得住人,困得住魂,困得住心。你要破陣,就得走完這些山,趟完這些水,把每一條路都走過一遍。走錯了,從頭再來。走對了——」他頓了頓,「也未必出得去。」

  蘇清南站在那座山腳下,看著那條通往山頂的石階。

  石階很窄,只容一人通過。

  石階很長,長到看不見盡頭。

  石階兩旁長滿了光凝成的青苔,滑膩膩的,像是隨時會讓人摔下去。

  他抬起腳,踏上第一級石階。

  腳落下去的那一刻,整座山都在顫動。

  那些光凝成的岩石開始旋轉,那些光凝成的樹木開始移位,那條他剛踏上去的石階,在身後消失了。

  來路斷了,只剩前路。

  濮陽無畏的聲音又響起來,這一次近了許多,像是在耳邊說的。

  「山河陣還有一個名字。叫問道。」

  他的聲音裡帶著笑意。

  「你在陣里走多遠,就看你對自己的道有多信。信一分,走一步。信十分,走完這些山。信百分——」他笑了一聲,「這陣困不住你。」

  蘇清南繼續往上走。

  石階在腳下延伸,一級,兩級,十級,百級。

  山勢越來越陡,石階越來越窄,兩旁的絕壁越來越近,近得像是兩面牆,把他夾在中間。




  他走了一天一夜,走到山頂。山頂有一塊巨石,石頭上刻著幾個字。

  字跡模糊,看不太清,可他知道那上面寫的是什麼。

  「蘇清南到此一游。」

  他站在那塊石頭前,看著那幾個字。


  字跡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寫的。

  可那筆意,他認得。

  是他自己的。

  山頂的風很大,吹得他衣袂獵獵作響。

  他站在那裡,看著山下那片茫茫的灰。

  灰里有山,有水,有路。

  那些山比他方才走過的更高,那些水比他方才趟過的更寬,那些路比他方才走過的更長。

  一重接一重,一重疊一重,看不到盡頭。

  他站在那裡,很久。

  然後他開口。

  「師叔。」

  風停了。

  山不動了。

  水不流了。

  整座山河陣,忽然靜了。

  濮陽無畏的聲音從灰里透出來,那聲音里的笑意淡了幾分。

  「嗯?」

  蘇清南說:「你這陣,花了二十年?」

  濮陽無畏沉默了一瞬,「二十年零三個月。」

  「確實有點意思!」

  聲音不大,可落在這片寂靜的陣里,清清楚楚地傳出去,傳過那些山,傳過那些水,傳過那些岔路歧路,傳進濮陽無畏耳朵里。

  陣外,城頭上,濮陽無畏站在那裡。

  他手裡那柄羽扇已經碎了,光羽還在陣里飄,他的雙手空著,垂在身側。

  聽見這句話,他的眉頭微微皺起。

  有點意思?

  蘇清南抬起腳,往山崖邊邁了一步。

  這一步懸空,腳底下是萬丈深淵,是那片翻湧的灰,是那些看不見底的山谷。

  他的腳落下去,踩在虛空里,腳下那一片灰忽然散了。

  散得乾乾淨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拂開,露出底下青石板的紋理。

  那些青石板他認得,是禹州城的石板,每一塊都刻著歲月,每一塊都被人踩了無數遍。

  他踩在上面,每走一步,腳下的灰就散開一片,露出石板,露出街道,露出這座城本來的樣子。

  濮陽無畏的眼睛眯起來了。

  他的手指在城垛上輕輕敲著,那節奏很慢,一下,一下,一下,像是在數著什麼。

  蘇清南停在原地。

  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那影子拖在身後的石板上,一動不動。

  他站在城中央,站在那些光點的中央,抬起頭,看著城頭上那個布衣身影。

  「師叔。」他說。

  濮陽無畏沒有應聲,只是看著蘇清南。

  蘇清南繼續說:

  「師叔,你這陣法,不夠完整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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