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男人愣了愣，一番思索後，不情願的丟掉手上的煙。
這次他沒再說話，比之前沉默了許多。
一個多小時後，窗外的環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車輛來到繁華的地界，周圍的建築精美，道路比之前乾淨數倍。
沉默許久的司機打破死寂的氣氛。
「你們開直播那麼掙錢？」
「這片的房價這麼高，一個月得不少錢吧。」
「還行，我住不要錢。」
司機被噎了一下，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轉頭看去，長相確實好。
「哈哈……」
聽他乾笑兩聲，葉楓也笑了，從口袋中掏出二百，說道：
「干直播不難，比撿錢還容易。」
「不信你可以試試。」
司機一愣。
葉楓晃了晃手上嶄新的二百，指著街道上的行人：「你打開車窗，扯著嗓子對著他們喊一聲感謝大哥，這兩百是你的。」
「簡單吧，放心，我說到做到。」
司機老臉一紅，感覺葉楓在拿錢羞辱自己，當著這麼多人的面，誰能喊出來，臉還要不要了？
「你能喊出來？」他轉頭反問。
葉楓笑了：「我能，但我不會喊。」
「為什麼？」
「因為我現在不缺錢，不差這兩百，而你也不會捨得給我。」
司機被懟的有點不爽，就聽葉楓又說道：「不過，如果我是你，我不會猶豫。」
「什麼意思？」司機聽的雲裡霧裡，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
「大叔，我不差錢，但你缺錢，可你又放不下面子。」
「我知道你聽不下去，這就是事實。」
葉楓從口袋中抽出一沓現金，擺在車上：「給你五秒鐘，你現在打開車窗只要喊一聲，我給你二百，上不封頂！！！」
「我給你數著，如何？」他又掏出手機，隨時準備按下秒表。
「等等。」
葉楓卻沒理會，按下秒表，時間飛速流逝。
司機從沒感覺五秒鐘如此珍貴，還在猶豫，望著道路兩側的行人，內心無比糾結。
「時間到！」
「不算，我還沒準備好。」司機一臉懊悔，後悔剛剛沒果斷一點。五秒鐘的時間，喊二十聲不成問題。
「你再給我五秒，我喊。」
葉楓搖頭：「哪有那麼多機會。」
「你自己沒把握住。」
「你喊出來，我只有一半的概率會騙你，可不喊出來，一點機會也沒。」
「我……」司機吞吞吐吐：「我還沒準備好，沒你們年輕人的腦子靈活。」
「叔沒上過幾年學。」
「我也沒你兒子文化高。」葉楓默默收起一沓現金：「承認吧，你想要錢，可放不下面子，又不想付出。」
……
後半程司機心不在焉，車速很慢，幾公里的路程，硬生生被他繞了兩圈。
葉楓不認路，還不至於看不懂導航，快被氣笑了。
想要的時候猶豫不決，又在事後患得患失。
「再繞下去超時了。」
司機手一抖，默默嘆了口氣。
「你真的會給我？」
「看你怎麼想了。」
「那……能不能給個好評？」
「給不了，看在你女兒的面上，不給你差評。」葉楓掃了一眼屏幕上的麻花辮女孩。
「為什麼？」
葉楓轉頭：「首先，你見到顧客，至少要給點態度吧，開車門還需要我來催？
其次，我不抽菸，你在車上抽菸，影響的是顧客的體驗。
最後，奉勸你少說話，沒事別和顧客瞎聊，你的話很影響我的心情。
換做是你，應該也不會給這種人好評吧。」
「我只是隨便……」
「我也只是隨便聊天，別介意。」
聊天戛然而止。
不多時，司機一腳剎車，車輛停在路邊。
見葉楓推開車門，他正想跟著下車幫忙搬行李。
可忽然，他的目光落在在座椅上，久久無法移開。
無數張被壓扁的鈔票，凌亂的鋪在副駕駛。
車身晃動，司機全身一顫。
目測至少有三四十張，能抵得上他大半月的工資。
有了這筆錢，女兒的病能好的快一點，壓力可以小一點。
車身不斷晃動，他和葉楓之間相隔一道薄薄的鐵皮。
此刻司機的心跳驟然上升到極點，任何一個細微的動作都被放大。
路邊的行人、街道上的攝像頭、以及站在後方拿行李的葉楓。
砰砰砰！
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
司機抽出目光，視線落在正前方，心裡冷不丁冒出個念頭。
他口袋裡鼓鼓囊囊，或許不在乎這些小錢。
從口袋裡滑出來，這小伙子應該意識不到吧。
咕嘟。
口水穿過乾澀的喉嚨，視線在車上游離，司機手心緊張到冒汗。
駕駛位上並沒有對方的物品，一會兒還會不會上車？
如果他上車，我就把錢給他。
要是不過來，不過來……
叮咚！
車上的手機突兀的響了一下，脆弱的心弦險些炸開。
司機猛然轉頭，無意間瞥見，葉楓的手機還在車上！！！
……
「小伙子，你的手機落在車上了。」
葉楓放下手上的箱子，拍了拍手上的灰：「謝了大叔，我差點忘了。」
「手機忘了可是大事，要不要我幫你搬過去？」
司機看著地上的行李，伸手就要去搬，卻忘了後備箱還沒關。
「不用，我一個人夠了，有人來接我。」
司機心不在焉的點點頭，心思還在副駕駛上。
「你走吧。」葉楓掏了掏口袋，對著司機擺擺手：「別耽誤你時間。」
「不影響。」司機回到車上，砰的一聲關上車門。
他目光透過後視鏡，看著一點點拉遠的身影，心情極為複雜，幾次張嘴，欲言又止。
「他……」
司機啟動車輛，猛然間發現，響的是自己的手機，剛剛太緊張，根本沒注意。
看到媳婦兒發來的消息，他鬼使神差的點開語音。
手機內傳出聲音奶聲奶氣：「爸爸，你什麼時候回來看童童，童童想你了~」
他情緒瀕臨崩潰，眼睛紅了。
下一刻，車窗落下，車上探出一顆腦袋。
「錢，你的錢！」
聲音響徹街道，可葉楓像是沒聽到一般，越走越遠。
司機慌了神，乾脆從車上探出半個身子，喊道：「錢，你的錢還在車上。」
「小伙子，小伙子！！！」
他喊得太過用力，爆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
「咳咳咳……」
葉楓停下腳步，頭也不回地喊了一句：「留著吧，替我向你女兒問好！」
「好好給你孩子治病。」他小聲嘀咕一句。
車上的男人愣神許久，最終收回視線，車輛朝著反方向發動。
片刻後，葉楓駐足回望，麵包車駛向繁華的街道，不僅是他，還有無數行人，紛紛駐足，露出驚詫的目光。
在無數道震驚的目光中，破舊的麵包車上傳出撕心裂肺的吶喊。
「感謝大哥！」
「感謝大哥！！」
「感謝大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