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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二章 張府夜談!

2026-04-13 01:58:13 作者: 賺錢養坨寶

  三更鼓響,乾京的夜徹底沉入死寂。

  唯有城西張府,燈火徹夜通明,後園幽徑之上,家丁僕役步履匆匆,卻皆低頭噤聲,連呼吸都放得極輕,整座府邸透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壓抑肅穆。

  杜文淵身著一身青色常服,緩步走在園中小徑上,指尖微微攥緊,掌心早已沁出冷汗。

  他是半個時辰前,接到張閣老的貼身僕從傳訊,邀他至後園夜談。

  身為張叢鶴一手提拔的門生,他太清楚這位老狐狸的秉性了。

  平日裡看似溫潤敦厚,實則心思深沉,狠辣果決,今日深夜相邀,絕非尋常敘舊,分明是一場赤裸裸的試探。

  淮南谷大戰落幕,北涼王蘇清南勝勢既定,蕭衍肉身盡毀、殘魂遁入門後,乾京朝野人心惶惶,張叢鶴蟄伏多日,終於按捺不住,要開始清理身邊之人,甄別忠奸了。

  穿過兩道月洞門,行至一處栽滿枯柳的水榭,杜文淵終於停下腳步。

  水榭之中,燭火搖曳,映著一道蒼老身影。

  張閣老張叢鶴端坐於案前,一身深色錦袍,鬚髮皆白,背微微佝僂,平日裡渾濁的眼眸。

  此刻卻精光內斂,透著一股歷經宦海沉浮的銳利。案上擺著一盞清茶,水汽氤氳,卻始終不見他動上一口。

  水榭四周,隱有暗衛氣息蟄伏,將此地圍得水泄不通,連一隻飛鳥都難以靠近。

  「學生杜文淵,拜見老師。」杜文淵躬身行禮,姿態恭敬,語氣平穩,刻意壓下心中的波瀾,不露半分異樣。

  張叢鶴緩緩抬眼,目光落在杜文淵身上,上下打量片刻,才抬手虛扶,聲音蒼老平緩,聽不出喜怒:「來了,坐吧。」

  杜文淵依言落座,端坐於案前,腰背挺直,既不顯得過分拘謹,也不敢有半分逾越,全然一副恭謹門生的模樣。

  「深夜喚你過來,擾了你歇息,莫要怪罪。」張叢鶴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語氣平淡,像是在聊家常一般。

  「老師言重,學生隨時聽候老師吩咐。」杜文淵沉聲應道,心中卻愈發警惕。

  越是平靜的話語,底下越是藏著洶湧暗流。

  張叢鶴放下茶盞,指尖輕輕敲擊著案沿,目光望向水榭外沉沉夜色,緩緩開口:「淮南的消息,傳遍乾京了,你應該也聽說了。」

  「學生聽說了。」

  杜文淵點頭,語氣恭敬,「北涼王大破寂滅界,蕭衍敗亡,朝野上下,皆為此事振奮。」

  「振奮?」

  張叢鶴忽然輕笑一聲,笑聲裡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有嘲諷,有不屑,還有一絲深藏的怨毒。

  「蕭衍竊運三百年,攪得大乾山河動盪,如今他敗了,本該是振奮之事,可文淵,你當真覺得,這天下,就此安穩了?」

  杜文淵心頭一緊,知道正題來了。

  他垂眸,故作不解:「學生愚鈍,不知老師此言何意?蕭衍伏誅,朝局本該重回正軌,太子殿下監國,老師主持內閣,天下自當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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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回正軌?」張叢鶴轉頭,目光銳利如刀,直直看向杜文淵,「大乾立國數百年,早已腐朽不堪,君王昏庸,百官貪腐,龍脈衰敗,氣數將盡,這正軌,不回也罷。」

  此言一出,如同驚雷炸響。

  謀逆之言,竟被他如此輕描淡寫地說出。

  杜文淵猛地抬頭,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愕與惶恐,當即起身離座,跪地叩首:「老師!萬萬不可胡言!此乃謀逆大罪,禍及九族啊!」

  他演得真切,渾身微微顫抖,盡顯臣子的忠君與驚懼。

  張叢鶴看著他這般模樣,眸中閃過一絲玩味,卻並未動怒,只是緩緩抬手:「起來吧,此處只有你我師生二人,無外人在,說幾句心裡話,無妨。」

  杜文淵卻依舊跪地,不肯起身,聲音帶著幾分急切:「老師!學生深受大乾皇恩,此生只願效忠朝廷,效忠陛下,還請老師慎言!」

  「效忠朝廷?」

  張叢鶴冷笑一聲,語氣驟然轉厲,「你效忠的,是一個被蕭衍玩弄於股掌數十年的傀儡朝廷,是一個龍脈將斷、氣數已盡的腐朽王朝!文淵,你跟著我多年,我知曉你的才學,也知曉你的野心,何必再裝這副忠君模樣?」

  他身子微微前傾,目光死死盯著杜文淵,一字一句,帶著蠱惑與威逼:「老夫告訴你,這大乾江山,本就不屬於他們!當年太祖篡權,奪我前朝社稷,屠戮前朝宗室,這筆血債,老夫記了數十年,也等了數十年!」


  「如今蕭衍已敗,北涼王遠在淮南,乾京空虛,太子懦弱無能,正是我等舉兵起事,復辟前朝,重振社稷的大好時機!」

  「老夫今日喚你前來,便是要問你一句,你願不願意,跟著老夫,干一番改天換地的大業?」

  水榭之中,氣氛瞬間凝固到極致。

  燭火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張叢鶴的話語,如同毒藤,死死纏繞住杜文淵,逼他做出抉擇。

  一邊是輔佐張叢鶴叛亂,復辟前朝,事成便可從龍之功,位極人臣。

  一邊是堅守本心,效忠北涼王,平叛護國,卻要即刻面臨殺身之禍。

  杜文淵跪在地上,指尖深深嵌入掌心,疼痛讓他保持著清醒。

  他腦海中飛速閃過蘇清南的叮囑,閃過北涼王在淮南谷的天人風姿,閃過滿城百姓的安危,心中早已下定決斷,面上卻依舊露出掙扎糾結之色。

  良久,他才緩緩抬頭,眼眶微紅,聲音沙啞:「老師,學生……學生並非不想追隨老師,只是這謀逆之事,風險太大,一旦失敗,便是萬劫不復,學生不怕死,只是怕連累老師,連累滿門門生啊!」

  他以退為進,句句說著擔憂,實則是在試探張叢鶴的底牌,試探他究竟籌備到了何種地步,背後又有何等勢力撐腰。

  張叢鶴聞言,臉上的厲色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胸有成竹的笑意。

  他就知道,杜文淵絕非愚忠之輩,心中必有野心,稍加蠱惑,便可為己所用。

  「風險?」

  張叢鶴輕笑,「老夫既然敢說這番話,自然有十足的把握。京營禁軍之中,已有三成將領歸附於我,東宮、六部之內,皆有老夫的人手,待到三日後太廟祭天,老夫一聲令下,便可掌控皇城,廢黜太子,登基復辟!」

  杜文淵心中巨震,卻依舊不動聲色,繼續故作遲疑:「可……可北涼王實力滔天,乃是長生天人,他若是歸來,我等如何抵擋?」

  提及蘇清南,張叢鶴眸底閃過一絲忌憚,卻很快被狠厲取代:「北涼王?他此刻自身難保!蕭衍雖死,其殘餘濁氣糾纏乾京龍脈,太廟地宮封印鬆動,他若想收攏龍運,穩固朝局,必定要耗費大量心力,根本無暇顧及我等舉事。」

  「更何況,老夫背後,還有高人相助。」

  話音落下,張叢鶴抬手,輕輕拍了拍手掌。

  水榭陰影之中,緩緩走出一道身影。

  那人一身黑衣,周身籠罩在一層淡淡的黑霧之中。

  面容隱藏在黑暗裡,只露出一雙猩紅冰冷的眼眸,周身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甜氣息,正是那名潛入乾京的南疆蠱師。

  蠱師緩步走到張叢鶴身側,目光掃過跪地的杜文淵,眼神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杜文淵只看了一眼,便覺得渾身氣血翻湧,體內真氣隱隱躁動,仿佛有無數毒蟲在經脈中攀爬。

  他的心中愈發確定,此人便是南疆巫蠱一脈的高手。

  「這位是來自南疆的貴客,」張叢鶴笑著介紹,語氣中帶著幾分恭敬,「有貴客出手相助,莫說北涼王一時難以抽身,就算他真的趕來,也能將其牽制,我等復辟大業,萬無一失。」

  杜文淵心中冰涼。

  果然如王爺所料,張叢鶴背後,正是南疆巫蠱一脈,這一場叛亂,從頭到尾,都是一場針對大乾龍運、針對北涼王的陰謀。

  他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臉上露出恍然大悟與堅定之色,當即叩首:「學生明白了!既有高人相助,學生願追隨老師,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助老師復辟前朝,重振社稷!」

  「好!好!好!」

  張叢鶴連說三個好字,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當即起身,扶起杜文淵,「有你相助,老夫如虎添翼,待大事一成,老夫定不會虧待於你,封王拜相,皆不在話下!」

  杜文淵起身,躬身道謝,神色恭敬,心中卻早已將張叢鶴的謀逆計劃、部署安排,一字一句記在心底,只待尋得時機,便傳遞給蘇清南。

  「老夫知曉你忠心,」張叢鶴拍了拍他的肩頭,語氣緩和下來,「三日後太廟祭天,你便按照原定計劃,入宮隨侍太子,待本宮舉事之時,你便在宮中策應,掌控東宮,控制太子,切記,此事萬不可泄露,否則,滿門皆誅。」

  「學生謹記老師吩咐,絕不敢有半分泄露!」杜文淵沉聲應道,語氣堅定。


  又寒暄數句,杜文淵便以夜深不便久留為由,躬身告辭,快步離開了張府。

  走出張府大門,夜風吹拂在臉上,帶著刺骨的涼意,杜文淵才長長舒出一口氣。

  此刻,他的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渾身緊繃的肌肉,也終於放鬆下來。

  方才在水榭之中,稍有不慎,露出半分破綻,便會身死魂消,萬劫不復。

  他不敢有絲毫停留,當即壓低帽檐,混入夜色之中,快步朝著杜府方向趕去,要將張叢鶴的謀逆計劃,盡數稟報給蘇清南。

  待杜文淵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夜色中,水榭之中,南疆蠱師才緩緩開口,聲音沙啞刺耳,帶著濃重的南疆口音:「此人,可信?」

  張叢鶴看著杜文淵離去的方向,眸中閃過一絲陰鷙,淡淡笑道:「可信不可信,無妨,他不過是老夫安插在宮中的一枚棋子,有用便可,若是敢背叛老夫,老夫隨時能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蠱師沉默片刻,又道:「影月神宮與九幽教的人,都在盯著太廟地宮,你這邊,儘快動手,莫要耽誤了主人的大事。」

  「放心,」張叢鶴頷首,「三日之後,太廟祭天,必定大亂,屆時,龍脈地氣動盪,你便可趁機出手,助力主人汲取龍脈之氣,至於地宮龍運與石碑,便讓影月與九幽的人,先爭個你死我活。」

  兩人相視一眼,皆露出心照不宣的陰笑。

  夜色之下,陰謀交織,殺機四伏。

  ……

  與此同時,杜府後院廊下。

  蘇清南依舊立於原地,未曾挪動半步,長生神念始終籠罩著整座張府,張叢鶴與杜文淵的對話,南疆蠱師的現身,謀逆計劃的部署,一字一句,盡數被他聽在耳中。

  他眸色清冷,無喜無悲,周身卻隱隱泛起一絲凜冽的寒意。

  三日後太廟祭天,張叢鶴舉兵叛亂,南疆蠱師暗中策應,影月神宮、九幽教虎視眈眈,四方勢力,皆將目光對準了太廟,對準了乾京龍脈。

  一場圍繞太廟祭天的驚天亂局,已然蓄勢待發。

  「王爺。」

  一道輕聲響起,杜文淵快步走入院中,當即跪地,聲音急促,「屬下幸不辱命,已探得張叢鶴全部計劃,三日後太廟祭天,他便會舉兵叛亂,廢黜太子,復辟前朝,其背後之人,正是南疆巫蠱一脈,那名蠱師,就藏在張府之中!」

  蘇清南緩緩低頭,看向跪地的杜文淵,眸中閃過一絲讚許,淡淡開口:「你做得很好,起來吧。」

  杜文淵起身,躬身道:「屬下無能,未能探得更多南疆巫蠱一脈的隱秘,還請王爺降罪。」

  「無妨。」蘇清南輕輕搖頭,「他們的計劃,本王已然知曉,三日後太廟祭天,便是收網之時。」

  「你且回去,依舊裝作依附張叢鶴,按他的吩咐行事,入宮策應,屆時,本王會在太廟,等他自投羅網。」

  「屬下遵命!」杜文淵沉聲應道,心中懸著的石頭,終於落地。

  有北涼王在此,任憑張叢鶴陰謀算計,也終究是飛蛾撲火,自取滅亡。

  待杜文淵退下,嬴月的身影,從夜色中緩步走出,神色凝重:「王爺,一切都如我們所料,張叢鶴狗急跳牆,選定三日後太廟祭天發難,屆時,皇城必定大亂。」

  「大亂才好。」

  蘇清南輕笑一聲,笑聲清冷,望向太廟方向,眸中金光微閃,「唯有大亂,才能讓所有暗處的勢力,盡數浮出水面,唯有大亂,才能一舉清剿前朝餘孽、南疆蠱師,震懾影月與九幽,永絕後患。」

  「三日後太廟祭天,便是這乾京暗流,塵埃落定之時。」

  夜風呼嘯,捲起院中的落葉,盤旋飛舞。

  蘇清南掌心的龍紋碎玉,鎏金光芒愈發璀璨,與乾京龍脈遙相呼應,發出陣陣輕鳴。

  ……

  三日之期,轉瞬即至。

  太廟祭天,風雲匯聚。

  一場長生天人鎮亂、護守龍脈江山的大戲,即將拉開帷幕。

  虛空之上,黑白對弈之人,依舊靜坐雲端。

  白衣男子落下一枚白子,落在棋盤中央太廟方位,淡淡開口:「收官之步,要來了。」

  黑衣女子指尖輕捻黑子,笑意盈盈:「我倒要看看,他這一步,能將這盤死棋,走活幾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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