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鬼靈島三個字,
沈松鶴面色驟變,
那雙微眯的眼睛猛然睜開,閃過一絲凜然殺意。
他低聲自語:
「是鬼靈島……他們如何得知夜梟在我手裡?
難道我萬魂宗內出了叛徒?」
可此刻,
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
他當即傳音,
十多位萬魂宗長老從各島疾掠而來,
齊刷刷落在主島上空,周身靈光翻湧,嚴陣以待。
沈松鶴掃了一眼眾人,沉聲道:
「諸位,這鬼靈島與我萬魂宗乃是不死不休的死敵,老夫這就去將他們打發走。」
他頓了頓,
目光掃過眾人,在陸塵身上停了一瞬。
這次難得不是算計,而是一種你看著辦的權衡。
陸塵迎上那道目光,心中瞭然。
老狐狸這是在告訴他,
我去打頭陣,你看著時機出手。
他嘴角微微一扯。
如今自己都算是他名義上的孫女婿了,這老狐狸倒是一點都不客氣。
陸塵抬頭望去。
只見,
島外的海域上空,黑壓壓懸停著一艘巨大的戰舟,
數百道身影林立其上,如同一片壓城的黑雲。
為首一人是個枯瘦如柴的老者,
他面容陰鷙,雙目凹陷,
一頭灰白的長髮在陰風中亂舞,周身纏繞著濃稠如墨的陰冥鬼氣。
正是鬼靈島島主,賈無咎。
而在賈無咎身側,
還立著一道格外詭異的身影。
那人渾身籠罩在一層灰白色的霧氣之中,
身形佝僂,面容模糊,
可周身上下散發出的腐朽氣息,卻如同一具上古行屍。
那股腐朽屍氣所過之處,
讓萬魂宗的護宗光幕都明滅不定!
沈松鶴掠至陣前,
目光掃過賈無咎,最終落在那道腐朽身影之上,
瞳孔驟然一縮:
「賈老鬼,這莫不就是你鬼靈島的那位老祖,靈屍上人?!」
賈無咎桀桀怪笑:
「沈老鬼,算你還有幾分眼力勁兒,
你的人抓了我鬼靈島的叛徒,還想獨吞他身上的秘密?」
沈松鶴面色一沉:
「賈無咎,老夫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夜梟不在我這裡。」
「呵,我就知道,你果然不會承認。」
賈無咎冷笑一聲,眼中凶光大盛,
「那今日本座便讓你見識見識,我鬼靈島的底蘊!」
話音未落,
那靈屍上人猛然睜開了雙眼!
空洞的眼眶中,
兩團幽綠色的精芒驟然亮起。
它抬起枯如朽木的手掌,
朝著萬魂宗的護宗大陣輕輕一拍!
無聲無息。
轟!!!
那層足以抵擋元嬰後期修士一炷香時間的護宗光幕,
竟如同薄冰般寸寸崩裂!
光幕炸碎的瞬間,
整座主島都暴露在那鋪天蓋地的屍氣之下。
葬神海那灰白色的天然濁霧,也如同潮水般湧入島嶼上空!
沈松鶴面色劇變,
來不及多想,雙掌齊出,
一股浩瀚的神魂之力如同潮水般朝那靈屍上人壓去:
「沒想到靈屍前輩竟然還未羽化,正好讓晚輩領教領教前輩的手段。」
可那靈屍上人只是微微偏了偏頭,
空洞的眼眶中鬼火跳動了一下,
枯掌一翻,
便將他那股神魂之力硬生生拍了回來!
「後輩狂妄。
本座雖肉身腐朽,但也輪不到你一個小輩來掂量。」
話音未落,
沈松鶴悶哼一聲,
整個人倒退數丈,嘴角溢出一縷血絲。
「爺爺!」
萬魂宗主島上,
沈若彤臉色大變,厲喝一聲,
身形一閃便衝上了天穹,
手中一柄黑色短劍出鞘,劍光如墨,直刺那靈屍上人!
可那靈屍上人甚至沒有看她一眼,
只是周身腐朽之氣一盪,
那股死氣便如同實質般朝她碾壓而來!
幾位守在附近的萬魂宗長老見勢不妙,
齊齊出手,這才合力將那股屍氣擋下,可他們也被震得連連後退,面色發白。
見狀,
陸塵目光一凝。
他忽然發現,
萬魂宗主島在失去護陣之後,靈氣正在飛速流失。
而葬神海中那些灰黑色的濁氣正順著缺口湧入島嶼,瀰漫在空氣之中。
不少萬魂宗弟子吸入那些濁氣之後,
雙目竟漸漸泛起一層詭異的赤紅,呼吸急促,蠢蠢欲動,
像是被什麼東西勾起了心底最原始戰意,恨不得立刻衝上天穹與敵人廝殺!
「果然,這葬神海的濁氣有問題……
長久接觸會影響心神。」
陸塵心中凜然。
他方才在壓制純陽本源時就有所察覺,
如今親眼看到那些弟子被濁氣影響,更加印證了他的判斷。
他身形暴掠而出,
出現在沈若彤身旁,一把扶住她的手臂:
「師姐,你且退後。
這一戰,讓我來!」
沈若彤轉頭看了他一眼,
那雙美目里滿是擔憂,
可對上陸塵那雙平靜而篤定的眼睛,
她終究還是點了點頭,
只是低聲開口道:「……你要小心。
陸塵抬頭,
重新望向天穹。
此刻,
沈松鶴已經與靈屍上人纏鬥在一起,
十多位萬魂宗長老則合力攔住了賈無咎。
戰局膠著,
靈光、鬼氣與屍氣交織炸裂,轟鳴聲不絕於耳。
……
可陸塵只看了一眼便皺起了眉頭。
那具靈屍上人雖然肉身腐朽得不成樣子,
可那層枯朽的皮囊之下,骨肉竟堅不可摧!
沈松鶴一掌拍上去,
如同拍在萬年玄鐵之上,震得他自己虎口發麻。
而靈屍上人的神魂之力雖不如沈松鶴渾厚,卻詭異陰毒。
每一擊都帶著侵蝕神魂的屍毒,讓沈松鶴越打越吃力。
此人的修為,
恐怕已經踏入了出竅境的範疇!
至於賈無咎,
雖然被十多位長老圍攻,卻依舊遊刃有餘。
他的實力只比沈松鶴弱上一線,
那些長老單打獨鬥沒人是他的對手,只能靠聯手勉強牽制。
陸塵站在島上,
目光在戰局中來回掃視,心中警惕。
這葬神海的水,比他想像中還要深得多。
弱肉強食,勾心鬥角,精於算計,一言不合便殺伐隨心。
陸塵自嘲一笑,
抬手一揮,
靈光閃爍間,田玲汐的身影出現在他身側。
她剛一落地便看清了眼前的局面,
灰黑色的濁氣正從四面八方湧入萬魂宗主島,
無數弟子雙目赤紅、氣息紊亂。
而天空中的護宗大陣更是碎得七零八落,
「玲汐,修復護宗大陣,擋住那些濁氣。」
陸塵沉聲吩咐道。
他出手,不是因為什麼萬魂宗姑爺的身份。
而是因為沈若彤在島上,長魚晚晴也在島上,他還需要萬魂宗這個跳板去尋找師尊。
萬魂宗暫時還不能滅!
這些理由便已經足夠。
田玲汐環顧了一眼整座主島的範圍,
又看了看那些正在崩碎的陣基,
那雙明亮的美眸里先是掠過一絲錯愕,
隨即化作一絲凝重。
這麼大範圍的護宗大陣,她還是頭一回接手。
可這丫頭向來是個不服輸的性子。
「是,公子。」
她脆生生應了一聲,
雙手翻飛如蝶,數十道陣旗從儲物戒中激射而出,精準地釘入島嶼四周的陣基節點。
隨即她十指掐訣,
一道道靈光符紋從她指尖湧出。
如同織女穿梭,將那破碎的陣紋一寸寸重新編織、連接、修補。
可大陣崩碎得太厲害,
單憑她一人之力,短時間內根本修補不完。
陸塵轉頭看向馮戮:
「馮老,你去給玲汐打打下手。」
馮戮挑了挑眉,咧嘴一笑,
「好咧!能給陣仙子打下手,是老夫的榮幸。
不過醜話說在前頭,弄砸了可別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