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如期而至。
葬神海上空,灰雲低垂。
沒有月光,更沒有星光。
只有濃稠如墨的陰煞濁氣,在天地間無聲翻湧。
萬魂宗,主島之上,
依舊是喜慶一片,熱鬧非凡。
陸塵回到洞府,將所有人都安排妥當。
長魚晚晴那邊,有許冰雲寸步不離地守著,
如今,
許冰雲有了陸塵提供的萬年青蓮果,已然恢復了不少實力。
沈若彤和沈玥則被他一併交給了熔岩蟾王,
那蛤蟆雖然嘴上罵罵咧咧,可也勉強答應了下來。
田玲汐的九宮鎖天大陣還有兩個時辰便能徹底布置完成。
這丫頭已經幾天沒合眼了,
可她將每一道陣紋、每一枚陣基都反覆推敲了數遍,力保陣法威力。
她比誰都清楚,
此陣一旦落成,定能在關鍵時刻幫上大忙。
馮戮那邊卻有些反常。
他回去後將自己關在洞府里,一直沒有動靜,
只給陸塵留了一道傳音:
「小子,你現在的情況可不太妙啊。
老夫得儘快提升實力,才能幫到你。你放心,等著老夫給你一個驚喜吧。」
……
陸塵不知道他在搗鼓什麼,
可既然能提升實力,那便由著他去。
洞府外,夜色沉沉。
不知何時,
楚昭靈已經站在了洞府前,那片寬闊平台的石階之上。
她衣裙輕拂,
面容清冷,如同謫仙,
那雙眸子裡卻難得閃過一絲擔憂。
「陸道友。
這萬魂宗暗流涌動,你這道侶大典,怕是難有平靜。」
陸塵緩緩走到楚昭靈身旁,
與她並肩而立,望著那片越來越濃重的陰雲。
他悵然一笑,
語氣裡帶著幾分瞭然:
「怕是等不到道侶大典那一日了。
今夜,就不會平靜。」
楚昭靈側過頭看了他一眼,
那雙清冷的眸子裡掠過一絲猶豫,
隨即開口:
「那你可需要我借用仙宮的名頭,助你一臂之力?」
陸塵擺了擺手,
「仙宮確實威名赫赫,可這裡是葬神海。
如今仙宮主力被限制在內海,你未必就壓得住這些地頭蛇。
還是不要再動用本源之力催動太華仙琴出手了,我自己來吧。」
楚昭靈看著陸塵臉上的從容篤定,
沉默了一息,輕輕點了點頭:
「好,我信你。
我還等著參加完你的道侶大典,便要趕往內海呢。」
陸塵笑了笑,
「那就多謝楚道友吉言了。」
就在兩人說話之際,
遠處廣場方向,陰雲驟然翻湧起來。
緊接著,
一道道人影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密密麻麻,黑壓壓一片。
將陸塵所在的洞府四周,圍得水泄不通!
為首的,
正是鬼幽殿少殿主鬼冥!
他凌空虛渡而來,
蒼白俊美的面容上掛著一抹冷笑,
身後,
八位元嬰護衛一字排開,氣勢滔天。
他一邊朝陸塵這邊逼近,
一邊揚聲開口,
聲音清晰傳遍整座主島:
「沈宗主,我鬼幽殿在鬼海豢養的那處鬼脈,近日被人強闖。
那闖入者更是盜走了鬼脈中孕育的鬼龍,真是沒想到啊,那人便是你這孫女婿陸塵!
今日,本少定要去討個說法!」
此言一出,
跟隨而來的各方勢力頓時議論紛紛。
「鬼龍?就是當日陸塵喚出的那條黑色陰龍?」
「原來那鬼龍竟然是鬼幽殿的!
我就說嘛,一個散修怎麼可能培育出四級鬼龍這種凶物……」
「這下可有好戲看了,鬼幽殿的鬼寵被人搶了,這梁子結大了!」
……
沈松鶴凌空而立,
站在鬼冥身側,滿臉義正詞嚴地附和:
「還請少殿主息怒!
老夫確實不知此事,我這就去讓陸塵將鬼龍歸還!」
可他說這話時,
那雙眼睛深處,卻翻湧著一絲冷笑。
他們也是剛剛推斷得知,
四階鬼龍,
那得是什麼樣的底蘊才能培育出來?
所以,
那鬼龍,極有可能就是那位鬼道前輩豢養的鬼寵!
只要順著鬼龍的指引,說不定就能找到傳承之地的入口。
更何況,
四階鬼寵對鬼修而言,本身就是極為難得的機緣。
就算找不到傳承,
能得到這條鬼龍,也是天大的收穫。
回到鬼幽殿也算有個說法。
一時間,
浩浩蕩蕩上千人齊齊將目光匯聚在陸塵身上。
那上千道目光,神色各異,甚至還帶著凜然殺意。
就連站在陸塵身旁的楚昭靈,也被那些目光一同籠罩。
而陸塵看得分明。
這些人哪裡是來討要鬼龍的?
分明是按捺不住,準備對自己下手了。
只為那靈界鬼道傳承而來!
鬼冥凌空而立,
居高臨下,俯視著陸塵,嘴角冷笑:
「陸塵,交出我鬼幽殿的鬼龍,交代清楚你是從哪裡得來的。
否則,今夜這萬魂宗,便是你的葬身之地。」
沈松鶴在一旁苦口婆心,
假意勸道:
「少殿主息怒,陸塵他也是偶然所得,還請少殿主看在老夫的面子上饒他一次……」
鬼冥裝模作樣,擺了擺手:
「沈宗主的面子本少自然會給。
陸塵,本少現在就給你一次機會,主動交出鬼龍,我可以考慮饒你不死。」
聞言,
陸塵冷冷一笑。
這兩人的雙簧演得倒是默契,
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
話里話外都是要逼他交出鬼龍。
且不說鬼龍現在不在他身邊,
就算在,他也絕不可能交出去。
算算時間,
那小傢伙也該帶著那些鬼物小弟回來了。
陸塵神色平靜,淡淡開口:
「噢?這鬼龍本是無主之物,你有何證明是屬於鬼幽殿的?」
面對這些人,
陸塵打算儘可能拖延一些時間。
田玲汐的大陣還未布置完成。
馮戮那邊雖然不知道在搗鼓什麼,可那老傢伙既然說了是驚喜,應該不會讓他失望。
還是多給他留一些時間。
……
此時,
人群外圍,一處高聳山頭之上。
長魚晚晴急得團團轉,拼命想要掙脫許冰雲的控制:
「許前輩,你快放開我!我要去救我夫君!」
許冰雲面色清冷如常,卻紋絲不動,
她語氣淡漠如水:
「傻丫頭,陸塵自有安排。
你去了也幫不上忙,反倒會讓他分心。」
沈若彤站在一旁,
目光死死盯著洞府空地上那道被上千人圍住的身影。
她握緊拳頭,
聲音卻比想像中平靜:
「是的,晚晴姐姐,你要相信陸塵。」
沈玥也站在旁邊,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她咬了咬嘴唇,聲音堅定,忽然開口:「我相信姐夫!」
蟾王蹲在一旁的山石之上,滿臉無聊。
它實在憋不住話癆的毛病,扯著嗓子呱呱叫了起來:
「呱呱,你們也太小瞧那小子了吧?
他的命比本蟾還硬!你們就把心放肚子裡吧,本蟾跟他混了這麼久,哪次見他吃過虧?
每次都是別人倒霉……」
它越說越起勁,唾沫星子亂飛:
「那次在鬼海,本蟾還以為他死定了,結果呢?
他反手就把鬼龍收了!還有那個靈屍上人,超越元嬰的出竅老怪物啊,夠厲害吧?
還不是被他弄死了!這小子比我靈界那位主人的底牌還要多……」
許冰雲實在聽不下去了,冷冷掃了它一眼:
「你這蟾妖,可有說夠了?」
蟾王被那道清冷的目光一盯,
渾身肥肉一顫,這才委屈巴巴地閉上了嘴。
可那雙眼珠子還在滴溜溜地轉著,一副本蟾還沒說完的嘴癢模樣。
……
聽到陸塵找自己要證明,鬼冥笑了。
「哈哈哈!」
他仰頭大笑,
那笑聲陰冷,如同夜梟啼鳴。
他凌空一步上前,
周身陰冥鬼氣翻湧,死死盯著陸塵,
下巴一揚,
語氣里滿是不容置疑的霸道:
「陸塵,在這葬神海,你還是第一個敢找本少要證明的人。」
他微微一頓,笑容更加陰沉:
「本少說鬼龍是鬼幽殿的,那便是我鬼幽殿的!何須證明?」
「是啊!少殿主說得對!」
「鬼幽殿的東西,還需要向你一個金丹小輩證明?」
「識相的就趕緊交出來,千萬莫要自誤!」
……
人群中,
頓時響起一片幫腔之聲。
就連沈松鶴也在一旁假惺惺地開口:
「陸塵,少殿主說得對。你還是將鬼龍交出來吧。
為了若彤,為了這萬魂宗,只能讓你受點委屈了,老夫日後定會補償你的。」
陸塵看著沈松鶴那張虛偽的老臉,心中冷笑。
這老狐狸還在演,
都到了這個份上,還在裝什麼好人?
一時間,
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一雙雙眼睛如同利刃,從四面八方將陸塵釘在原地,殺意翻湧。
可陸塵只是淡淡開口:
「那我還說那鬼龍是我的呢?為何要給你?」
此言一出,
所有人齊齊一驚。
這個陸塵,
當真是初生牛犢不怕虎,還是真的有什麼了不得的底牌?
在被上千人圍困、四面楚歌的情況之下,
他竟然還敢如此強硬,半分情面都不留!
聽到陸塵霸氣側漏的話,
沈松鶴第一個繃不住了。
通過先前的試探,
他基本確定,陸塵對自己恭敬態度已經變了。
沈松鶴當即感應沈玥體內的那道禁制,
臉色隨之一變,禁言令被破了?
沈玥知道的事雖然不多,卻足以讓陸塵對他生出戒心。
既然陸塵已經知道了什麼,那便不能再給他留任何反應的餘地!
「放肆!」
沈松鶴猛地向前一步,
那張枯瘦的老臉上怒意翻湧,聲音洪亮,
整個萬魂宗主島都微微震顫,
「陸塵!你竟敢如此與少殿主說話!
老夫還念及你與若彤的情分,對你一再忍讓,沒想到你卻如此不識好歹!」
他周身氣勢暴漲,
魂力凝聚,大有一言不合便要出手的架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