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陸塵跟隨沈玥離去,
沈若彤先是看了片刻,眉頭微微皺起。
這幾日,她確實也發現了妹妹不太對勁。
平日裡那個飛揚跋扈、嘴上不饒人的沈玥,這幾日變得沉默寡言,常常一個人發呆。
她以為妹妹只是鬧彆扭,
此刻,
見她單獨叫走陸塵,那份不安便更濃了幾分。
可她並沒有跟上去,而是選擇相信陸塵。
沈玥腳步不快,可每一步都帶著一種決然。
陸塵跟在她身後,兩人一前一後沒入了主島深處的竹林之中。
沈松鶴站在高台之上,望著那兩道消失的身影。
他猶豫了一瞬,終究沒有出聲阻止。
此時若是阻攔,反倒引人猜疑。
那丫頭身上有他親手布下的禁言令,她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更何況,她知道的並不多。
……
沈松鶴在安頓好廣場上的各方賓客之後,
便徑直來到了鬼幽殿少殿主鬼冥所在的客殿。
隨著殿門緊閉,禁制落下。
兩人隔案而坐,
燭火微亮,映得兩張面孔都無比陰鬱。
「沈宗主,」
鬼冥端起靈茶,
輕輕吹了吹,語氣漫不經心,
「本少還有一個條件。若是拿下了陸塵,問出了那靈界鬼道傳承之後,我要你的長孫女做本少的侍妾。
還有,陸塵身邊那幾位仙子,能拿下的則全都拿下。」
聞言,
沈松鶴臉上不動聲色,心中卻是大喜。
原本,
他還不知道這位少殿主的軟肋在哪裡。
如今看來,
鬼冥不僅貪圖傳承,更貪圖美色。
這便是他的機會。
只要這位少殿主有所求,那便好拿捏。
「那是自然。」
沈松鶴滿臉堆笑,語氣里沒有半分猶豫,
「若彤能跟著少殿主,那是她的福分。
至於其他幾位仙子,一旦陸塵身死,在這葬神海自然也都只能仰仗少殿主垂青。
呵呵,老夫提前恭賀少殿主抱得美人歸了。」
鬼冥咧嘴一笑,滿意地點了點頭,
「那你且說說看,你都有哪些安排?」
沈松鶴微微前傾,
壓低了聲音,眼中精光流轉:
「少殿主,老夫認為我們得提前動手了。
陸塵那小子似乎有所察覺,此子絕不能用常理度之。
當日靈屍上人的下場,老夫親眼所見。他確實有些手段。」
他頓了頓,拳頭輕輕一握:
「所以,要動手,就必須一擊必殺。
絕不能給他任何反擊的機會。」
鬼冥微微眯眼:「那沈宗主的意思是……」
沈松鶴繼續開口:「老夫已經聯合了幽刀塢、黑水島、赤月宮、落星閣……共七方勢力,他們的人已經陸續到了。
有少殿主帶來的八位元嬰護衛,加上老夫與那七位宗主和一眾長老,合圍之下,他陸塵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翻不出這片天去。」
聞言,
鬼冥靠在椅背上,
那張蒼白俊美的面容上浮起一絲滿意的微笑:
「好。如此一來,方可萬無一失!
陸塵,我要你死!!!」
鬼冥咬牙切齒,猙獰一笑之後,
他舉起靈茶,
對著沈松鶴虛虛一敬:
「沈宗主且放心。若是取得傳承,自然有你們的一份功勞。
我鬼幽殿,也不會忘記你們這份恩情。」
沈松鶴受寵若驚般起身拱手,
姿態放得極低:
「少殿主言重了。
老夫與諸位同道,還都得仰仗少殿主提攜。」
他臉上笑得恭敬而熱切,心中卻自有盤算。
那靈界鬼道傳承顯然不是他一人能吃下的。
更重要的是,
陸塵的底牌太過詭異,他可不想親自去試其鋒芒。
與其與各方勢力硬碰硬去爭搶,不如先借鬼冥的手拿下陸塵,
既能得到傳承的線索,又能讓鬼幽殿承擔與仙宮交惡的風險。
等尋得傳承的線索之後,他再伺機而動。
這就叫借用他人的力量,來為自己辦事。
至於沈若彤和那幾個仙子,送給鬼冥又何妨?
棋子而已。
他沈松鶴這輩子,最擅長的就是利用棋子。
……
兩人又低聲商議了片刻,
終於將動手的時機敲定。
沈松鶴緩緩站起身來,
臉上浮起一絲陰冷的笑意。
他心中冷笑自語:
「今夜子時,便是老夫萬魂陣大成的時候。
陸塵,老夫倒要看看,以你一人之力,還能不能守住那鬼道傳承的秘密。」
……
另一邊,
竹林幽深,靈光翻湧,
走出廣場很遠之後,
沈玥才在一處山石亭台處停住腳步,轉過身來看著陸塵。
她張了張嘴,
心中所想,卻什麼都說不了。
那道禁言令如同一隻無形的手,讓她根本難以表達。
她急得眼眶泛紅,渾身都在微微發抖。
見狀,
陸塵心中已經明白了七八分。
他壓低聲音,語氣沉穩溫和:「沈玥,你是不是想告訴我什麼?」
沈玥看著他,眼淚終於沒忍住掉了下來。
她用力點了點頭,
卻依舊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猛地抓住陸塵的手腕,將他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
那觸感冰涼,
可陸塵透過掌心,分明感受到了一縷極淡的禁制波動。
他目光一沉。
沈松鶴,竟然給自己的親孫女下了禁制?
「沈玥,你冷靜一點。」
陸塵沉聲道,
掌心的純陽之力微微渡入她體內,試圖安撫,
「這禁制或許我能解,但為了不傷及你的神魂,大約需要三五日。」
聞言,
沈玥卻等不及了。
她抬起頭,目光決然。
咬緊牙關,渾身靈力轟然催動,硬生生朝著那道禁制撞了上去!
噗!
一大口鮮血從她口中噴出。
她的面色瞬間慘白,神魂一陣虛弱。
可她終於還是艱難開口:
「走!陸塵……帶著姐姐快走!」
聽到這話,
陸塵目光一縮,一把扶住她搖搖欲墜的嬌軀。
他掌心貼在沈玥的後背,純陽本源瀰漫而出,
將那股反噬之力強行鎮壓下去。
沈玥卻依然滿臉倔強,「快走啊!」
陸塵目光冰冷。
他心神一動,
沈玥寧願被禁制反噬、傷及神魂,也要提醒他。
那就說明,
沈松鶴想要對他不利,甚至要對沈若彤不利!
他當真好狠的心!
連自己的孫女都要算計。
陸塵緩緩直起身來,
從儲物戒中取出幾枚療傷丹藥餵入她口中,又替她穩住翻湧的氣血。
沈玥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可確實身受重傷。
陸塵沉默了一息,
忽然抬手,祭出萬妖幡。
靈光一閃,
熔岩蟾王便轟然現身。
它張嘴正要開罵,卻忽然愣住,
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見陸塵,
「蟾王!這幾日,你幫我保護她。半步不離。」
蟾王看了他一眼,
又看了看石凳上那個面色蒼白、嘴角帶血的沈玥,難得沒有廢話。
「呱!如果是這個要求,本蟾勉強答應,打架什麼的就別叫本蟾了。」
它悶悶地應了一聲。
而陸塵則轉身,望向廣場方向。
那雙眼睛裡,殺意深沉。
先前,
他還顧忌萬魂宗。
顧忌沈若彤對宗門的感情,
顧忌這老狐狸畢竟是她名義上的爺爺,顧忌一旦翻臉會讓沈若彤左右為難。
可如今,自然是再無顧忌。
一個連自己親孫女都能下禁制、算計的老狐狸,還配談什麼親情?
沈松鶴,
你既然要玩,那我便陪你玩到底。
……
陸塵站在原地,目光沉凝,
心中飛速盤算著,接下來的每一步。
他忽然想起,
自己先前給鬼龍下的那道命令,
去鬼海,儘量多帶一些鬼物小弟回來。
那些鬼物單個拎出來雖然實力不高,頂多相當於人類金丹修士,可架不住數量多。
而且手段詭異,來去無蹤,
在這葬神海陰冥之氣濃郁的環境裡更是如魚得水。
算算時間,
鬼龍應該差不多快回來了。
至於楚昭靈,
陸塵搖了搖頭,
她身份特殊,身為太華仙宮的聖女,不便在此事上出手。
更何況,
這是他自己和沈松鶴之間的帳,沒必要把她也拖進來。
這麼算下來,
陸塵能用的,就只有自己和馮戮了。
他微微捏了捏拳頭,
心中掠過一絲從未有過的急切。
他真的很想儘快結嬰。
如今,
他體內已經凝聚了六枚大道金丹。
炎靈、雷靈、木靈、陽靈、冰靈、陰靈,六枚大道金丹如同六顆星辰懸于丹田之中。
陸塵的根基之深遠勝同階,
可這也成了他突破的最大桎梏。
尋常修士只需將一枚金丹凝為元嬰便可,
他倒好,體內十枚金丹各修一道,
想要讓其中一枚結嬰,不僅需要海量的屬性靈元,還得先將另外九枚金丹達到圓滿平衡。
這難度,何止是翻倍!
簡直就是不可能!
雖然他的實際戰力早已不弱於元嬰修士,
甚至配合各種底牌,加上五竅玲瓏心和萬里江山圖,連出竅境修士都能一戰。
可面對鬼幽殿那八位元嬰護衛的合擊之術,面對沈松鶴那老狐狸的算計,他還是覺得不夠,遠遠不夠。
「結嬰……必須儘快結嬰!」
陸塵低聲自語,目光沉沉。
若能再給他一些時間,他定能踏出那一步。
可眼下,
他的時間真的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