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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二章 神?

2026-09-28 11:45:26 作者: 賺錢養坨寶

  龍骨為橋,橫在深淵之上。

  橋身由一節節龍骨銜接而成。

  鎏金紋路流轉不停,每一節骨身都刻滿細密龍紋。

  人走在上面,腳步起落之間,地底沉眠的龍吟便層層透骨而上。

  低低回鳴,入脈入心,像龍魂在低聲說話,鎮守這條天途。

  青梔走得拘謹,縮著脖子輕語:「這橋好生詭異,竟像活物一般。」

  「踏一步,鳴一聲。」

  厲寒聲緩步在後,目光沉察橋身氣韻,緩緩道破玄機:「龍骨橋本就不是死物。」

  「龍族歷代遺骸聚骨成橋,殘魂寄宿骨中,歲月不滅。」

  「此番通路,是敖傾以龍族王印暫借龍魂道途,方能安然通行。」

  「但若步履輕狂,心生輕慢,龍魂動怒,頃刻便會掀人墜淵,屍骨無存。」

  一語警心,青梔即刻收束散漫姿態。

  長槍端正,步履端穩,不敢有半分輕率。

  前路縱深,蘇清南身先引路,目光始終凝在橋面骨紋之上。

  三尺橋面,三雙足印清晰烙印,深淺各異,路數不同,暗藏三方人心詭局。

  其一足印沉凝方正,步步如鐵樁釘地。

  利落乾脆,無半分拖沓猶豫。

  可見來人根骨紮實,心性果決,殺伐果斷。

  其二足印淺淡如煙,落地無痕,僅餘淡淡灰韻殘影。

  似衣袂掠風,踏虛而行,身法詭秘,行蹤難測。

  最末一雙足印最為怪異。

  

  趾骨開張,步距錯亂,通體僵直。

  落地時全憑腳掌先落,腳跟不沾,雙膝不曲,身形不折。

  全然不是生人走路的姿態。

  蘇清南俯身蹲落,指尖比對怪異足印輪廓,細察蹊蹺。

  白璃同步屈膝垂眸,凝觀片刻,霜聲輕斷:「此人雙腿受制,無法曲膝。」

  「尋常生靈行路,屈伸有度,起落自然。此步僵硬筆直,不似人族身法,無妖魅詭氣,也無魔道濁韻。」

  她挺身而立,眸含沉慮:「反倒像身軀被外物禁錮撐托,身不由己,被迫前行。」

  「不是人,不是妖,不是魔?」青梔湊近細看,心頭微凜,「難不成是陰邪詭物?」

  前路迷霧重重,局中暗藏局。

  四人續行百步,豁然逢變。

  寬闊龍骨橋面驟然收窄,三丈闊路縮至一丈狹途。

  兩側龍骨節節上翹,形如龍肋並立,夾出一線狹道。

  逼仄肅殺。

  橋面三雙足印,於此處分道揚鑣。

  深印靠左,淺印靠右,怪印居中。

  三方各行其道,互不干涉,互不相容。

  蘇清南蹲身細觀紋路起落,起身之時,眸色已然沉冷:「三人至此分途,各行一路,相互戒備。」

  「前路者防後路者,後路者忌居中者,居中者疏離兩方。」

  「全然無半分同袍默契。」

  青梔蹙眉不解:「既是謝雲嵐所遣部屬,為何離心離德,互相提防?」

  「非謝雲嵐心腹死士。」蘇清南一語破局,「此三人皆是游離棋子,各懷私念,各存算計。謝雲嵐只知可用其力,卻不知其心,難控其行。」

  「三路暗棋,三路異心,八重天局勢,早已亂變!」

  狹道窮盡,一座石門橫阻前路。

  石門厚重如山,門面盤龍古紋盤繞。

  龍首居中垂落,龍目微睜,含藏靈韻,鮮活如生。

  四人抵門剎那,盤龍眼眸輕輕一轉。

  目光掃徹來人,洞悉周身氣韻。

  嗡然低鳴,巨門緩緩開啟。

  門後天地蒼茫灰白,一片闊大坦地鋪展無垠。

  腹地深處,一座雄城矗立於八重天域。

  囚城。

  此城恢弘壯闊,遠超前七重天所有城池規制。


  高牆巍峨壁立,通體灰白岩質渾然一體。

  沉肅蒼涼,自帶死寂之氣。

  最駭人心魄的,是整面城牆。

  無龍紋,無道印,密密麻麻,儘是方寸人像。

  萬千人像雕刻滿覆牆身。

  或立或跪,或悲或喜,或哭或默。

  形態各異,百態眾生。

  雕工細膩,衣褶髮絲,眉眼神情,分毫畢現,栩栩如生。

  青梔仰頭凝望滿城人像,背脊莫名發涼。

  寒聲低語:「這些人像,太過逼真,像活人凝刻牆中。」

  厲寒聲移步探至牆下,指尖輕觸人像肌理。

  指尖相觸剎那,身軀驟然一顫。

  疾速收手倒退半步,面色煞白。

  「如何?」蘇清南沉聲問詢。

  厲寒聲嗓音發緊,道出駭人真相:「非是雕刻,乃是活人封牆。」

  「每一寸人像,皆是活生生的人,被秘術封錮牆體之內,永世不得脫身。」

  一語落定,陰風徹骨。

  蘇清南緩步上前,掌心輕覆一尊佝僂老婦人像。

  人像雙手合十,躬身祈拜,肌理溫潤含溫,宛若活人肌膚。

  掌心火紋微微一亮,牆面人像輕輕震顫。

  眼角滲出一滴細碎清淚,緩緩滑落。

  一滴淚,藏盡囚苦與悲寂。

  蘇清南抽身退步,凝望綿延無盡的灰白城牆。

  萬千囚人,萬種悲苦,靜默無聲,封於一城壁壘之間。

  良久沉凝,他沉聲落令:「入城。」

  踏入囚城內,街巷狹隘逼仄,兩側高牆連綿。

  滿目皆是封活人像。

  萬千眉眼靜默凝望街巷過客,悲喜百態凝於牆面。

  唇齒微張,似訴千言,似誦悲曲。

  卻無半分聲息,死寂詭譎,攝人心神。

  青梔持槍護身,左顧右盼,渾身汗毛緊繃。

  厲寒聲面色愈發沉白,心神戒備極致。

  一路行深,白璃霜眸細察周遭氣韻。

  忽聞蹊蹺,輕聲斷論:「此間遍覆淡渺香火氣韻。」

  「經年累月,歲歲不絕,有人在此以香火祭拜牆中囚人,久久不散。」

  蘇清南聞聲駐足,俯觀街巷牆根。

  沿路遍布香爐,銅鐵石質大小參差,密密麻麻排布兩側。

  爐中殘香堆疊,青煙裊裊未熄。

  縷縷煙絮扶搖而上,貼牆遊走,盡數鑽入萬千人像口鼻之中。

  厲寒聲眸光驟沉,道出九重天禁秘:「是香火禁術。」

  「古籍圖鑑有載,此乃神域禁忌邪法。」

  「以活人封牆,經年香火飼育。」

  「香火愈盛,囚魂之力愈強。」

  「待到魂韻圓滿,肉身凝固,便會褪去自我,泯滅本心,化為道奴。」

  「道奴無思無念,無情無喜,唯聽香火主人號令,生死由人,進退由人。」

  青梔心頭一震:「若主人隕落?」

  「主人身死,香火斷絕,萬千道奴頃刻潰散,化為飛灰。」厲寒聲沉聲作答。

  蘇清南抬眸望穿長街深處,眸底寒凝:「何人在此飼育道奴?」

  「絕非尋常修士。」厲寒聲字句沉重。

  「敢於八重天域布此禁術,豢養萬千道奴,背後之人,權術修為,深不可測。」

  四人沿香火長街,步步向城心推進。

  愈近中樞,香火愈盛,青煙聚如流雲。

  滿城煙氣盡數朝城心高台匯涌。

  城心之巔,一座懸空石台巍峨獨立,鎮鎖整座囚城氣運。

  台頂獨坐一道灰白身影。

  長袍曳地,鬚髮半白,眉目淡若流水舊墨。

  一身清癯孤寂。


  手擎素白拂塵,靜然端坐,紋絲不動,宛若石雕沉眠。

  滿城香火煙柱沖天貫頂,盡數入其鼻息,潤其周身。

  麵皮覆一層淡淡青光,乃是香火滋養凝成的異象道韻。

  石台四方,分立七道灰白短袍身影。

  七人面色慘白空洞,眼眸無神如殭屍。

  周身氣息凜冽磅礴,每一人皆是掌道境修為。

  七尊道奴鎮守高台,肅殺合圍。

  青梔細數人數,低聲凜嘆:「七尊掌道道奴,再加台上之人,八重殺機,步步絕路。」

  厲寒聲凝神探察台頂氣韻,神色愈發凝重:「台上之人,絕非掌道境界。」

  「能以一己香火,飼育七尊掌道道奴,其身修為,早已登臨掌道巔峰,半步破道。」

  話音未落,白璃縴手悄然覆上劍柄,霜氣暗蘊,蓄勢待發。

  全場唯蘇清南靜立不動,眸光沉靜,凝望高台獨坐之人。

  死寂對峙一瞬,台上老者緩緩睜眼。

  眸心淡淺如水,幾無瞳仁。

  澄澈空濛,宛若遠山長風,曠古悠遠。

  他輕啟唇齒,聲息輕緩悠長,穿越滿城死寂,落於四人耳畔:「蘇清南,當世人皇。」

  「吾候你……久矣!」

  蘇清南眸光一凜,沉聲反問:「你是何人?」

  老者手持拂塵,淺然一笑,笑意淡如雲煙:「吾名姜問天!」

  「三千年前自濁界飛升,與你同源,同樣是人族修士!」

  蘇清南眸心微動,再問一字:「神?」

  姜問天拂塵輕揚,笑聲悠然,藏盡籌謀:「你若願稱吾為神,亦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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