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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三章 陛下,急報!!

2026-03-23 02:48:41 作者: 賺錢養坨寶

  堂中的燈火晃了一下。

  濮陽無畏靠在椅背上,那根扇骨抵著他後頸,殘羽微微顫動。

  他的目光落在蘇清南臉上,等著他開口。

  蘇清南終於說話了。

  「師叔啊,」他說,「你這些計謀,實在有傷天和。」

  濮陽無畏眉頭一皺,正要開口,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太快了,快到衣袂帶風,踩在青石板上啪啪作響。

  堂中所有人都轉頭去看,連跪在地上的楊廣道都忍不住抬起頭。

  青梔走進來。

  她走得很急,額頭上沁著一層汗,那雙一向沉靜的眼睛裡此刻卻是滿眼的茫然。

  蘇清南皺了皺眉頭,問道:「怎麼回事?」

  青梔走到堂中,站定,看了蘇清南一眼,又看了濮陽無畏一眼,然後開口。

  「王爺。宋州、濰州、洛州,派人送來了降書。」

  堂中忽然安靜了。

  那種安靜不是沒人說話的那種安靜,是一種更深的安靜。

  連燈火都不晃了,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嬴月的手停在劍柄上,忘了鬆開。

  陳兩儀站在門口,半個身子還在夜色里,半個身子被燈火照著,表情像是被人用刀刻住了。

  楊廣道跪在地上,腰又往下塌了一截,整個人像要鑽進青磚縫裡去。

  濮陽無畏的手指停在椅子扶手上,沒有敲下去。

  青梔站在那裡,手裡捧著幾封信。

  信封顏色不一,有白的,有黃的,有一封用的是大紅色——

  那是洛州裴矩的信,大紅信封,金色封泥,規制是給朝廷報捷才用的。

  可裡面裝的,是降書。

  蘇清南看著那些信,沒有伸手去接。

  「五州?」他問。

  青梔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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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宋州、濰州、洛州,還有昉州和鄭州。」

  她頓了頓,「昉州刺史的降書比宋州還早一天,鄭州的降書是跟著洛州一起到的。」

  濮陽無畏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他方才說了三州——宋州、濰州、洛州。

  三條計,三個局,三座城。

  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每一句話都說得明明白白。

  他說宋州會自己殺自己,濰州會自己亂自己,洛州會自己毀自己。

  他說三州之間隔山隔水誰也幫不了誰,等朝廷反應過來三州已經沒了。

  可現在……

  青梔繼續說:「宋州顧長風,濰州孫伯庸,洛州裴矩,昉州趙元朗,鄭州李德裕。五州刺史,聯名上表,獻五州之地,歸附北涼。降書是同日發出的,約好了同時送到。」

  她頓了頓。

  「信使說,五州刺史在半個月前就開始聯絡了。他們派人暗中會面,商定了獻降之事。宋州顧長風牽頭,洛州裴矩附議,其餘三州跟進。半個月前——那時候王爺還在洋州。」

  嬴月的手終於從劍柄上鬆開了。

  鬆開的時候她才發現,自己的手指已經僵了,關節曲著,一時竟伸不直。

  半個月前,洋州剛定,并州剛收,北涼的大軍還在銀州城外休整。

  那時候濮陽無畏還沒來禹州,山河陣還沒畫完,那三條計還沒從那張嘴裡說出來。

  可那些人,已經開始商量投降了。

  蘇清南伸出手,接過那些信。

  他先拆開宋州那封,看了一遍,放在桌上。

  又拆開濰州那封,看了一遍,放在宋州那封上面。

  然後是洛州,昉州,鄭州。

  五封信,五種字跡,有的工整,有的潦草,有的寫得文采斐然,有的寫得磕磕巴巴。

  可它們說的是同一件事——

  降!


  蘇清南看著那五封信,看了很久。

  燈火照在他臉上,照不出什麼表情。

  「半個月前……」

  濮陽無畏坐在側首,那根扇骨還抵著他後頸,可他已經不靠在椅背上了。

  他的脊背挺得很直,直得有些僵硬。

  他方才說了那麼多——

  宋州、濰州、洛州,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每一條計都說得明明白白。

  他用了二十年畫山河陣,又用了不知道多少個日夜去想那三條計。

  他把每一條路都走過了一遍,把每一個變數都推演過了一遍,把每一種可能都算計過了一遍。

  可他沒算到一件事。

  那些人,不等他算計,自己就跪了。

  蘇清南把那些信收起來,疊好,放在桌上。

  他抬起頭,看著堂中那些人——

  陳兩儀站在門口,臉上的表情已經從震驚變成了某種說不清的東西。

  嬴月站在側旁,手垂在身側,指尖還在微微發抖。

  楊廣道跪在地上,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骨頭。

  青梔站在一旁,等著他說話。

  蘇清南開口了。

  「這大乾,真是爛透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很平。

  可那句話落在堂中,比濮陽無畏方才那三條計加起來都重。

  濮陽無畏忽然開口。

  他的聲音有些啞,啞得像是喉嚨里塞了一團砂。

  「老夫想了三個月。」他說。

  他看著桌上那五封信,看著那些疊得整整齊齊的信封,看著那個大紅底色的洛州降書,看著金色封泥上那枚完整的印。

  「老夫從聽說你打下銀州就開始想。想宋州怎麼打,想濰州怎麼破,想洛州怎麼拿。老夫在禹州等你,一邊畫陣一邊想。陣畫完了,想好了。三條計,三個局,三座城。」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輕到最後像是在自言自語。

  「老夫以為,這三條計,是老夫這輩子最好的三條計。比一計害三帝好,比一計屠雙城好。因為這三條計,不用死太多人。宋州死的是顧長風的人,濰州亂的是孫家的產業,洛州毀的是裴矩的官位。百姓不會死太多,兵卒不會死太多。老夫以為,這算是積德了。」

  他停住了。

  他的手擱在椅子扶手上,那隻枯瘦的手,青筋暴起,指節粗大。

  此刻那隻手在抖。

  「可他們沒給老夫這個機會啊!」

  他把那根扇骨從後領抽出來。

  那根光禿禿的竹骨,上面的羽毛早就掉光了,只剩幾根殘羽,軟塌塌地垂著。

  他把它豎起來,抵在額頭上,閉上眼睛。

  「老夫想了一輩子計策。一計害三帝,一計屠雙城。那些人叫老夫毒士,叫老夫天下第一毒士。夸的真好聽,罵的也真難聽。老夫只會算計,只會用毒計,只會殺人。」

  他睜開眼,看著桌上那五封信。

  「可老夫不用毒計,用什麼?用堂堂正正之師?用王道仁義之師?那些人配嗎?」

  沒有人回答他。

  濮陽無畏把扇骨插回後領,站起來。

  他站起來的動作很慢,慢得像一個老人怕閃著腰。

  「罷了罷了……」

  「老夫走了。」

  濮陽無畏邁步往外走,走得很慢。

  走到門口,忽然停下。

  沒有回頭。

  「蘇清南。」

  蘇清南看著他的背影。

  濮陽無畏說:「你師父說得對。這世上,能困住你的東西,還沒生出來。但到你攻打南疆時又不一定了,師叔我啊……先替你去南疆探探路!」

  他邁步走出去,走進那片沉沉的夜色里。

  那根光禿禿的扇骨斜插在他後領,殘羽在風裡顫著。

  他的背影越來越小,越來越淡,最後被夜色吞沒了。


  ……

  乾京。

  軍機大營設在皇城西側,與太廟隔街相望。

  那片營地占地極廣,平日裡駐紮著三萬禁軍,是拱衛京畿最精銳的兵力。

  此刻營中人馬比往日多了數倍,從各地調來的兵馬正在陸續集結,帳篷從營門一直搭到遠處的校場邊上,密密麻麻,像雨後冒出來的一片蘑菇。

  旗號也雜,有北面各州的,有南面各州的,五顏六色,在日光下攪成一團。

  乾帝蘇肇站在中軍大帳前,身後是那座剛剛搭起來的高台。

  高台三丈,木質結構,四面掛著明黃色的帷幔,台頂插著大乾的龍旗。

  那面龍旗是新的,剛換上不久,金色的龍紋在陽光下張牙舞爪,像是要從旗面上掙脫出來。

  今日午時,他就要在這裡登台誓師,親率大軍北上,去討伐那個逆子。

  他看著那面龍旗,看了很久。

  北風從北邊吹過來,吹得旗面獵獵作響。

  那風裡帶著涼意,帶著北邊才有的那種乾澀,帶著他很多年沒有聞過的泥土氣息。

  韋佛陀站在他身後,手裡捧著一件嶄新的明光鎧。

  那鎧甲是御用監花了三個月打造的,甲片用的是上好的冷鍛鋼,每一片都打磨得鏡面般光滑,穿在身上能照見人影。

  他捧著那件鎧甲,手有些酸,可不敢換手,更不敢出聲。

  乾帝忽然開口。

  「韋佛陀。」

  韋佛陀欠身,「老奴在。」

  乾帝沒有回頭,目光還落在那面龍旗上。

  「你說,那個逆子現在到哪兒了?」

  韋佛陀沉默了一瞬。

  「回陛下,昨日的軍報說,北涼軍已入禹州。」

  乾帝點了點頭。

  「禹州……」

  他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像是在品味什麼。

  「朕登基那年,北邊丟了七州。後來靠禹州拱衛才攔住了北蠻大軍,後來才反撲收回失地。」

  他的聲音忽然重了。

  「那逆子,也就只能到禹州了。」

  他把那件鎧甲從韋佛陀手裡接過來,自己捧著,轉身往大帳里走。

  韋佛陀跟在後面,亦步亦趨。

  大帳里已經站滿了人。

  武將有從北邊各州撤回來的老將,有從南邊各州調來的新貴,文臣有兵部的侍郎、職方司的郎中、翰林院派來記事的學士,密密麻麻站成幾排,甲冑與朝服混雜在一起,在燈火下泛著截然不同的光。

  乾帝走到最前方,背對著那些人,面朝那面輿圖。

  輿圖是新掛上去的,上好的絹帛,硃砂標註的州府城池,墨筆勾勒的山川河流,每一筆都清清楚楚。

  他的目光落在那片被塗成別的顏色的北境上,落了很久,久到身後的文武大臣們開始交換眼神。

  有人以為他在醞釀什麼重要的話,有人以為他在等什麼人,有人以為他在回憶什麼往事。

  沒有人知道他只是在看那片土地——

  那片他從來沒有真正擁有過的土地。

  他轉過身,面對那些文武大臣。

  日光從帳簾的縫隙里透進來,落在他臉上,把那身嶄新的龍袍照得格外鮮亮,明黃色的緞面上織著五爪金龍的紋樣,金線在光里一閃一閃的,像是活物。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從最前排的老將掃到最後排的翰林編修,從左邊第一個侍郎掃到右邊最後一個侍衛。

  「朕登基那年,」他開口,聲音不大,可這頂大帳里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北邊丟了七州。」

  帳中靜了。那些武將低下頭,那些文臣也低下頭。丟七州的事,是他們這些人身上洗不掉的疤。

  「北蠻的鐵騎一路南下,打到離乾京只有九百里……九百里!」

  他伸出手,比了一個距離,那隻手在日光下顯得很大,指節粗壯,掌心厚實,是一雙習武之人的手。

  「快馬一日一夜就能到。那時候滿朝文武跪在朕面前,有人勸朕南巡,有人勸朕求和,有人勸朕把公主送去和親。」


  他的目光忽然銳利了。

  「朕沒有走。朕告訴你們,朕不走。朕就在乾京等著,等北蠻來。朕把乾京城裡的糧倉打開了,把太廟裡的兵器發下去了,把宮裡能拿刀的人都派上了城頭。朕在城頭站了三天三夜,看著北蠻的大軍從地平線上湧出來,看著他們的旗幟遮天蔽日,看著他們的騎兵在城外耀武揚威。朕沒有怕。」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高到連帳外的士兵都忍不住側過頭來聽。

  「後來呢?後來禹州守住了,并州守住了,洋州守住了。北蠻退了,那些勸朕南巡的人不說話了,那些勸朕求和的人不說話了,那些勸朕和親的人也不說話了!」

  「朕在這把椅子上坐了十幾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北蠻南下,朕擋住了。藩鎮作亂,朕平了。天災人禍,朕扛了。那個逆子,他打了幾個勝仗,收了幾座城,就以為天下是他的了?」

  他把手收回來,握成拳頭,那隻拳頭懸在身側,微微顫抖著,像是握著一柄看不見的刀。

  「天下是朕的。朕給的,才是他的。朕不給,他不能搶。」

  這句話落下去的時候,帳中安靜得能聽見火盆里炭火噼啪的聲響。

  那些文武大臣站在那裡,誰都不敢接話,誰都不知道該怎麼接。

  有人偷偷抬起頭,看了乾帝一眼,又趕緊低下。

  那張臉在日光下泛著一種不正常的紅,是興奮,是亢奮,是那種壓了太久終於要爆發出來的東西。

  「韋佛陀。」

  他喊了一聲。

  韋佛陀從人群後面擠過來,手裡捧著那件明光鎧。

  乾帝伸出手,握住甲冑的邊緣,把它接過來。

  那件鎧甲很沉,沉得他的肩膀往下墜了一下。

  他咬著牙撐住。

  「午時,」他說,「朕親率大軍北上。朕要讓那個逆子知道——」

  帳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那腳步聲太急了,急得不像是在軍營里該有的節奏,像是有人在跑,跑得不顧一切。

  帳簾被人從外面猛地掀開,一股冷風灌進來,吹得帳中燈火劇烈搖晃,吹得那面輿圖嘩啦啦地響。

  一個斥候跪在帳口。

  他的衣裳濕透了,是連夜趕路濺上的露水,此刻半干不干,留下一圈一圈白色的汗漬。

  他的臉色白得像紙,嘴唇乾裂,眼睛裡全是血絲。

  手裡攥著一封軍報,皺皺巴巴,邊角都捲起來了。

  「陛下,急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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