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六點。
廁所內。
葉楓正在刷牙，桌上的手機響了。
「這麼早？」
他嘟囔著來到客廳，接聽電話。
以為是中介打來的，那頭卻傳來激動的聲音：「兄弟，大哥愛死你了。」
「你快點開播，大哥給你刷禮物！」
「別說了，你說一個數，哥保證不眨眼。」
葉楓拉遠手機，含著泡沫嘟囔道：「山河哥，起床這麼早？」
「兄弟，哥哥還沒睡呢。」山河哥顫抖的聲音響起：「我……感覺全身充滿了力量，好像一夜之間回到十八歲，哈哈哈，太爽了。」
「額……其實大哥也沒那麼不要臉，只不過……這麼多年的遺憾，昨晚總算在老夥計面前出了口氣！」
「哈哈哈，我是最後一個回來的！」
山河哥精力十足，嘴裡有說不完的話。
「快，啥也別說了，開播，咱們兄弟再打兩把，那個什麼……挑戰模式！」
「我感覺遊戲水平又提升了一個檔次。」
葉楓回到廁所，吐掉嘴裡的沫子，哭笑不得。
今天高興，明天可就笑不出來了。
昨天他特意交代過，吃完有後遺症，山河哥現在這態度，顯然早忘了。
「快開播吧！」
「開播就算了，有空來玩，我今天要搬家，網線早就拔了。」
「搬家？」山河哥微微一愣：「陪玩當的好好的，怎麼不幹了？」
「換個地方住，在這擾民。」
山河哥恍然大悟，忽然想到攝像頭後面的兩張床。
也對，應該換個好點的環境。
不過禮物刷不出去，山河哥急得抓耳撓腮，「要不，大哥給你轉錢？」
「不行，不行！」
轉錢和刷禮物不是一個概念。
葉楓張了張嘴，又咽了回去，他現在還真缺錢，當老闆沒資金怎麼開俱樂部？
「你現在住在哪？」
葉楓一愣，不明所以，老實說了一句。
山河哥聞言，大喊道：「這不巧了嗎兄弟，大哥在天津正好有套房，那裡風水極好，適合你住。」
「你搬過去就能住，現成的，還不用擔心擾民。」
葉楓本想拒絕，卻被山河哥直接打斷：「哎呀，你聽大哥的，我還有個女兒在天津上學，正好讓她帶你認認路，跟你差不多大，熟悉熟悉環境。」
「不合適吧。」
「沒事，她平時不住那邊，離學校太遠，直接讓她在學校附近買了一套。」
葉楓嘴角一抽，大哥還真是豪橫。
「別說了，我把她微信推給你，我現在給她打電話，聽大哥的。」
嘟嘟嘟……
電話掛斷。
葉楓獨自凌亂，這叫什麼事啊！
這時手機又響了。
「您好，早上要看房嗎，隨時都有時間。」
「剛剛需要，現在不用了。」
中介：「？？？」
葉楓掛掉電話，不打算拒絕大哥的好意。
他嘆了口氣，默默收拾著桌上的電腦。
早上剛醒的時候他提前通知了搬家公司，這會兒正在來的路上，他無奈只好取消，等大哥發來地址再下單。
等待期間，他下樓取了五萬現金，大哥不收錢，他不能不給。
上午又喊來房東，大致看了一眼，房東也沒找出毛病，感覺比剛住的時候還乾淨，押金住宿費一股腦全退了。
……
大概忙碌到上午十點，搬家公司到了。
葉楓搬著行李來到樓下，樓下停著一輛麵包車，司機鬍子拉碴，靠著車門上抽著煙。
「師傅，車門打開。」
司機正在刷著短視頻，葉楓一連喊了兩遍，中年男人才抬起頭，看到葉楓的第一眼，一臉詫異。
穿著一身乾淨高檔的衣服，看著價值不菲，與這小區格格不入。
但他沒多問，老實打開後備箱。
……
砰的一聲！
隨著葉楓坐上副駕，車輛駛出小區。
大約開出十分鐘左右，葉楓正在回復大哥信息。
山河哥：「兄弟你到了給她打電話。」
葉楓：「行。」
這時司機掏出一包劣質香菸，點了一根，有意無意的閒聊：「做什麼工作的？」
「網上直播。」葉楓轉過頭，打開一道縫隙，冬天的風透著一股涼意。
司機笑了一聲，眼底帶上幾分輕蔑，感覺和晚上開直播扭著大腚的女人沒區別，這副長相……這穿著，很難讓他不多想。
他知道，目的地住的全是有錢人，那片房價很高，動輒幾千上萬一個月，現在的地方一個月不到兩千。
「小兄弟，你年紀輕輕，不能走歪門邪道啊。」
「不是我說，大男人有手有腳，干點啥不好，你爸媽要是知道咋辦，勞動最光榮。」
「你學歷應該不高吧，我兒子跟你差不多大，現在在廠子裡上班，一個月也能掙小一萬，還不如找份像樣的工作。」
「算了吧。」
葉楓心裡一陣無語，也懶得去辯解，兩人說話明顯不在一個頻道上，哪怕說出來他也不相信自己一晚上能掙這麼多。
他今天早上看了一眼，這幾天大大小小的禮物價值大約在幾萬，綜合算下來，到手也有小几萬。
別忘了，直播間還有小禮物。
不到半個月禮物，說出來他會相信？
司機顯然誤認為，他要去吃軟飯，找富婆。
車輛越走越遠，司機還在車上閒聊，帶著幾分調侃。
「要不要大哥給你介紹一份工作，你才多大，有些飯，可不好吃。」
他兒子說過，直播普通人幹不成，全靠著富婆和有錢人包養，不然哪有錢掙？
「咳咳……」葉楓有些不悅：「把煙掐了。」
白煙飄向車窗，車上瀰漫著尷尬的氣氛。
「你在上班呢，知道嗎？」
氣氛更尷尬了，四十多歲的司機看著面前的道路，燃燒到棉花的菸頭還夾在手上。
「怎麼，我說的不對？」葉楓臉色平靜，繼續追問。
司機臉有點紅，好在皮膚黝黑，並未暴露出異常，只是身體略顯僵硬，悄無聲息的挪動屁股。
葉楓直勾勾的盯著他，臉上沒半點尷尬。
真是笑話，他不想較真，直播間那麼多人能從容面對，車上只有倆人而已。
若不是擔心菸頭髒自己的手，他早就一把丟出去了。
菸頭落到車上，這時司機的手機突兀的響了，打破尷尬的氛圍。
司機趁機拿起手機，接聽電話。
男人的嗓門很大，手機開著揚聲器，電話那頭的聲音也很大。
「喂，咋了，我上班呢！」
「你說咋了，醫院那邊還要交住院費，月初了你知不知道，女兒那病……哎，天天晚上哭……」
「知道了。」
男人一時沉默，掛掉電話後，又點了一根煙。
葉楓擰著眉，冷聲道：「把煙掐了。」
他對司機的壓力表示理解，但這件事與他無關。
「想抽停車，抽完再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