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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五章 世間相守,未必是朝夕相伴!

2026-07-30 20:06:46 作者: 賺錢養坨寶

  北地的風,從來都比其他地方來的凜冽。

  自乾京北上,越往北行,天地間的煙火氣便愈發稀薄。

  尤其是出了北境十四州之地。

  大道兩側,曾經阡陌相連的良田盡數荒蕪,禾苗枯死,土地乾裂,一道道溝壑如同大地乾裂的傷疤。

  沿途村落十室九空,土坯院牆傾頹破敗,炊煙斷絕,死寂的村落靜得駭人,只剩晚風穿巷的嗚咽聲響。

  亂世痕跡,隨處可見。

  三萬鐵騎列陣而行,馬蹄踏過荒土,鐵甲鏗鏘之聲浩浩蕩蕩,卻壓不住北境大地的滿目蕭瑟。

  偶有零星人影出現在遠方土路之上,皆是拖家帶口的南遷流民。

  老弱婦孺相互攙扶,衣衫襤褸,面黃肌瘦,一雙雙眼睛裡盛滿了驚懼與茫然。

  北境戰火未燃,荒原妖禍先行,早已逼得邊境百姓無家可歸。

  嬴月端坐戰馬之上,墨色戎裝襯得身姿挺拔孤直,空蕩的右袖束於腰間,隨風輕晃。

  一路行來,她沉默不語,眼底的沉穩之下,藏著層層沉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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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亂世從不是史書上寥寥幾筆的烽煙二字。

  是百姓流離,是良田荒蕪,是孩童無食、老者無居,是尋常人拼盡全力,也求不得一餐安穩、一寸立足之地。

  嬴月見狀不免為此落淚。

  「傳令全軍。」

  「分出三成軍糧,沿路接濟流民。凡遇南遷百姓,盡數停下補給,不得驅趕,不得怠慢。」

  軍令迅速傳下,鐵騎陣列緩緩分流,隨軍糧車依次停靠路邊。

  乾燥的乾糧,溫熱的粥水,一一送到瑟瑟發抖的流民手中。

  一路南逃數日未食的百姓,捧著溫熱口糧,皆是紅了眼眶。

  土路旁,一位白髮蒼蒼的老婦人,佝僂著單薄身軀,牽著年幼的孫兒,顫巍巍跪倒在地,對著馬背上的嬴月重重叩首。

  塵土沾衣,老淚縱橫,哽咽之聲破碎不堪:「謝大人恩典……謝大人救命……」

  嬴月見狀,即刻勒馬翻身下馬。

  她俯身探出左手,單手穩穩扶起跪地的老婦人,力道溫和卻堅定。

  「老人家,不必跪。」

  她語聲平和,卻字字沉在人心底。

  「朝廷的糧草本就是養天下百姓的。今日讓你們流離失所、背井離鄉,是朝堂守土不力,是朝廷虧欠你們。」

  亂世為官,居高位者,最難得便是這份自省之心。

  從不居高臨下施恩,只認蒼生疾苦,只攬家國罪責。

  老婦人被她扶起,淚水依舊止不住滾落,枯瘦的雙手死死攥著她的衣袖,渾身顫抖,語氣滿是極致的恐懼:「大人,北邊……北邊不能去啊!」

  「荒原里出了妖怪,黑糊糊的人影,夜裡出來吃人!」

  「我們整個村子,百十來口人,一夜之間……盡數沒了,屍骨都沒能留下半分!北邊好多村落,全都空了,都被那些怪物禍害乾淨了!」

  字字泣血,句句驚心。

  周遭領糧的流民聞言,皆是渾身發寒,眼底驚懼更甚。

  荒原妖禍,早已不是傳聞,是北地百姓親身經歷的滅頂之災。

  嬴月指尖微凝,心底驟然一緊。

  此前朝堂軍情,只報地脈異動、妖氣衝天、暗探失聯,終究是冰冷的文字情報。

  直至親耳聽見百姓血淚控訴,才知兇險到了各種地步。

  可她面上神色依舊沉穩從容,不露半分慌亂懼色。

  亂世主帥,身在前線,便是萬千百姓的定心骨,一絲慌亂,便會攪動滿城人心浮動。

  她輕輕拍了拍老婦人的手背,溫聲安撫,語氣篤定如山:「老人家別怕!」

  「本宮此次北上,駐守邊關,便是為了守住這北境山河。」

  「那些害人性命的妖邪,那些攪動亂世的禍根,本宮定會一一肅清。你們失去的家園,流離的安穩,本宮替你們,替所有北地百姓討回來。」

  一眾流民聞言,立馬跪謝,山呼大乾萬年。


  等安撫好一眾流民,嬴月再度翻身上馬。

  三萬鐵騎重整陣列,馬蹄鏗鏘,再度向北疾馳。

  前路荒寒,殺機暗藏,可身後是萬千流離百姓,是大乾萬里河山,她退無可退,亦無需退。

  七日夜風餐露宿,日夜兼程。

  大軍橫穿北境荒原邊緣,跨過三條枯竭河道,終於遙遙望見矗立在天地盡頭的青石雄關。

  青石關,北境第一道咽喉要塞。

  此關依山而建,十里青石壘砌高牆,十丈城牆巍峨聳立,壁壘森嚴,溝壑縱橫,扼住南北通途,是阻擋北蠻南下的第一道鐵壁。

  兩年前,蘇清南便是在此處浴血戍邊,親手督建加固城關,定界北蠻與大乾之界。

  城關之下,一隊守關甲士列陣肅立,甲冑整齊,氣度森嚴。

  一名身披重甲、腰懸長刀的將領快步出城,遙遙望見那道獨臂戎裝的挺拔身影,眼底驟然一熱,快步上前,單膝跪地,聲音鏗鏘震顫。

  「末將北境青石關守將陸岑,參見皇后娘娘!」

  「娘娘親涉北境險地,親臨前線戍邊,末將與全城將士,粉身碎骨,亦難報聖恩!」

  嬴月抬手,左手輕抬,語聲平和:「起身吧。」

  「邊關將士戍邊辛苦,無需多禮。」

  陸岑應聲起身,垂首立在一側,心緒依舊激盪難平。

  嬴月抬眸望向巍峨城牆,目光撫過牆面密密麻麻的舊傷刀痕,輕聲開口,似隨口問詢,又似自語追憶:「這座青石關,當年陛下親自守過,是嗎?」

  陸岑重重點頭,眸中滿是敬畏與熱血:「回娘娘,正是!」

  當年一襲白衣安北境,一劍霜寒十四州!

  往事歷歷在目,數年風雪吹不散當年的熱血沸騰。

  嬴月眼底掠過一縷淺淡微光。

  她也曾親歷那段熱血沸騰的崢嶸歲月,也踏足過他曾經誓死守護的山河。

  世間相守,未必是朝夕相伴!

  你當年浴血守國門,護我大乾安穩歲月。

  如今亂世再起,烽煙重來,便換我獨臂立城頭,替你守住這萬里北疆。

  她抬步拾階而上,一步步踏上厚重青石城牆。

  登臨城頭之巔,北地狂風呼嘯而至,獵獵捲起她的墨色戎裝,腰間空蕩的右袖被狂風扯得筆直,翻飛不止。

  長風撲面,極目北望。

  關外是茫茫千里荒原,黃沙漫天,黑霧隱隱,妖氣蟄伏,殺機四伏。

  關內是她要誓死守護的大乾疆土,是無數百姓賴以生存的山河。

  她獨立城頭,身姿孤挺,傲骨嶙峋,輕聲自語,落字鏗鏘,隨風散入北地長風之中。

  「從前,是你站在這裡,護大乾山河無恙。」

  「這一次,輪到我站在這裡,守你守過的萬里人間。」

  風過無聲,山河作證。

  這一座青石雄關,從此換她坐鎮。

  入夜。

  北境月色寒涼,風沙不息,城關燈火肅然,甲士巡守不息,整座要塞緊繃如弦。

  三更時分,關外大地忽然傳來沉悶的馬蹄震動,自遠及近,滾滾而來,連大地都隨之微微震顫。

  漆黑夜色里,無邊蠻騎如黑色潮水,漫過荒原黃沙,黑壓壓集結於青石關前。

  五萬北蠻鐵騎,甲冑漆黑,彎刀雪亮,殺氣沖天。

  陣列最前,一騎悍馬屹立當先。

  來人身長八尺,身軀魁梧壯碩,面如鍋底,虬髯飛揚,一身黑甲染滿過往征戰血污,手持一桿丈八蛇矛,矛尖寒芒森冷,懾人心魄。

  正是北蠻金帳第一猛將,莫干。

  此人驍勇善戰,悍不畏死,數年數次南下叩關,大小數十戰未嘗一敗,壓得昔日乾軍邊關節節退守,是北境將士心中最兇悍的蠻敵。

  莫干勒馬立於關前,抬首望向高高城頭,本欲一如往日,厲聲叫陣,辱罵乾軍無人,激將守軍出戰。

  可當目光落於城頭那道單薄身影之上時,他所有話語驟然卡在喉間,眉頭緊緊皺起。

  夜色燈火映照之下,城頭立著一道清麗女子身影。

  墨色戎裝,身姿纖細,左臂按劍,脊背筆直如松。

  最刺眼的是,女子右肩空空蕩蕩,一襲衣袖束於腰間,竟是一位斷臂女子。

  莫干先是一愣,隨即轟然大笑,笑聲粗獷狂妄,響徹關外四野,滿含嘲諷戲謔。

  「女子?竟是個殘缺廢人?」

  「哈哈哈!大乾當真無人可用了?朝堂文武百官千千萬萬,邊關戰將如雲,到頭來,竟派一個殘廢婦人來守這北境雄關!」

  「蘇清南偌大江山,如今竟淪落到這般地步,可笑,可笑至極!」

  關外五萬蠻騎隨之轟然大笑,嘲諷之聲此起彼伏,囂張氣焰鋪天蓋地。

  城牆上,守將陸岑面色鐵青,雙拳緊握,怒不可遏,正要俯身厲聲回懟,卻被身側的嬴月抬手輕輕制止。

  她神色平靜無波,不見慍怒,不見怒意,立於城頭晚風之中,垂眸俯瞰下方囂張蠻騎。

  清冷嗓音穿透漫天風沙,清晰落地,傳入每一名蠻兵耳中,不高不低,卻帶著帝王中宮的凜然威儀,壓得漫天嘲諷驟然停歇。

  「本宮大乾皇后,嬴月!」

  「回去告訴蒙台吉。」

  「北境疆土,寸土不讓。有本宮在此一日,青石關便是銅牆鐵壁,北蠻鐵騎,休想踏入關內半步。」

  「他若執意逆天南侵,禍擾大乾百姓,大可傾盡全力前來叩關一試。」

  一字一句,坦蕩從容,無懼五萬蠻兵,無懼悍將洶洶。

  莫干臉上的狂妄笑意瞬間僵住,眼底輕蔑盡數褪去,驟然凝重。

  嬴月!

  這個名字,在北蠻王庭絕密軍情之中,分量極重。

  北蠻朝野皆知,大乾有一後,其智其才,不輸蘇清南!

  王庭密報之上,唯有短短八字批註:蘇清南之影,不可小覷。

  莫乾眼底殺意驟起,寒芒閃爍。

  他死死盯著城頭獨臂女子,嘴角勾起陰狠冷笑:「原來是大乾皇后親臨!」

  「倒是天賜良機!」

  「世人皆言你是蘇清南左膀右臂,是大乾半壁江山。今日若能擒你、破你,勝過連下十座城關!屆時押你回金帳,便可狠狠羞辱蘇清南,動搖大乾國運根基!」

  話音落下,莫干猛然抬手,丈八蛇矛直指青石雄關!

  「全軍列陣,叩關攻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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