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松鶴看著擋在陸塵身前的沈若彤,微微一頓。
他笑了。
那笑容略顯複雜,
帶著幾分遺憾,卻唯獨沒有半分溫度。
他緩緩搖頭,
聲音里甚至帶著幾分長輩對晚輩的告誡:
「若彤丫頭,念在你這些年孝順、還很聽話的份上,老夫給你一次機會,讓開。」
沈若彤沒有動。
她握緊了手中的短劍,脊背挺得筆直,
聲音比方才更加堅定:「不!你要傷害小師弟,就先殺了我!」
沈松鶴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去,
目光陰沉:
「找死。」
他緩緩抬手,一掌拍出!
那一掌看似輕飄飄的,
卻如同一座無形的山嶽,朝著沈若彤猛然襲來!
遠處山石之上,
蟾王正蹲在岩石上看戲看得津津有味。
忽然,
它發覺身邊的沈若彤不見了。
它猛地一扭頭,
那對大眼珠子瞪得溜圓,
四條短腿同時一蹬,整隻蛤蟆從岩石上彈了起來,嘴裡呱呱亂叫:
「呱!大意了!
你這小丫頭!這不是在為難本蟾嗎?!」
它叫歸叫,
那圓滾滾的身軀卻已經如同一顆赤紅隕石般從山頭激射而出!
速度快到不可思議!
四條短腿在空中一頓亂蹬,
硬生生在沈松鶴那一掌落下來之前,橫插進戰局!
它肥碩的背脊往沈若彤身前一擋!
砰!!!
那一掌結結實實地砸在蟾王背上,
將它轟得吃痛亂叫:「呱!」
可蟾王愣是扛住了!
它那層赤紅色的蟾皮,在那一掌之下只是微微震盪。
「想破本蟾的防……再去修煉個幾千年吧!」
蟾王齜牙咧嘴地吼了一嗓子,
趁著那股推力,一把捲起沈若彤,
四腿一蹬便躥出數百丈,將她硬生生帶離了戰局!
「呱……疼死本蟾了……我說你這小丫頭可真能添亂!」
蟾王一邊飛一邊抱怨,
「要不是本蟾眼疾手快,你就死在那老頭手裡了!」
說完,
它像是想起了什麼,語氣忽然頓了一頓,
偏過腦袋看了沈若彤一眼,
聲音難得一軟:
「話說……那老頭是你爺爺?
唉,這老東西好狠的心吶,那一掌半分情面都沒留……你還是別傷心了。」
沈若彤哪裡聽得進去,
在他身側拼命掙扎,眼眶通紅:「放開我!我要回去!」
「你回去能幹嘛?!」
蟾王沒好氣地吼了一嗓子,「回去送死嗎?!」
沈玥也從旁邊沖了上來,
一把拉住姐姐的手臂,聲音裡帶著哭腔和哀求:「姐姐!」
沈若彤被妹妹死死拽住,掙扎了兩下,終究沒能掙脫。
只能遠遠望著戰局中央那道孤單落寞的身影,淚水無聲滑落。
……
長魚晚晴站在山頭上,
急得眼眶泛紅。
她終於忍不住轉向許冰雲,
聲音里滿是哀求:
「許前輩,還請你出手救救夫君!」
許冰雲依然沒有回應。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素白衣裙輕輕拂動,
那雙清冷的眸子,
遙遙望向萬魂宗主島之外的虛空。
在那片濃稠的濁雲深處,
有兩道身影一前一後凌空並立。
一道沉穩如淵,氣息幽深。
另一道凌厲如劍,鋒銳難測。
兩道氣息一明一暗,
連許冰雲都略感忌憚。
她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語氣平靜:
「陸塵還能撐得住。
情況還沒到最糟的時候,且等等再看吧。」
長魚晚晴猛然轉頭看向陸塵。
果然,
陸塵被沈松鶴困住,卻並沒有如她想像中那般被一舉擊潰。
他身形雖被壓制動彈不得,
可頭頂卻有一面幽暗的古鏡懸浮而出!
那古鏡通體墨黑,鏡面幽冷,鏡背刻滿了古老冥紋。
正是冥器定魂鏡!
此刻,
定魂鏡鎮守在陸塵的靈台之上,
將沈松鶴那洶湧的神魂之力死死擋在識海之外!
任憑那老狐狸如何催動魂力、如何變換手段,那面古鏡都紋絲不動。
鏡面幽光流轉間,
將所有侵入的神魂之力盡數反彈回去!
可陸塵卻明顯感覺到,定魂鏡在不斷黯淡。
這面古鏡冥器,顯然擋不了太久。
而沈松鶴自然也發現了。
那面古鏡上的幽光開始逐漸暗淡,他咧嘴一笑,
「陸小友,你那面鏡子還能撐多久?
一炷香?還是半炷香?」
……
與此同時,
田玲汐以身為陣,
每一息,她的生機都在飛速流逝。
她的白髮也在一根一根地增多。
隨著九宮鎖天陣的壓制之力持續暴增,戰局逐漸開始全面逆轉!
馮戮一聲暴喝,雙拳雷光炸裂,
那八位長老在陣中實力被死死壓制。
他抓住這個機會,一拳一個。
「掌心雷!」
一道紫黑色雷弧轟出,
一位長老被雷光貫穿丹田,連元嬰都沒能遁出肉身,當場隕落!
「再來!」
馮戮反手又是一拳,
第二個、第三個長老接連倒飛出去,渾身焦黑,氣息全無!
剩餘的幾人終於怕了!
可他們想逃也逃不了,九宮鎖天陣不僅壓制修為,還鎖住了他們的退路。
馮戮如同一尊修羅,在陣中肆意收割。
八人接連被轟飛出去,
其中五人慘死,其餘三人渾身焦黑,氣息萎靡!
馮戮雙拳一收,
雷光散去,仰頭大笑:
「哈哈!痛快!那陣仙子當真有些手段!」
……
鬼龍那邊,
它帶回來的鬼物小弟雖然消散了不少,
可那些勢力的長老也死傷慘重,勉強還能站著的不過十餘人。
他們全都滿面驚懼,縮在一邊,再不敢貿然上前!
而鬼冥,
更是被楚昭靈打得節節敗退!
他那一手雙刃鬼道刀法,確實稱得上同階無敵。
可他的對手是楚昭靈,
太華仙宮聖女,音靈根萬古無一的天才,自幼修習聖品功法的存在!
即便不能動用太華仙琴,
她那一手天音秘術也玄妙至極!
楚昭靈十指翻飛,
道道音波如同無形利刃。
可鬼冥也非等閒,
他雙刃合一,化作一道幽綠色的巨大刀芒,直取她的咽喉!
楚昭靈沒有退。
她將全部音靈之力凝聚於一點,
拼著經脈受損,硬生生接下了那一刀!
「錚!!!」
一道清越到極致的琴音,從她掌心炸開,
刀芒在音波之中寸寸碎裂!
鬼冥整個人被震得倒飛出去,噴出一大口鮮血,五臟六腑移位!
瞬間遭受重創,眼看就要支撐不住。
沈松鶴也終於發現了異樣。
他眉頭大皺,眼中驚疑不定。
陸塵的肉身強悍如鐵,神魂穩固如山,
他一時之間竟拿他沒轍。
陸塵緩緩抬起頭來。
他嘴角掛著一縷鮮血,面色蒼白。
可嘴角卻微微翹起,
他看到了,
馮戮已經徹底碾壓,鬼龍也大發神威。
而楚昭靈那邊,鬼冥已經被打得無力招架。
戰局,已經逆轉了!
陸塵的聲音,沙啞從容:
「老狐狸,不知你還有什麼底牌?都亮出來吧。」
沈松鶴面色鐵青,死死盯著陸塵,
沉默了一息,
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來:
「陸小友,老夫還是那句話。
只要你交出鬼道傳承的秘密和鬼龍,老夫可以饒你一命。」
陸塵盯著他那張虛偽的老臉,
忽然嗤笑出聲:
「老東西,你怕是還沒搞清楚現在的局面吧。」
可他話音剛落,
臉上的笑容便猛然一僵。
突然,他感應到了一道恐怖至極的氣息。
從那片濁雲深處傳來!
陸塵猛地抬頭。
只見,
天穹之中,濁雲翻滾。
一道身形俊朗、與鬼冥有幾分相似的陰柔男子凌空而立。
他緩步而下,
周身氣勢沉凝,每一步落下都讓虛空一顫。
在陰柔男子身後,跟著一道黑影。
那黑影如同他的影子,
緊貼著他的腳步,無聲無息,卻散發著鋒銳無比的陰冷氣息。
男子面容陰鬱,
眉眼狹長,唇薄如刀,嘴角掛著一抹溫和的笑意。
他朗聲開口,
聲音傳遍了整個萬魂宗:
「十六弟,沒想到你如此聲勢浩大,布局如此之久,竟然還拿不下一個金丹小子。
反倒是進退維谷,損兵折將,更是身受重傷,實在太給我鬼幽殿丟人了。
若是你不行,不如將這份機緣讓給九哥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