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龍光劍破穹而下,鎏金劍氣裹著大乾龍運、長生天威,劈開漫天灰白濁氣,直落蕭衍頭頂。
這尊竊運三百年的魔頭,瀕死之際,反倒爆發出掀翻寂滅界的瘋魔戾氣。
他神魂裂痕翻湧,卻悍然抬手,五指成鉤狠狠扎入自身神魂本源,不顧神魂寸斷之痛,硬生生扯出一縷半透明的灰白菸絲。
那是他的本命殘魂,藏著三百年修為根基、滔天怨念,更是與門後相連的最後命脈。
蕭衍白髮染血,灰眸里全是不死不休的怨毒,啞聲狂笑,笑聲碎如裂帛:「本座魂不滅,便永不言敗!想讓我死,你配嗎!」
他深知肉身、道基、寂滅界皆已不保,唯有棄車保帥,以殘魂求生。
當下引動神魂深處與門後的生死契約,嘶吼聲響徹崩塌的界域:「本座以殘魂為祭,求門後開一線生機,他日必報今日之仇!」
話音未落,蕭衍肉身轟然炸開,萬千被吞噬的生魂虛影盡數湧出,化作一道濁浪,硬生生擋下金龍光劍一瞬。
就這剎那間隙,那縷本命殘魂如一縷黑煙,順著寂滅界崩裂的虛空縫隙,朝著天際漆黑深處瘋狂遁逃。
殘魂所過,虛空留痕,恨意凝而不散。
「想走?」
蘇清南眸色冰寒,金龍光劍凌空一轉,一道凝練金光破空追出,轉瞬便至殘魂身後。
他斷不能留這禍患,蕭衍今日不死,他日必攜恨歸來,攪得天下大亂。
可就在金光要吞噬殘魂之際,九天之上驟然壓下一股浩瀚威壓,遠超長生天人,靜謐卻懾人神魂。
天際翻起漆黑濃霧,一隻墨色霧掌緩緩探出,輕描淡寫擋在金光前,追魂劍氣瞬間消散。
霧掌輕輕一攏,裹住蕭衍殘魂,隨即縮回雲層,不見蹤跡。
一道淡漠無波、俯瞰眾生的聲音,自九天落下,直擊神魂:「蕭衍殘魂,本座帶走。留他做你磨刀石,門後之帳,日後再算。待界門大開,本座親來,取你龍運,斷你長生道。」
餘音散盡,黑霧與威壓盡數消散,天地重歸寂靜。
蕭衍終究是逃了,捨棄肉身、毀去道基,僅存一縷殘魂遁入門後,卻埋下了不死不休的劫數。
蘇清南持劍佇立虛空,金龍光劍緩緩化作金光散入體內。
素衣被劍氣撕扯得殘破,沾著點點灰白血污,長生真氣微亂,神魂亦有損耗。
他望著天際殘雲,眸底金光內斂,寒意更甚。
今日大仇未報,反倒引出門後真容,這場恩怨,遠未結束。
腳下寂滅界徹底崩解,灰白山巒、荒原盡數化為飛灰,天地重回淮南谷原貌。
殘陽斜照,晚風卷著血腥氣,拂過滿地碎石、斷刃、染血甲冑,散落的雲紋碎玉泛著微弱龍運微光。
蘇白落、嬴月、顧清玄等人相繼落地,個個面色蒼白,神魂仍被方才天人之戰與門後威壓震得激盪難平。
蘇白落銀甲破碎,滿身血污,長槍拄地才勉強站穩,望著蘇清南背影,聲音低沉沙啞:「蕭衍殘魂,入了門後?」
二十三年脅迫隱忍,半生身不由己,終等到決戰,卻沒能斬殺元兇。
他心中滿是不甘與愧疚,肩頭傷口崩裂,滲出血跡也渾然不覺。
葉梅扶刀立在身側,戰袍染血,身姿依舊挺拔,看向蘇清南的眼神,滿是敬畏。
嬴月墨劍歸鞘,俏臉蒼白,卻眼神銳利,時刻戒備。
顧清玄收劍入鞘,眉頭緊鎖,天門清氣緩緩平復氣機,神色凝重至極。
「是,他殘魂遁入了門後。」
蘇清南緩步走到雲紋碎玉前,俯身拾起一枚,指尖金光輕撫,玉中躁動的龍運漸漸安穩。
他直起身,目光掃過眾人,聲音清冷沉穩,帶著不容撼動的堅定:「蕭衍本就偏執狠戾,今日道基盡毀、肉身消亡,只剩一縷殘魂,只會徹底瘋魔,再無顧忌。門後留他,是把他當作棋子,日後歸來,必是不死不休的死局,修為也會更勝往昔。」
顧清玄沉聲開口,字字凝重:「天門世代守天地秩序,門後本就是域外邪祟,覬覦這方天地氣運,蕭衍是他們布下的棋子,如今棋子未廢,日後必成心腹大患。此魔恨意滔天,歸來之時,必是山河動盪之日。」
嬴月單膝跪地,銀白勁裝沾著塵土,聲音鏗鏘:「王爺,屬下即刻整肅兵馬,加固邊防,清查朝野隱患,隨時備戰,絕不讓蕭衍有可乘之機!」
周遭殘存的將士、藏劍山莊劍客、宸妃舊部,也紛紛拄劍跪地,血染衣衫,眼神卻無比堅定:「願隨王爺,共守家國,誅殺逆賊!」
蘇清南抬手,示意眾人起身,目光望向遠方連綿山巒,語氣平靜卻力道千鈞:「我修長生道,一為報我母血海深仇,二為守大乾龍運,三為護天下蒼生安穩。蕭衍逃了,仇未報,禍未除,門後虎視眈眈,我們沒有退路。」
他握緊手中龍紋碎玉,周身長生天威緩緩內斂,眉眼間是天人風骨,更是王侯擔當:「門後想以蕭衍為磨刀石,試探我,試探這方天地,那我便接下。從今往後,收攏散落龍運,整肅朝野勢力,聯合天門、各方軍旅,共御外敵。」
「他日蕭衍若敢歸來,我必再斬他一次,這一次,定碎他最後一縷殘魂,讓他魂飛魄散,以他神魂,祭奠我母,祭奠那些被他吞噬的萬千生魂。門後邪祟若敢跨界而來,我便以手中劍,以長生道,以大乾龍運,一一斬之。」
蘇白落望著蘇清南,心中最後一絲芥蒂徹底消散,他挺直殘破的身軀,對著蘇清南鄭重躬身,行王侯大禮:「從今往後,蘇白落聽憑北涼王調遣,赴湯蹈火,萬死不辭,贖過往之罪,護大乾山河,不誅蕭衍,誓不罷休!」
他隱忍二十三年,終於卸下所有枷鎖,從此與蘇清南並肩,共守家國,共抗強敵。
晚風再渡淮南谷,捲起地上血塵,吹動眾人衣袂。
殘陽落盡,夜色漸起,星辰綴滿夜空,清冷星光灑在滿地狼藉之上,也灑在蘇清南挺拔的身影上。
淮南谷一戰,天人對決,寂滅界崩,蕭衍雖肉身盡毀,卻留殘魂遁逃,門後陰影自此籠罩大乾山河。
這不是結束,而是一場關乎氣運、生死、恩怨的浩劫開端。
蕭衍殘魂中的恨意,早已刻入神魂,他在門後休養,必會不擇手段提升修為,他日歸來,勢必比今日更瘋狂、更狠辣、更難對付。
門後勢力的窺視,更是懸在天地間的一柄利刃,不知何時便會轟然落下,傾覆這方天地。
可蘇清南無懼。
母仇未報,他便日夜苦修,穩固長生道基!
蒼生有難,他便扛起重任,匯聚天下之力!
強敵在前,他便仗劍而立,守好每一寸山河!
他抬頭望向夜空,目光穿透星辰雲霧,仿佛看到了門後那片漆黑深淵,看到了蕭衍殘魂中不滅的怨毒。
前路縱是萬丈深淵,縱是神魔攔路,他亦一往無前。
世間從沒有斬不斷的執念,沒有除不掉的禍患,更沒有守不住的家國。
只要他蘇清南在一日,便容不得門後邪祟禍亂蒼生,容不得蕭衍逆賊再掀風雨,容不得任何人,再傷他在意之人,再毀這大乾萬里江山。
夜色漸深,星光愈亮,淮南谷的血腥氣漸漸被晚風散去,滿地龍紋碎玉微光流轉,與星光交相輝映。
一場新的棋局已然開局,劫魂留恨,風雨欲來,而鎮守天地的少年天人,已然仗劍而立,靜待來日之戰,不死不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