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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九章 終於來了!

2026-03-26 01:06:53 作者: 賺錢養坨寶

  蘇清南在淮南停了五天。

  五天裡,他見了韓侂胄手下的每一個將領,看了淮南的每一處糧倉,走了相州和汾州的城牆。

  韓侂胄全程陪著,臉上始終掛著笑,蘇清南問什麼,他答什麼,從不多說一個字。

  嬴月跟在後面,看著韓侂胄那張笑臉,總覺得哪裡不對。

  第五天傍晚,蘇清南從汾州城牆下來,走到一半忽然停住。

  他蹲下身,用手指摳了一塊牆磚縫裡的泥,放在掌心碾了碾。

  泥是濕的,發黑,帶著一股腐臭味。

  「這城牆多久沒修了?」

  韓侂胄站在下面,仰著頭。

  「回王爺,三年。」

  

  蘇清南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

  「三年?汾州是淮南門戶,城牆三年不修,北蠻打過來怎麼辦?」

  韓侂胄躬著身子。

  「北蠻在北邊,打不到淮南。」

  蘇清南看著他,沒有說話。

  韓侂胄低著頭,看不清表情。

  蘇清南看了一會兒,從他身邊走過去,繼續往下走。

  當天夜裡,蘇清南在房裡看輿圖,嬴月坐在對面磨墨。

  墨磨好了,蘇清南沒有動筆,只是看著輿圖上那片淮南的地界。

  看了很久,他忽然開口。

  「韓侂胄今天穿的什麼?」

  嬴月愣了一下。

  「青色的文武袍。」

  「昨天呢?」

  「也是青色。」

  「前幾天呢?」

  嬴月想了想。

  「灰色。」

  蘇清南點了點頭。

  「第一天灰色,第三天青色,第五天青色。這五天他換了三身衣服,可鞋沒換。」

  嬴月沒聽懂。

  蘇清南說:「他穿的是一雙舊布鞋,鞋底磨得很薄了,鞋幫上有一塊補丁。一個節度使,穿舊布鞋見本王,是故意讓本王看他儉樸。可他第一天穿灰色,第二天第三天穿青色,是想讓本王看他換了衣服。又想讓本王看見,又不想讓本王覺得他刻意。」

  他頓了頓,「這樣的人,心思太重。」

  嬴月看著他。

  「王爺覺得他有問題?」

  蘇清南沒有回答。

  他把輿圖捲起來,擱在一旁。

  「睡吧。」

  嬴月站起來,走到門口,停下來。

  「王爺,陳兩儀那邊——」

  「明天讓他過河。」

  嬴月點了點頭,推門出去。

  第二天一早,陳兩儀帶著兩萬兵過了淮水。

  蘇清南把淮南的防務交給他,讓他駐在相州城外。

  韓侂胄站在城門口看著那兩萬兵列陣進城,臉上的笑還掛著,可眼睛裡有東西閃了一下。

  很短,一閃就沒了。

  蘇清南站在他身邊,看著那兩萬兵從面前走過去。

  「韓帥,淮南的兵本王不動。可本王的人,要守淮南的門戶。相州、汾州、淮水渡口,這三處,交給陳兩儀。」

  韓侂胄沉默了一瞬。

  「王爺是不放心末將?」

  蘇清南轉過頭,看著他。

  「韓帥多慮了。淮南是大後方,糧草輜重都要從這裡過。不守好,本王在前面打仗,心裡不踏實。」

  韓侂胄看著他,看了一會兒,然後躬下身子。

  「王爺說得是。」

  蘇清南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當天下午,蘇清南召集淮南所有文官武將,在相州府衙議事。

  韓侂胄坐在左手邊,陳兩儀坐在右手邊,嬴月和青梔站在蘇清南身後。

  蘇清南開門見山。

  「本王明日南下,取江東。淮南交給陳兩儀,糧草從淮南調,兵員從淮南補。淮南的官,本王不換。淮南的兵,本王不動。可有一條——」

  他掃了一眼堂下那些人,「本王要什麼,淮南給什麼。給不出的,提前說。本王不怪你們。可答應了給,到時候拿不出來,別怪本王翻臉。」

  堂下一片寂靜。

  那些文官武將低著頭,沒人敢接話。

  韓侂胄站起來。

  「王爺放心,淮南一定全力供應。」

  蘇清南看著他。

  「韓帥,淮南的糧倉,能撐多久?」

  韓侂胄說:「回王爺,淮南這些年風調雨順,糧倉是滿的。供應十萬大軍,一年不成問題。」

  蘇清南點了點頭。

  「那就好!」

  他站起來,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下來,沒有回頭。

  「韓帥,本王走後,淮南的事,你多費心。」

  韓侂胄躬著身子。

  「末將分內之事。」

  蘇清南邁步走出去。

  嬴月和青梔跟在後面。




  其實沒什麼好收拾的,幾件換洗的衣裳,一張輿圖,幾封軍報。

  他疊衣裳的時候,嬴月從門外進來,手裡端著一碗粥。

  「王爺,韓侂胄在外面求見。」

  蘇清南沒有抬頭。

  「讓他進來。」

  嬴月把粥放在桌上,轉身出去。

  韓侂胄走進來的時候,蘇清南正把最後一件衣裳塞進行囊里。

  他站在門口,沒有往裡走。

  「王爺。」

  蘇清南轉過身,看著他。

  「韓帥有事?」

  韓侂胄站在那裡,手垂在身側,握得很緊。

  「王爺明日南下,末將有一事相求。」

  蘇清南看著他。

  「說」

  韓侂胄說:「末將想在淮南募兵。淮南這些年兵額不足,名義上有十萬,實額只有七萬。王爺南下打仗,糧草要從淮南調,兵也要從淮南補。末將想把缺額補上。」

  蘇清南看著他,看了一會兒。

  「募兵可以。可有一條——新兵不歸你管。」

  韓侂胄愣了一下。

  蘇清南說:「新兵交給陳兩儀訓練。練好了,補充前線。淮南的兵額,還是你的。可新兵,不能留在淮南。」

  韓侂胄站在那裡,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他躬下身子,「聽王爺的。」

  蘇清南點了點頭。

  「還有事嗎?」

  韓侂胄搖了搖頭。

  「末將告退。」

  他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蘇清南叫住他。

  「韓帥。」

  韓侂胄停下來,沒有回頭。

  蘇清南說:「你腳上那雙鞋,該換了。」

  韓侂胄低下頭,看著自己腳上那雙舊布鞋。

  鞋底磨得很薄了,鞋幫上有一塊補丁。

  他站了一會兒,然後推門出去。

  門在他身後關上。

  蘇清南站在那裡,看著那扇關上的門。

  看了一會兒,然後走到桌前,端起那碗粥,喝了一口。

  粥是溫的,剛好入口。

  他一口氣喝完,把碗放下。

  嬴月從外面走進來。

  「王爺覺得韓侂胄要募兵,是想幹什麼?」

  蘇清南說:「他想擴軍。名義上是給本王補充兵員,實際上是給自己留後路。」

  嬴月皺起眉頭,「那王爺還答應他?」


  蘇清南笑了一聲。

  「新兵交給陳兩儀,他擴多少,本王收多少。擴到最後,他手裡還是那七萬老兵。新兵全在本王手裡,他用什麼留後路?」

  嬴月看著他,看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懂了……」

  蘇清南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

  窗外很黑,只有遠處幾盞燈火,在風裡晃著。

  他看了一會兒,忽然開口。

  「嬴月。」

  嬴月看著他,「嗯?」

  蘇清南說:「韓侂胄今天來,不是想募兵。他是來試探本王的。」

  嬴月沒聽懂。

  蘇清南說:「他想知道,本王信不信他。本王答應他募兵,又把他的人交給陳兩儀。他知道了——本王不信他。」

  嬴月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那他會怎麼做?」

  蘇清南看著窗外那片黑。

  「他會等。等本王走遠了,等本王在前面打仗,等本王顧不上淮南的時候——」

  他轉過身,看著嬴月。

  「他就會動。」

  嬴月站在那裡,看著他那張被燭光照得半明半暗的臉。

  「那王爺還走?」

  蘇清南說:「走。不走,他不會動。他不動,本王抓不住他的尾巴。」

  他走回桌前,坐下,倒了一杯茶。茶是涼的,他喝了一口,皺了皺眉。

  「陳兩儀在淮南,他翻不了天。本王在前面打江東,他要在後面搞事,正好給本王一個殺他的理由。」

  嬴月看著他那張平靜的臉,忽然覺得,韓侂胄的命,已經在他手裡攥著了。

  蘇清南把杯子放下。

  「睡吧。明天還要趕路。」

  嬴月應了一聲,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下來,沒有回頭。

  「王爺,你方才說韓侂胄心思太重。可王爺的心思,比他更重。」

  蘇清南沒有說話。

  嬴月等了一會兒,沒有等到回答,推門出去。

  門在她身後關上。

  蘇清南坐在桌前,看著那盞燈。

  燈里的火苗在晃,晃得很慢,像是在等什麼。

  他看了很久,然後伸手,把燈吹滅了。

  屋裡暗下來。

  只有窗外透進來的月光,在地上鋪了一層薄薄的銀白。

  他坐在黑暗裡,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

  第二天一早,蘇清南率軍南下。

  韓侂胄送到城門口,站在那裡,看著那三千鐵騎越走越遠,看著蘇清南的背影消失在官道盡頭。

  他站了很久,久到太陽從東邊升到頭頂,久到身後的親兵以為他睡著了。

  「大帥!」孫幕僚湊上來。

  韓侂胄沒有回頭,「嗯。」

  孫幕僚說:「北涼王走了?」

  韓侂胄說:「走了!」

  孫幕僚壓低聲音。

  「大帥,乾京那邊來人了。」

  韓侂胄轉過身,看著他。

  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終於來了!」

  ……

  虛空中。

  棋盤上的黑子又多了一顆。

  白衣男子坐在白子旁邊,看著那顆新落的黑子,看了很久。

  黑衣女子坐在對面,手裡還捏著一顆黑子,在指尖轉著。

  「你輸了。」

  白衣男子抬起頭,「哪裡輸了?」

  黑衣女子指著棋盤上那顆新落的黑子,「你的人,要被抓了。」

  白衣男子看著那顆黑子,看了一會兒,然後笑了。

  「那不是我的人。」


  黑衣女子愣了一下,道:「不是你的?」

  白衣男子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棋盤,看著那顆黑子旁邊那顆白子。

  那顆白子已經裂了,裂痕從中間蔓延開來,像是隨時會碎。

  他看了很久,然後伸出手,把那顆白子從棋盤上拈起來。

  白子在他指尖碎成粉末,從指縫間灑落。

  他看著那些粉末飄散在虛空里,飄得無影無蹤。

  「那不是你的人。」

  黑衣女子重複了一遍,聲音裡帶著疑惑。

  白衣男子看著她,「是他的人。」

  黑衣女子愣了一下。

  回過神來,「有意思……」

  她把手裡那顆黑子放下,擱在棋盤邊上。

  「這盤棋,越來越有意思了。」

  虛空里,只有那兩顆黑子,孤零零地落在棋盤上。

  白子已經碎了,只剩那些粉末,散在無盡的灰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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