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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五章 陽謀!(二)

2026-03-28 01:18:14 作者: 賺錢養坨寶

  五百人,半夜出城。

  周校尉帶著人摸到北涼營地外三里處,伏在土坡後面看了很久。

  營中火把稀少,哨兵不過二十,帳篷排列散亂,怎麼看都不像有重兵的樣子。

  「再往前摸兩百步。」

  五百人貼著地面往前爬。

  五十步時,周校尉忽然停下來——帳篷太少了。

  以這片營地的規模,至少需要一千頂帳篷,可他目力所及,不到三百。

  「撤。」

  回到城頭,周校尉跪在錢惟演面前。

  「營中空虛,帳篷不足三百數。末將以為,北涼王的主力已不在營中。」

  錢惟演沉默良久。

  呂幕僚低聲道:「大帥,這是機會。蘇清南手裡最多還剩五千人——」

  「不。」錢惟演抬手,「他在誘我。」

  周校尉說:「末將已摸到五十步,營中確實空虛。若那六千人還在,不可能藏得住。」

  錢惟演沒有回答。

  他走到城垛前,看著城外那片黑沉沉的營地。

  他在想。

  蘇清南分出去七千人,營里還剩六千。

  周校尉摸回來,說帳篷不足三百——

  這說明蘇清南又分兵了,或者那些兵根本沒走。

  不對。

  斥候親眼看見那些兵走的。

  東、西、北各一千,光明正大。

  南邊三千,夜裡走的,也瞞不住。

  七千人確實走了。

  那營里只剩六千左右。

  六千對三萬,他打不了姑孰。

  可他為什麼還不走?

  錢惟演的手指在城垛上輕輕敲著,忽然停了。

  「還是不對,或許那些兵沒有走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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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轉過身,「傳令,再派斥候。往東查到碧沙湖以西,往西進山查所有能走馬的路,往北查百里之內所有能折返的岔路。往南——再查宗沁那三千人是不是真的往墨州去了。」




  呂幕僚一怔,「大帥——」

  「蘇清南若趁我出城時攻城,城頭必須有戰力。」錢惟演的聲音很沉,「本帥要兩手準備。」

  ……

  斥候在第七天傍晚回來。

  往東的斥候說,那一千人過了碧沙湖後往蘇州方向去了,走了兩天,忽然不見了蹤跡。

  往西的說,進山查了三條能走馬的路,都沒有發現那一千人的蹤跡。

  往北的說,那一千人走了六十里後分成兩隊,一隊往東北,一隊往西北,查不到更遠了。

  往南的說,宗沁的人馬已到墨州城外,正在攻城。

  墨州守將派人求援,說最多能撐三天。

  錢惟演坐在帥帳里,很久沒有動。

  呂幕僚忍不住開口:「大帥,墨州只能撐三天。若丟了,宗沁一路往南打宣州、犇州,咱們的糧道就斷了。」

  錢惟演站起來,走到輿圖前。

  蘇清南手裡還有多少人?

  呂幕僚說:「根據這幾日觀察,營中約有五六千。周校尉昨夜又去摸了一次,火把數量沒有明顯變化,總數不會超過六千。」

  六千。

  蘇清南分出去七千,營里估計剩五六千。

  分出去的兵里,宗沁那三千是實打實往南去了,東、西、北的不知所蹤。

  那些不知所蹤的兵,可能是伏兵,可能是疑兵,也可能真的走了。

  可墨州等不了了。

  不出兵,南邊丟了,糧道斷,三萬大軍困守姑孰,不戰自潰。

  出兵——蘇清南手裡只有五六千,就算藏了伏兵,能藏多少?兩千?三千?加上營里的,最多八九千。


  八九千對三萬,優勢在他。

  或許根本就沒有那麼多兵……

  他的江東兵打了二十年仗,不比北涼兵差。

  這不是圈套——這是機會。

  吃掉蘇清南的主力,然後回師救墨州。蘇清南一死,北涼軍就散了。

  他抬起頭。

  「傳令。明日五更,全軍出城。留五千人守城,其餘兩萬五千人,隨本帥破敵。」

  令箭一支一支發出去。

  「周校尉帶五千人走小路,從西側繞到北涼營地後面,截斷退路。」

  「趙將軍帶一萬人走大路,正面進攻。」

  「本帥自領一萬人,在中軍策應。」

  最後一道令箭發完,錢惟演看著輿圖上姑孰城外那片山谷。

  蘇清南,你算準了本帥不得不出兵。

  可你沒算準——本帥有三萬兵馬!

  就算你有埋伏,本帥也能把你的埋伏一起吃掉。

  ……

  當天夜裡,蘇清南坐在帳中,面前擺著一壺茶。

  嬴月坐在對面,「你不睡?」

  「不睡了。錢惟演今夜調兵,五更出城。」

  嬴月看著他,「你有把握?」

  蘇清南端起茶杯,沒有回答。

  帳外,士兵們正在黑暗裡安靜地準備。

  沒有人點火把,所有人都在默默地檢查兵器、穿戴鎧甲。

  空氣繃得很緊。

  「王爺。」嬴月低聲說,「錢惟演會上當嗎?」

  蘇清南放下茶杯,「他沒有上當。他知道我在誘他,知道營里有埋伏,什麼都知道。」

  「那他為什麼還來?」

  「因為不得不來。」蘇清南站起來,「這就是陽謀。我不騙他,我讓他知道所有的底牌,可他還是要往坑裡跳。」

  他走到輿圖前,「宗沁在南邊打墨州,是真的。分出去的兵可能回來了,是真的。營里有埋伏,是真的。他什麼都知道,可他沒有選擇。不出兵,南邊丟了他死。出兵,打掉我的主力,他活。」

  「可他有兩萬五千人。」嬴月說。

  蘇清南點點頭,「所以他覺得自己能贏。」

  他走到帳口,掀開帳簾。遠處的姑孰城頭燈火通明。

  「傳令下去,三更造飯,四更出發。」

  他放下帳簾,轉過身。

  「該收網了。」

  ……

  五更,姑孰城門大開。

  兩萬五千人湧出城外,甲冑聲如潮水,火把照亮了半邊天。

  百姓們從窗縫裡看著那些列隊而過的士兵,沒有人敢出聲。

  錢惟演騎在馬上,玄色大氅在風裡翻卷。

  他最後看了一眼城頭——

  五千守軍已經就位,弓弩手站在垛口後面,箭矢指向城外。

  夠了。

  他撥轉馬頭,率中軍一萬人,跟著前方的趙將軍,往北涼營地壓過去。

  大路平坦,兩萬人走得很穩。

  周校尉的五千人已經從小路繞過去了,此時應該已經到了北涼營地西側。

  天邊開始泛白。

  前方斥候來報:「北涼營地已在五里外,營中無動靜!」

  錢惟演皺了皺眉。蘇清南不可能不知道他出城了——兩萬五千人出城,動靜能傳到十里外。

  「加速前進。」

  大軍加快腳步,塵土揚起來,遮住了半個天空。

  三里。

  兩里。

  一里。

  北涼營地已經在眼前了。營門緊閉,營牆後面看不見一個人影。

  錢惟演忽然勒住馬。

  太安靜了。

  一座營地,面對兩萬五千人的進攻,竟然一點反應都沒有?


  「停止前進!」他舉起手。

  趙將軍從前軍打馬過來,「大帥?」

  「不對。」錢惟演盯著那座營地,「太靜了。」

  話音剛落,身後忽然傳來號角聲。

  不是一聲,是無數聲。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來,在山谷里迴蕩,分不清來處。

  錢惟演猛地回頭。

  兩側的山坡上,忽然出現了密密麻麻的人影。

  那些人在晨光里站著,手按刀柄,居高臨下,看著谷底的兩萬五千人。

  不是幾千。

  是一萬。

  一萬多人。

  錢惟演的瞳孔驟然收縮。

  不可能。

  蘇清南騎在馬上,站在山坡最高處,袍角被晨風吹起來。

  他沒有看谷底的軍隊,而是看著遠處那座姑孰城。

  嬴月跟在他身後,臉色已經白了。

  她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那些分出去的兵,根本就沒有走遠。

  東邊的一千,出了營門二十里就折向南邊進了山。

  西邊的一千,繞了一個大圈從北邊回來。

  正門出去的一千,藏在十里外的干河溝里。

  北邊的一千,走了四十里就藏在了山神廟後面。

  真正走了的,只有宗沁那三千人。

  剩下的五千人,一直都在。

  蘇清南手裡從來就不是六千——是一萬一。

  從第一天起,他就在布這個局。

  分兵是真的,誘敵是真的,讓錢惟演查清所有動向也是真的。

  他讓錢惟演以為營中只有六千,讓錢惟演以為分出去的兵可能回來了但最多八九千,讓錢惟演以為兩萬五對八九千穩贏。

  然後,他把一萬人藏在這座山谷里,等著錢惟演走進來。

  嬴月看著那道玄色背影,忽然覺得後背發涼。

  這就是陽謀。

  錢惟演什麼都知道——知道蘇清南在誘敵,知道營里有埋伏,知道分出去的兵可能回來了。

  他全都知道,可他還是要來。

  因為蘇清南沒有給他第二條路。

  錢惟演看著山坡上那些人影,臉色鐵青。

  他算錯了。

  蘇清南手裡不是五六千,不是八九千,是一萬一。

  多出來的這兩三千人,就是壓垮天平的那根稻草。

  可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身後是山谷,兩側是陡坡,前面是蘇清南的營地。

  周校尉的五千人還在營地西側,不知道能不能繞過來。

  「列陣!」

  他大吼一聲,「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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