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神海外圍,
消息傳得比鬼霧還快。
不過短短半日,
鬼靈島靈屍上人隕落於萬魂宗的消息,
便如同長了翅膀一般,飛遍了葬神海外圍大大小小數千座島嶼。
那些常年在這片兇險海域中討生活的宗門、世家、散修勢力,幾乎在同一時間收到了傳訊玉簡,然後人人自危。
……
黑風門,議事大殿。
一名尖耳猴腮的中年男子正躬身立於殿下,面朝高座上的門主匯報著什麼。
他面容精瘦,
一雙三角眼滴溜溜轉著,語氣急促凝重:
「門主,萬魂宗之戰,不少勢力都在外圍親眼所見,那萬魂老人沈松鶴雖然不敵靈屍上人,被一掌拍成重傷,可萬魂宗竟然還藏著如此強援!
就連太華仙宮的聖女楚昭靈都牽扯其中,親自出手壓制住了靈屍上人!」
他頓了頓,
語氣又壓低了幾分:
「特別是其中一個叫陸塵的小子,就是他最後出手,以一道神識神通,將靈屍上人的神魂徹底滅殺!」
聞言,
黑風門門主的面色驟然一變。
此人名叫海滄,
身形魁梧,宛若一頭人形海獸。
他端坐於高座之上,那雙虎目陰晴不定。
片刻之後,他緩緩開口:「沈老鬼當真受傷了?」
他忽然冷笑一聲:
「當年我黑風門可是被萬魂宗幾乎趕盡殺絕,若不是當年本門主帶著殘部躲到這易守難攻的黑風島,我黑風門怕是早就不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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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他重傷在身,猴子,你說我們要不要趁機……」
「門主萬萬不可!」
那尖嘴猴腮的男子連忙躬身阻止,語氣急切,
「眼下葬神海的局勢,各方都在觀望自保。
咱們若是第一個跳出來,只會成為眾矢之的,容易被人當槍使。」
海滄沉默了片刻,
那雙虎目中的凶光緩緩斂去,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對了,那聖女楚昭靈可有離去?」
「回門主,楚昭靈目前還在萬魂宗,並未離去。」
海滄微微眯眼:
「沒想到這位仙宮聖女一出手就是如此威力。
若是再等些年月,仙宮一統葬神海也不是不可能啊……」
那尖嘴猴腮的男子猶豫了一息,
又補了一句:
「門主,還有一事。
有消息說,那陸塵身上事關一樁天大的機緣。」
「機緣?」
海滄猛地抬頭,虎目中精光大盛,
「什麼機緣?」
「連靈屍上人那等存在都要眼紅的機緣。」
聞言,
海滄的手指驟然收緊:
「消息可有走漏?」
「葬神海外圍的勢力基本都知道了。」
男子苦笑一聲,
「這是鬼靈島散播出來的消息,他們吃了如此大虧,怕是存心要把水攪渾,引更多人去找萬魂宗的麻煩。」
海滄沉默了一息,忽然笑了。
那笑聲低沉冷厲:
「呵,有意思。看來暴風雨前的平靜維持不了多久,很快就要大亂了。」
他緩緩站起身來,
負手走到殿門前,遙望著萬魂宗所在的海域。
灰黑色的海面上濁浪翻湧,
天空中鉛雲密布,一切都平靜得可怕。
可他知道,
這片看似死寂的海域之下,暗流已經開始涌動。
「還有一件事。」
那尖嘴猴腮的男子又開口了,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
「聽說萬魂老人已經昭告各方勢力,七日之後,要為自己的孫女沈若彤舉辦道侶大典,而那位姑爺……」
他頓了頓,
抬頭看了一眼海滄的臉色,緩緩開口:「便是那個陸塵。」
海滄沉默了片刻,
手指在扶手上無意識地敲了兩下。
他緩緩開口,
語氣里罕見地帶上了一絲忌憚:
「鬼靈島敗退,靈屍上人隕落……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這個陸塵?他當真就只有金丹修為?」
「千真萬確。那小子確實十分詭異,據說還能使喚鬼龍……」
海滄沉默了一息,忽然笑了。
他頓了頓,目光幽深:
「很好,如此一來萬魂宗不就成了眾矢之的?
備一份厚禮,七日之後,我黑風門也去湊湊這個熱鬧。」
「是!門主英明!」
……
萬魂宗主島,
一處寬敞洞府之中,
陸塵整整昏迷了一日一夜,這才悠悠醒來。
他神魂損耗實在太過嚴重,
全力施展一念瞬殺對神魂的負荷本就空前,
再加上那股殺念的反噬,如同萬蟻噬魂,
如果不是陸塵擁有玲瓏心,怕是要落個神魂重創、修為倒退的下場。
即便此刻醒來,
他腦中依舊嗡嗡作響。
……
陸塵費力睜開雙眼,
視線從模糊到漸漸清晰,
只見,玉床邊上,
圍著四位儀態萬千、仙姿佚貌的絕代仙女。
第一個映入眼帘的,是長魚晚晴哭得通紅的眼睛。
她坐在床沿最近處,見陸塵睜眼,
眼淚又啪嗒一下掉了下來,一把抓住陸塵的手:
「夫君,你醒了!」
陸塵虛弱一笑,目光越過她的肩頭,
沈若彤站在稍遠些的位置,
面色雖然清冷如常,可那微微泛紅的眼眶卻出賣了她。
她嘴唇動了動,低聲開口:「小師弟,你沒事就好。」
田玲汐則蹲在床尾,
手裡還攥著一塊方巾,顯然是方才替陸塵擦汗用的。
她仰著臉,那雙溫柔賢惠的眼睛裡滿是心疼,聲音柔軟得像是要化開:
「公子,你終於醒了……可嚇死玲汐了。」
再遠些,
楚昭靈獨自立在洞府門口的方向,青色衣裙在靈光下泛著清輝。
背影清冷而縹緲。
她說不清自己為什麼還站在這裡,
像是隨時要走,又像是特意留下來等他醒來。
神魔戰場一別之後,楚昭靈一回到太華仙宮便閉關結嬰。
那一次閉關,
她只用了短短數月便成功凝嬰,速度之快,連宮中幾位太上長老都為之震動。
可楚昭靈心裡清楚,
自己能如此快結嬰,全都是因為在神魔戰場遇見了陸塵。
是那個男人引動了她結嬰的氣機。
可也正因為如此,
她結嬰時的心魔,也是陸塵。
她閉關衝擊元嬰的那一刻,識海深處翻湧而出的,全是那個男人的面容。
他站在神魔戰場的屍山血海之上,
滿身血污,衣袍破爛,可嘴角卻始終掛著一抹雲淡風輕的笑。
那笑容像是天塌下來都能被他用肩膀扛住,
像是這世間沒有什麼事能讓他皺一下眉頭。
心魔來襲時,楚昭靈險些走火入魔。
她恍惚間,進入了一個幻境世界,
在那片幻境世界裡,她沒有回太華仙宮,沒有去履行自己作為聖女的職責。
而是跟著陸塵走了。
他們並肩闖過無數險境,她為他撫琴退敵,他為她擋劍護道,
日升月落,寒來暑往,彼此照護,共度餘生。
那幻境真實得可怕,她幾乎就要沉溺進去了。
直到最後,她靠著《太華清心訣》和特殊靈根,
這才硬生生醒來。
最終,憑藉大毅力將那道心魔一寸一寸地壓了下去。
壓入識海最深處,
用天音領域層層封印,再不敢輕易觸碰。
可她知道。
那只是壓下去,不是放下。
那股莫名其妙的情愫始終還在。
它不增不減,不消不散,
如今終於見到他。
他昏迷了一日一夜,她便守了一日一夜。
她本可以走,可她沒有。
現在,見到陸塵醒來,
她甚至都忍不住開口,聲音清冽,還帶著一絲緊張:
「陸道友,你感覺怎麼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