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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八章 很快就知道了!

2026-03-25 02:17:39 作者: 賺錢養坨寶

  蘇清南只帶了三千人過河。

  大軍留在北岸,陳兩儀領著,原地駐紮。

  三千人說多不多,說少不少,剛好夠撐場面,又不至於讓韓侂胄覺得他是來奪權的。

  過了淮水。

  嬴月跟在身後,青梔走在側旁,三個人騎在馬上,後面跟著三千鐵騎,馬蹄踏在南岸的泥土上,悶響如鼓。

  韓侂胄走在最前面,親自帶路。

  他沒有騎馬,步行,走在蘇清南馬側。

  一個節度使,手握十萬兵,在淮南地面上經營了十幾年,此刻給一個年輕人牽馬墜鐙。

  身後的淮南將領們遠遠跟著,眼神複雜,有人低頭,有人側目,有人咬著牙。

  走了二十里,到了韓侂胄的大營。營帳連綿,柵欄高深,鹿角拒馬擺得整整齊齊。

  轅門兩側站著兩排親兵,甲冑全新,長矛如林。

  蘇清南勒住馬,看了一眼轅門。「韓帥的營盤,扎得不錯。」

  韓侂胄站在馬側,躬著身子。「王爺過獎。」

  蘇清南翻身下馬,往營里走。

  韓侂胄跟上去,落後半步。

  

  嬴月和青梔跟在後面,手都按在兵器上。

  三千北涼鐵騎停在營外,和那些淮南兵隔著幾十步的距離對視。

  沒有人說話,只有馬打響鼻的聲音。

  蘇清南走得很慢,走過前營,走過中軍,走過糧草囤放的地方。

  他看得很仔細,哪裡扎得結實,哪裡是弱點,哪裡該放多少人,一眼看過去,心裡就有了數。

  韓侂胄跟在後面,一聲不吭。

  走到帥帳前,蘇清南停下。

  「韓帥的兵,本王不動。韓帥的將,本王不換。淮南還是韓帥的淮南。」他轉過身,看著韓侂胄,「但有幾個人,要安插進來。」

  韓侂胄沉默了一瞬。「王爺請講。」

  蘇清南說了幾個名字,都是北涼軍中的老將。

  韓侂胄聽完,點了點頭。

  「聽王爺的。」

  次日,蘇清南去了相州。

  相州是淮南的重鎮,韓侂胄的根基所在。

  城牆很高,護城河很寬,城門洞裡人來人往。

  城頭換旗的時候,兵丁把大乾的龍旗降下來,換上北涼的玄鳥旗,旗升上去,在風裡展開,獵獵作響。

  百姓們該幹嘛幹嘛,挑擔的挑擔,趕車的趕車,偶爾有人抬頭看一眼,又低下去了。

  府衙里已經擺好了宴席。

  韓侂胄站在門口迎接,換了身嶄新的袍子,臉上帶著笑。

  身後站著兩排人,文官在左,武將往右,穿得整整齊齊。

  蘇清南走進去的時候,那些人齊齊躬下身子。

  「拜見北涼王!」

  聲音很齊,像是練過很多遍。

  蘇清南從他們中間走過去,沒有停。

  走到主位上,坐下。

  韓侂胄坐在他左手邊,嬴月和青梔站在身後。

  那些文官武將各自入席,坐定之後,誰也不敢先動筷子。

  酒過三巡,有人站起來了。

  是個文官,五十來歲,瘦得像根竹竿,留著三縷長須,穿著綠色官袍,補子上繡著鷺鷥,是個六品官。

  他端著酒杯,走到堂中,對著蘇清南躬了躬身子。

  「下官相州別駕周文翰,敬北涼王一杯。」

  蘇清南看著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周文翰沒有喝。

  他把酒杯放下,站在堂中,腰挺得很直。「下官有一事不明,想請教王爺。」

  堂中安靜了。

  韓侂胄的手在桌下握緊了,臉上還帶著笑,可那笑已經僵了。

  蘇清南看著他。「問。」

  周文翰說:「王爺是大乾的皇子,陛下的親骨肉。大乾待王爺不薄,封王北涼,裂土一方。王爺為何要反?」


  這句話落下去的時候,堂中靜得能聽見蠟燭燃燒的噼啪聲。

  韓侂胄的臉白了。

  蘇清南沒有回答。

  他看著周文翰,看了片刻,然後轉頭,看向堂下那些文官。「還有誰想問?」

  又有一個人站起來了。

  也是個文官,比周文翰年輕些,四十出頭,圓臉,留著短須,穿著青色官袍,補子上繡著鵪鶉,是個七品。

  「下官相州通判劉文蔚。王爺舉兵南下,所過之處,州府望風而降。可王爺有沒有想過,這些人降的是王爺的刀,不是王爺的仁義。刀能殺人,也能殺己。」

  又一個人站起來。

  「下官汾州司馬陳伯庸。王爺在淮水北岸停了好幾天,是在等什麼?等韓帥投降?等五州的消息?還是在等乾京亂起來?王爺每一步都算得很準,可王爺有沒有想過,這天下有多少人不想打仗?」

  又一個人站起來。

  「下官——」

  「行了。」蘇清南打斷他。

  他站起來,從桌後走出來,走到周文翰面前。

  周文翰仰著頭,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來,喉結上下滾動。

  蘇清南看著他。

  「周文翰,你是哪一年的進士?」

  周文翰愣了一下。

  「隆武十二年。」

  蘇清南點了點頭。「隆武十二年,你殿試第三甲,賜同進士出身。那一年的狀元是誰?」

  周文翰張了張嘴。「是……是吳道明。」

  「吳道明現在在哪裡?」

  周文翰沒有說話。

  蘇清南替他回答。

  「吳道明在乾京當翰林院侍講學士,給太子講書。你比他差了十八年。」

  周文翰的臉白了。

  蘇清南轉過身,看著劉文蔚。

  「劉文蔚,你是哪一年的?」

  劉文蔚站在那裡,腿已經在抖了。「隆武十五年。」

  「隆武十五年,那一科的狀元是張孝先。張孝先現在在哪裡?」

  劉文蔚說不出話。

  蘇清南說:「張孝先在乾州當刺史,去年被革了職,因為收不上稅。你比他差了十五年。」

  他轉過身,看著陳伯庸。「陳伯庸,你是哪一年的?」

  陳伯庸躬著身子,聲音發顫,「隆武十三年。」

  蘇清南點了點頭,「隆武十三年,那一科的狀元是趙普。趙普現在在哪裡?」

  陳伯庸沒有說話。

  蘇清南替他回答。「趙普在御史台當御史,彈劾了十幾個官員,最後被人彈劾了。你比他差了十六年。」

  他走回桌前,端起那杯酒,沒有喝,在手裡轉著。

  「你們讀了半輩子書,考了半輩子試,做了半輩子官。做到今天,一個別駕,一個通判,一個司馬。六品七品,不上不下。你們覺得自己有本事嗎?」

  沒有人說話。

  蘇清南繼續說:「你們有本事。能考上進士的人,都有本事。可你們為什麼升不上去?因為你們只會問為什麼。」

  他把酒杯放下。「你們問本王為什麼要反。本王告訴你們。」

  他轉過身,看著那些文官。

  「本王反,是因為大乾養不起你們了。北境十四州丟了八十三年,大乾每年花幾百萬兩銀子養邊軍,邊軍吃空餉,將領喝兵血,銀子花出去了,十四州收不回來。朝廷里黨爭不斷,今天你彈劾我,明天我參你一本,贏了的人升官,輸了的人貶到嶺南。國庫空了,就從百姓身上刮。百姓刮乾淨了,就從地里刮。地里刮不出東西了,就問老天爺要。」

  他看著周文翰。「你們讀的是聖賢書,學的是治國平天下。可你們治的是什麼國?平的是什麼天下?」

  周文翰站在那裡,嘴唇在抖。

  蘇清南從韓侂胄腰間拔出那柄劍,劍身雪亮,映著燭火。

  「本王不反,大乾還能撐幾年?五年?十年?撐到最後,北蠻南下,各地造反,百姓揭竿而起。那時候死的就不是一個周文翰,是千千萬萬個周文翰。」


  他把劍擱在桌上,劍身落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清響。

  「你們想問本王為什麼不忠君。本王問你們,君要忠,民要不要忠?大乾養了你們幾十年,百姓也養了你們幾十年。你們的俸祿是從百姓身上刮出來的,你們的官服是百姓織出來的,你們吃的大米是百姓種出來的。你們忠的是君,可你們有沒有想過,百姓怎麼辦?」

  堂中一片死寂。

  蘇清南站在那裡,看著那些文官。

  有人低著頭,有人紅著眼眶,有人握緊了拳頭。

  周文翰忽然跪下去。

  跪在地上,額頭磕在青磚上,咚的一聲。

  「王爺——下官——下官知錯了——」

  蘇清南低頭看著他。

  「你錯在哪裡?」

  周文翰抬起頭,臉上全是淚。

  「下官不該只問王爺為什麼反。下官該問,大乾為什麼爛成這樣。」

  蘇清南看著他,看了一會兒,然後伸手,把他扶起來。

  「你沒有錯。你問的那些問題,是該問的。可你問錯了人。」

  他轉過身,看著那些文官。

  「本王反,不是為了當皇帝。本王反,是因為這天下需要換一種活法。你們讀了半輩子書,該怎麼做,比本王清楚。」

  他走回桌前,把那柄劍拿起來,遞給韓侂胄。韓侂胄接過劍,手在抖。

  蘇清南看著他。

  他轉過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下來,沒有回頭。

  「周文翰。」

  周文翰跪在地上,渾身一震。

  「下官在。」

  蘇清南說:「你剛才敬本王那杯酒,本王喝了。你還沒喝,回去慢慢喝!」

  周文翰愣住了,頹坐在地。

  完了……

  蘇清南邁步走出去。

  嬴月和青梔跟在後面。

  ……

  回到房裡,嬴月把門關上。

  蘇清南坐在桌前,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

  茶是涼的,他皺了皺眉,放下杯子。

  嬴月站在他身後,看著他的背影。

  「王爺方才說的那些話,是真的?」

  蘇清南轉過頭,看著她。

  「哪些?」

  嬴月說:「反,不是為了當皇帝。」

  蘇清南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笑了。

  「你信嗎?」

  嬴月沒有說話。

  蘇清南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

  窗外很黑,只有遠處幾盞燈火,在風裡晃著。

  「本王說的那些話,是真的。可本王要當皇帝,也是真的。」他轉過身,看著嬴月。「這兩件事,不矛盾。」

  嬴月站在那裡,看著他。看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

  「懂了。」

  蘇清南走回桌前,坐下,又倒了一杯茶。

  嬴月說:「王爺方才那番話,那些文官聽進去了?」

  蘇清南說:「聽進去多少,看他們自己。可有一條——韓侂胄是真的聽進去了。」

  嬴月點了點頭。

  她站在那裡,看著蘇清南,忽然覺得有什麼地方不對。

  說不上來是哪裡不對,就是不對。

  從禹州出來,五州降了。

  到了淮水,韓侂胄也降了。

  淮南的文官,被蘇清南幾句話就說動了。

  順,太順了。

  她看著蘇清南。「王爺,這幾天,我一直覺得不對勁。」

  蘇清南抬起頭,看著她。

  嬴月說:「韓侂胄降得太快了。淮南的文官,也太容易服了。從禹州到淮水,從淮水到淮南,一路過來,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順得像是一條早就鋪好的路。」


  蘇清南沒有說話。

  嬴月繼續說:「韓侂胄是什麼人?淮南節度使,手裡有十萬兵,在淮南經營了十幾年。這樣的人,不該降得這麼快。他降了,可他的兵還在,他的將還在,他的根基還在。他嘴上說聽王爺的,可他心裡在想什麼,誰知道?」

  蘇清南看著她。

  「你覺得他在等什麼?」

  嬴月搖了搖頭。

  「不知道。可我覺得,他在等一個機會。」

  蘇清南把杯子放下。

  站起來,走到窗前。

  窗外的燈火還在晃,遠處的狗叫了一聲,又停了。

  他看了很久。

  「快了!」

  「很快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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