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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章 活子,也能變成死子!

2026-03-26 01:07:11 作者: 賺錢養坨寶

  韓侂胄轉過身,看著孫幕僚。

  「人在哪?」

  「在城外土地廟,一個人來的,沒帶隨從。」

  韓侂胄點了點頭,轉身往城裡走。走了幾步,停下來。

  「備馬,我親自去。」

  孫幕僚愣了一下。

  「大帥,您親自去——」

  韓侂胄沒有回頭。

  「蘇清南剛走,陳兩儀還在城外。這時候越小心,越容易出事。大大方方去,反倒沒人注意。」

  孫幕僚沒有再說話,轉身去備馬。

  韓侂胄換了身衣裳,沒穿官服,穿了一件半舊的灰布袍子,戴了一頂斗笠,從後門出去。

  馬已經備好了,是一匹普通的棗紅馬,不是他那匹踏雪烏騅。

  他翻身上馬,沿著城牆根往東走。

  出了城,拐上一條小道,走了三四里,到了土地廟。

  廟很小,只有一間正殿,年久失修,牆皮剝落了一大片,露出底下的黃泥。

  屋頂的瓦碎了好幾塊,陽光從破洞裡漏進來,在地上投下幾塊光斑。

  神像前的香案上積了厚厚一層灰,很久沒有人來過了。

  一個人站在神像旁邊,背對著門。

  

  那人穿著一身黑衣,戴著斗笠,看不清臉。

  韓侂胄走進去,站在門口,沒有往裡走。

  「晟王的人?」

  那人轉過身,摘下斗笠。

  是一張陌生的臉,四十來歲,方臉闊口,眉毛很濃,顴骨很高。

  臉上沒有什麼表情,只有一雙眼睛亮得有些瘮人。

  「韓帥,晟王讓我來問您一句話。」

  韓侂胄看著他。

  「什麼話?」

  那人說:「王爺問韓帥,當年在淮南吃不上飯的時候,是誰給的您第一碗飯?」

  韓侂胄的眼睛動了一下。

  很短,只是一下。

  「先帝。」

  那人點了點頭。

  「先帝給韓帥一碗飯,韓帥替先帝守了二十年淮南。現在先帝不在了,晟王問韓帥,這碗飯,還認不認?」

  韓侂胄站在那裡,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那個人,看了很久。

  「晟王想讓我做什麼?」

  那人從懷裡掏出一封信,雙手遞過去。

  韓侂胄接過信,沒有拆,只是捏了捏。

  信很薄,裡面只有一張紙。

  他捏著那封信,捏了很久。

  「蘇清南在淮南留了兩萬人。陳兩儀帶著,駐在相州城外。糧倉、渡口、城牆,全在他手裡。我手裡那七萬人,被他看著,動不了。」

  那人說:「晟王說了,韓帥不用動。韓帥只要等。等蘇清南過了江東,等他在前面打累了,等陳兩儀那兩萬人也累了。到時候,晟王在北邊一動,韓帥在南邊一動。蘇清南前後受敵,插翅難飛。」

  韓侂胄沉默了一瞬。

  「晟王什麼時候動?」

  那人說:「快了。河間王那邊,已經在準備了。」

  韓侂胄點了點頭。

  他把信揣進懷裡,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下來,沒有回頭。

  「告訴晟王,我等他。」

  他邁步走出去,翻身上馬,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

  走到城門口的時候,他勒住馬,回頭看了一眼。

  來路空空蕩蕩,只有風,吹著路邊的枯草,嘩啦啦響。

  他看了一會兒,然後轉過頭,進城。

  當天夜裡,韓侂胄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那封信。

  信很短,只有幾行字。

  字跡很端正,一筆一畫,像是臨帖臨出來的。

  他看了很多遍,每一個字都記住了。

  然後他把信湊到燈上,火苗舔上紙邊,紙捲起來,燒成灰。

  灰落在桌上,他伸手把灰攏到一起,捏成一個小團,扔進茶盞里。

  茶盞里有水,灰團沉下去,慢慢散開,水變渾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

  窗外很黑,遠處有幾點燈火,是城外陳兩儀的大營。

  那兩萬人就扎在那裡,把淮南的門戶守得死死的。

  他看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蘇清南,你防我防得這麼死。可你忘了一件事。」

  他轉過身,走回桌前,坐下。

  桌上有一張輿圖,是他自己畫的,畫了很多年,淮南的每一座山、每一條河、每一座城、每一個渡口,都在上面。

  他把輿圖展開,手指點在淮水渡口的位置,慢慢往南移,移到江東,移到更南的地方。

  「你在前面打仗,我在後面給你供糧。糧是我的,兵是我的,地也是我的。你能打,可你不能一直打。你總有打累的時候,你總有打不動的時候。等你打不動了——」

  他收回手指,看著輿圖上那片淮南的地界。「這天下,就有人要換一換了。」

  他把輿圖捲起來,擱在一旁。

  站起來,吹滅了燈。

  屋裡暗下來,只有窗外的月光,在地上鋪了一層薄薄的銀白。

  他站在黑暗裡,一動不動,像一棵扎了二十年根的樹。

  虛空中。

  棋盤上那兩顆黑子,忽然動了一下。

  黑衣女子低下頭,看著那兩顆黑子。

  其中一顆,正在慢慢裂開。

  裂痕從中間蔓延,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從裡面鑽出來。

  她看了很久,然後抬起頭,看著白衣男子。

  「你的人,在動。」

  白衣男子看著那顆裂開的黑子,看了一會兒,然後伸出手,把那顆黑子拈起來。

  黑子在他指尖顫著,裂痕越來越深,越來越密,像是隨時會碎。

  他沒有鬆手,只是看著它顫。

  「不是我的人。」

  黑衣女子愣了一下。

  「不是你的人,那是誰的人?」

  白衣男子沒有說話。他把那顆黑子放回棋盤上。

  黑子落在棋盤上的一瞬間,裂痕停了。

  不繼續裂了,可也沒有癒合,就那麼裂著,像一道永遠好不了的疤。

  黑衣女子看著那顆裂開的黑子,忽然笑了。

  「是他的人……那個淮南節度使,是他的人。」

  白衣男子沒有說話。

  黑衣女子把手裡那顆黑子放下,擱在棋盤邊上。

  「這盤棋,你輸了。」

  白衣男子看著她。

  「還沒下完。」

  黑衣女子站起來,走到虛空邊緣,看著那片無盡的灰。

  「快了。等他過了江東,等他到了乾京城下,等那扇門開了——」

  她轉過身,看著白衣男子,「這盤棋,就下完了。」

  白衣男子坐在那裡,看著棋盤上那兩顆黑子。

  一顆完好,一顆裂開,兩顆都孤零零地落在那裡,旁邊沒有白子,沒有圍殺,沒有活路。

  他看了很久,然後伸出手,把那顆完好的黑子往前推了一步。黑子在棋盤上滑了一寸,停住。

  黑衣女子看著那顆被推了一寸的黑子,眉頭皺起來。

  「你做什麼?」

  白衣男子收回手。

  「落子。」

  黑衣女子看著他,看了一會兒。

  然後她走回來,坐下,看著棋盤上那顆被推了一寸的黑子。

  那顆黑子落在的位置,不是任何一個星位,不在邊角,不在腹地,就那麼孤零零地落在棋盤中央,前後左右都是空的。

  「你這是在等。」


  白衣男子看著她,「等什麼?」

  黑衣女子說:「等他自己走。等他走到該走的位置上。等他變成一顆活子。」

  她頓了頓。

  「可你知不知道,活子,也能變成死子!」

  白衣男子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棋盤上那兩顆黑子,看著那顆裂開的,看著那顆被推了一寸的。

  看了一會兒,他閉上眼睛。

  「那就等吧。」

  黑衣女子也閉上眼睛。

  虛空中,只有那兩顆黑子,孤零零地落在棋盤上。

  一顆裂著,一顆站著,等著那個該來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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