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武俠仙俠> 目錄頁> 第三百零五章 十萬大山!

第三百零五章 十萬大山!

2026-05-05 10:53:06 作者: 賺錢養坨寶

  一過南蕪關,天地便換了一副模樣。

  中原的風,是清冽的,帶霜帶露,落得人間安穩。

  南疆的風,卻是濕膩的,裹著腐葉腥氣,混著若有若無的毒瘴,吹在人身上,陰寒浸骨,不侵皮肉,先擾心神。

  官道走到盡頭,便沒了人間坦途。

  老胡引著一行人,踏入半人高的荒莽叢莽,腳下是千年積腐的落葉,踩上去綿軟無聲,像是走在一具沉睡的古屍背脊上。

  兩側古木參天,虬藤纏繞遮天蔽日,把天光篩得只剩零星碎點。

  林間無禽鳴,無獸嘯,死寂得太過刻意,反倒比虎嘯狼嚎更叫人心頭髮沉。

  這便是南疆。

  不尊王法,不理倫常,以蠱為道,以毒為疆。

  中原修士講真氣護體,講武道通天,可到了這十萬大山里,修為再高,有時竟不如一包草藥、一個懂規矩的老邊民頂用。

  蘇清南白衣策馬,行在最前,神色淡得像山澗落雪。

  長生橋雖斷,道基有損,可他一身蛻凡天人底蘊,又兼三道龍運纏身,斂氣機於內。

  藏鋒芒於骨,看上去便如一介閒散書生,看不出半分帝王凌厲,卻自有一股山河沉斂的氣度,壓得周遭陰邪瘴氣不敢近身。




  她行在蘇清南身側,目光掠過沿途草木骸骨,神色平靜無波。

  昔日西楚半壁江山與南疆接壤,她年少時便聽過十萬大山的詭事,知曉這裡的兇險。

  故而從不在明面上的刀兵廝殺。

  青梔黑衣持槍,墜在隊尾側方,像一桿生根的寒槍。

  陸地神仙的修為盡數內斂,不泄半分鋒芒,只一雙眸子如蒼鷹巡野,掃過每一處密林陰影。

  她不懂南疆蠱術,卻懂守護,凡有敢近帝王身前三丈者,不問正邪,一槍便可碎山裂石。

  百餘名北涼親衛,皆是屍山海里滾出來的死士,勒馬緩行,氣息沉如靜水,不喧譁,不張望,只默默守住陣形。

  (請記住 101 看書網超順暢,𝟷𝟶𝟷𝚔𝚔𝚜.𝚌𝚘𝚖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們不怕千軍萬馬,卻對這無邊死寂的荒林,生出一種莫名的敬畏。

  路畔隨處可見獸骨橫陳。

  野鹿、山豬、巨狼,甚至連山林霸主的猛獸骸骨都散落草叢。

  骨面上布滿細密孔洞,血肉被啃噬得乾乾淨淨,只剩慘白枯骨,在陰風裡靜靜躺著,像無聲的警示。

  老胡在前頭引路,步子放得極慢,時不時抬手示意隊伍緩行,壓著嗓子低聲告誡,語氣里是半生趟出來的敬畏。

  「陛下,公主,諸位貴人,腳下半步都亂不得。」

  「這些骸骨,全是被蠱蟲啃食乾淨的。南疆毒蟲不同於中原蛇蟲,嗜血,帶毒,還能鑽氣入脈,寄生神魂。尋常修士真氣護罩,看著牢靠,遇上這黑飛蠱,片刻便能被蝕得千瘡百孔。」

  慕容紫微微頷首,聲線輕緩,帶著幾分閱盡風土的淡然。

  「十萬大山自成一界,地脈靈氣早已被蠱毒浸染。尋常猛獸誤入此地,不出三日便會被蠱蟲寄生,淪為蠱食,連屍骨都留不下半分完整。」

  蘇清南默然聽著,眉心微斂,悄然放開天人感知。

  一念鋪開,周遭方寸天地盡入心底。

  枯葉下、草叢間、樹洞裡、藤蘿陰翳處,藏著數不盡的細小蠱蟲。黑飛蟲、碧鱗蛇、環節蜈蚣,還有無數肉眼難辨的細蠱,蟄伏暗處,氣息陰戾,如網羅密布,把整座山林籠成一處巨大的囚籠。

  它們靜而不動,不是溫順,是伺機。

  只待生人鬆懈、真氣外泄,便蜂擁而至,蝕肉、噬血、鑽脈、亂神。

  蘇清南收回感知,心底不起波瀾。

  他平過亂世,坐過龍庭,自碎長生橋,守人間太平,見過的兇險權謀,遠比這山林蠱霧更叵測。

  只是可惜了這一方山水,被邪魔以蠱亂地,以毒污靈,困住萬千南疆百姓,世代不得安生。

  巫蠱之主盤踞蠱神谷四百載,以活人煉藥,以部族為牲,以地脈龍氣飼噬界蠱,野心藏在深山霧瘴里,只想養出滔天蠱勢,一朝破界,北上吞盡中原山河。


  這般禍根,該斬。

  隊伍再往南走,天色便漸漸沉了。

  暮色壓入山林,霧靄悄無聲息從山谷底漫起,淡白如煙,纏樹繞藤,一點點填滿林間溝壑。

  那不是山霧。

  是蠱霧。

  老胡面色一沉,猛地勒住馬韁,抬手示意全隊止步,眉頭擰成一團。

  「起蠱霧了。」

  短短四個字,落在風裡,竟有種墜冰的涼意。

  「這霧是蠱蟲分泌物混著屍氣、地瘴凝成,迷眼,迷心,更迷神魂。吸入少許便會頭昏神亂,吸入多了,任你修為高深,也會氣機紊亂,淪為蠱蟲傀儡。」

  慕容紫望著漫涌而來的白茫霧靄,眸光沉靜。

  「這還只是十萬大山外圍散逸的淺霧,若是到了蠱神谷腹地,黑霧遮天,蠱毒鎖地,便是天人入境,也要步步謹慎。」

  青梔掌心握緊青鸞槍,槍尖凝起一縷微寒銳氣,沉聲道:「陛下,屬下可催真氣結罩,強行衝過霧區。」

  「不必。」

  蘇清南開口,語調平緩,不帶半分威嚴,卻自有定調之力。

  「蠱霧之內藏蠱蟲,強行以真氣掃蕩,只會驚起漫山蟲潮。此地山林連綿,蟲潮無邊,殺不盡,耗不起,得不償失。」

  入了南疆,便要守南疆的規矩。

  恃強蠻幹,不是王者氣度,是莽夫行徑。

  老胡連忙翻身下馬,從行囊里掏出一摞麻布香囊,囊身繡著南疆古拙符文,內里裹著碾碎的草藥。

  一股辛辣清苦之氣散開,恰好壓過周遭的腥甜毒瘴。

  「這是我親手配的避蠱囊,九節菖蒲、醒魂草、避蠱花合制,蠱蟲厭這氣味,貼身佩戴,霧不侵,蟲不近。」

  他挨個分發,連北涼親衛都人手一枚,叮囑再三,語氣懇切:「在這山里,這香囊比兵刃還金貴,片刻不可離身。」

  眾人依言佩在腰間,辛辣草藥氣繞身,周遭黏膩的毒瘴頓時被隔在三尺之外,胸口那份悶沉之感,瞬間消散。

  蘇清南捏著一枚香囊,指尖撫過囊面古樸紋路,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瞭然。

  符文隱有上古清心道韻,只是流落南疆千年,被巫儺習俗浸染,模樣變了,根骨未改。

  可見這十萬大山,自古便與道門有牽扯,眾生之門的秘辛,恐怕也藏在這霧瘴山谷深處。

  他無需香囊護體,三道龍運繞身,帝王浩然正氣本就是一切陰邪蠱祟的克星。

  只是不願特例獨行,便也隨手掛在腰間,隨了眾人的規矩。

  「走吧。」蘇清南淡淡道,「趁天色未全黑,趕去山寮落腳。」

  老胡應了一聲,重新引路,一行人裹著草藥清氣,緩步踏入蠱霧之中。

  霧漫林間,丈外便視物模糊,周遭風聲細碎,枝葉輕搖,像有無數人影隱在霧裡,悄無聲息跟著隊伍。

  北涼親衛皆是身經百戰,此刻也不由心底發緊,手握兵刃,目不斜視,周身氣息繃得極緊。

  唯有蘇清南行在霧中,步履從容,白衣在白茫霧靄里若隱若現,如山間孤雪,不染塵,不驚邪。

  一路無話,半個時辰便穿出霧區。

  眼前現出一處背風山坳,藏在重林環抱之間,極為隱蔽。

  坳中搭著一間原木青石山寮,周遭一圈種滿避蠱異草,草木清氣環繞,自成一方乾淨小天地,隔絕了外頭的霧瘴與蟲豸。

  這是老胡早年跑商時搭下的落腳處,隱秘,安全,是入十萬大山腹地前,最後一處安穩歇息地。

  眾人下馬入寮,寮內鋪著乾草,堆著乾柴乾糧,收拾得簡樸卻齊整。

  老胡熟門熟路燃起篝火,火苗噼啪跳動,暖黃火光漫開,稍稍驅散了山林入夜後的陰寒詭寂。

  百餘名親衛很自覺分出幾班值守,在外圍林木間布下暗哨,靜立如松柏,無聲警戒。

  青梔立在山寮門口,持槍而立,身影凝如石雕,眸光掃過夜色山林,半點不敢鬆懈。

  山寮內,篝火搖曳。

  慕容紫攤開隨身攜帶的南疆輿圖,借著火光細細端詳,指尖落在密密麻麻的山川部族標記上。


  默默梳理明日進山的路線,避開蠱霧重區,繞開巫蠱部族寨子,擇隱秘小徑前行。

  她性子本就溫婉沉靜,此刻做起謀劃,更是心思縝密,分毫不亂。

  身為西楚舊主,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南疆水有多深,部族有多雜,巫蠱之禍有多烈。

  老胡蹲在篝火旁添柴,望著跳動的火光,臉上的鬆弛漸漸褪去,只剩凝重。

  夜色越深,山林里的詭異氣息便越重。

  遠處幽谷間時不時傳來幾聲低沉嘶吼,不似獸鳴,不似人聲,沙啞陰惻,在空山里迴蕩,聽得人耳膜發緊,心神發寒。

  「那是蠱獸。」

  老胡壓著聲,語氣里藏著忌憚,「巫蠱之主用猛獸血肉混蠱蟲煉化出來的東西,無智,只知殺戮,夜裡巡走山林,既是守山,也是眼線。咱們在這裡歇息,萬萬不可高聲言語,半點動靜傳出去,引來了蠱獸事小,驚動蠱神谷的巡山蠱師,便是天大的麻煩。」

  慕容紫頭也未抬,淡淡應聲:「南疆三十七寨,大半已被蠱神部以蠱術奴役,年年獻祭藥人,稍有不從,便舉寨被萬蠱噬滅。四百年來,無人敢逆巫蠱之主的意。」

  「早年中原曾有道門天師,率數百修士入蠱神谷除邪。」老胡嘆了口氣,聲音沉了下去,「結果呢?進去多少,沒出來多少,連一具全屍都留不下。自那以後,中原道門、江湖宗門,再無人敢輕易踏足南疆腹地。」

  篝火映著幾人神色,一時寂然。

  山風穿林而過,卷著霧靄掠過山寮檐角,簌簌聲響里,透著一股荒古的冷清,還有一種蟄伏已久的陰邪,在暗處默默窺伺。

  蘇清南坐在篝火旁,背靠木柱,白衣染著火光,神色恬淡。

  他不言,不語,只靜靜聽著二人訴說南疆舊事,眼底無波瀾,心頭卻自有分寸。

  忽然,一道黑影掠過……

  ……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