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
那中年男子身著灰袍、面容陰鷙,
一步上前,緩步走到廣場中央。
他目光掃過沈若彤,
最後落在陸塵身上,嘴角扯出一道森然的冷笑。
「在下乃是一介散修,名叫屠松,
聽聞萬魂宗姑爺機緣匪淺,知道那處靈界鬼道大能的傳承之地。
所謂機緣,乃有緣者得之,不知陸塵小友可願趁著大喜之日,讓我等也跟著去見見世面?」
此言一出,
四周不少勢力修士的面色都變了。
他們之中,大半都是為了這個機緣而來,
如今,這個屠松竟然直接挑明,
顯然,是打算逼陸塵就範。
緊接著,
人群中又走出數道身影,
一位面色陰沉的老者、一個身披黑甲的壯漢、還有一個渾身纏繞毒霧的美婦。
他們,都是這葬神海外圍赫赫有名的元嬰修士。
三人彼此對視一眼,默契開口:
「這位屠道友說得對。萬魂宗如今群龍無首,你一個金丹修士失去了沈老鬼的庇護,是保不住那份機緣的。」
那美婦也是嫣然一笑:
「就是呢,若是陸塵弟弟願意共享傳承機緣,姐姐做主,讓你隨我們一起進入洞府尋找機緣,如何?」
……
隨著那些前來觀禮的勢力修士們紛紛站出,
前前後後共有三十餘位元嬰修士,
他們全都神色不善,
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出手的勢頭。
可他們也不是傻子,只是還有些忌憚陸塵層出不窮的手段,
這才以言語逼迫,
打算用這種折中的方式從中分得一杯羹。
見大好的氣氛,頓時變得劍拔弩張,
萬魂宗的弟子們面色驟變,
幾位元嬰長老更是如臨大敵。
可面對如此之多的元嬰修士,他們也底氣不足。
……
高台之上,
沈若彤的嫁衣在風中輕輕翻動,
鳳冠下的面容依舊沉靜,
可那雙美目里卻翻湧起一抹無奈:
「小師弟,若不是為了我,你也不用被他們如此相逼。」
沈玥站在姐姐身後,死死咬著紅唇。
馮戮站在一旁,
粗獷的老臉上掠過一抹冷笑,雙拳微微握緊。
他並沒有動,似乎在等陸塵的示意。
而陸塵則是嘴角微翹,神態輕鬆。
他早就料到,
沈松鶴這老狐狸不會甘心就此遁走,
且不說萬魂宗是他經營了許久的根基,
那樁鬼道傳承更是他窺伺已久的機緣,他怎麼可能眼睜睜看著這一切落入陸塵手中?
「諸位前輩,還請稍安勿躁。」
陸塵的聲音不高,
卻擲地有聲,
「既然諸位前輩賞臉前來,晚輩自然是想與諸位共享這份機緣。
晚輩修為低下,連那處洞府的禁制都破不開,一切還得仰仗諸位前輩共同出手,只希望到時候能記得晚輩的功勞。」
此言一出,滿座譁然!
陸塵竟然願意主動獻出那處傳承?!
屠松的面色也是驟然一變,
或者說,
那皮囊之下的沈松鶴神情一僵。
他真的很意外!
其餘無數道目光齊也刷刷地匯聚過來,
有驚疑、有貪婪、有審視、也有盤算。
就連馮戮都有些看不懂了,
當即傳音詢問:
「陸小子,這些老東西老夫一拳一個,替你料理乾淨,你怎麼會傻到與虎謀皮?」
陸塵冷笑回應:
「馮老能保證將這裡的所有元嬰老怪都殺光嗎?」
馮戮沉默了一息:「那……那確實不能。」
陸塵淡淡一笑:
「那就請馮老暫時留在萬魂宗,替我照顧好師姐。」
他之所以敢舉辦這場道侶大典,
自然不止是要給沈若彤一個交待。
更多的是在釣魚。
那處鬼道傳承洞府的外圍禁制是夜梟花費百年布下的,裡面還有鬼修大能留下的各種殺陣。
陸塵也不敢深入。
可當下,他確實需要那份傳承,
他需要藉助裡面的機緣來凝聚元嬰。
既然他一人打不開,
那就讓這些想搶機緣的老怪物們一起出力來替他打開。
這些人有命去,也不一定有命回。
而沈松鶴也混在其中……正好,一網打盡。
如今,
該上鉤的魚都上鉤了。
是時候前往鬼海一趟了!
……
陸塵自然不止準備了馮戮這一張底牌。
既然要去鬼海,
既然要讓這些人略微忌憚,
蠢蠢欲動,又不敢急著出手,那就得拿出對應的實力來。
他心念微動,
感應著遠處海面之下,
那道蟄伏的龐大身影。
這幾日,
鬼龍吞噬了那些從鬼海帶出來的鬼物之後,實力暴漲。
它本是鬼海孕育的陰冥鬼物,天生便能吞噬同類來壯大己身。
如今已經堪比元嬰後期大修士,
而且手段詭異,來去無蹤。
在這葬神海之中更是如魚得水。
有鬼龍帶著陸塵去一趟鬼海,勉強倒是足夠了。
下一刻,
昂!!!
只聽見一聲震天動地的龍吟聲從天穹炸響!
一頭漆黑如墨的鬼龍直衝天穹!
幽綠色的魂火雙瞳,俯瞰著整座主島,
周身纏繞的陰冥之氣翻湧,遮天蔽日!
廣場之上,
那些元嬰老怪們紛紛仰頭,面色驟變。
先前他們也曾見過這頭鬼龍,
可此刻再見到它,無不心神一緊。
這小子果然不好對付。
一時間,
不少老怪物下意識按捺住了提前出手的打算。
見到鬼龍現身,
氣勢滔天,震懾全場。
陸塵這才微微偏頭,
看向身旁的沈若彤:
「師姐,你且留在這裡等我。師弟去去就回。」
沈若彤美目流轉,翻湧著千言萬語,
最終只化作一聲溫柔的低語:「小師弟,你一切小心。我等你。」
陸塵心中一安,
隨即縱身一躍,穩穩落在鬼龍寬闊的脊背之上。
鬼龍仰頭又是一聲長吟,掀起一陣陰風!
陸塵居高臨下,
目光掃過廣場上那些各懷心思的元嬰老怪,
聲音清朗:
「諸位前輩,還請隨我去那傳承之地。
至於洞府中的機緣,就各憑本事吧。」
說完,
鬼龍化作一道漆黑的流光沖天而起,朝著鬼海深處疾馳而去!
廣場之上,
那些元嬰老怪們對視一眼。
他們當然不信陸塵會這麼好心。
可那處鬼道傳承太誘人了,
據傳那是靈界冥河仙朝鬼修大能的傳承,裡面隨便一件寶貝都夠他們受用終身。
更重要的是,
陸塵一個金丹修士都敢去的地方,他們這些元嬰修士有什麼好怕的?
就算有陷阱,
他們數十位元嬰修士聯手,還怕一個金丹小輩不成?
於是,
他們紛紛化作道道流光,跟了上去。
那位美婦、黑甲壯漢、陰沉老者,也齊齊跟上。
就連沈松鶴化身的屠松,也是目光沉吟。
其實,
沈松鶴今日並不想來。
他奪舍這具肉身不過半日,魂力與肉身的契合度連五成都不到。
他的實力,連全盛時期的三成都發揮不出來。
他比誰都清楚,
此刻的萬魂宗對他來說就是龍潭虎穴。
可他不得不來。
因為那處鬼道傳承他勢在必得。
他原本的計劃,是讓各方勢力去逼迫陸塵,他藏在暗處坐收漁利。
可他沒有想到,
陸塵竟然主動答應共享機緣,這倒是與他的計劃不謀而合。
沈松鶴已經失去了一切。
萬魂宗幾乎沒了,肉身沒了,孫女對自己的信任也沒了。
他只剩下這條命,還有那感受過靈界曙光的強烈渴望。
所以他來了,也必須來。
大不了再次捨棄這副肉身,
以他的神魂強度,若是得到傳承,必定是一飛沖天。
……
很快,
萬魂宗主島便空蕩蕩的。
沈若彤依舊站在高台之上,
紅色嫁衣在風中翻動,
那道俏美的身影在空曠的廣場上略顯單薄。
她望著陸塵消失的方向,目光沉靜。
沈玥走到姐姐身旁,
小臉上滿是擔憂:「姐姐,姐夫他……會不會有危險?」
沈若彤微微偏頭:
「不會。他答應過我,說回來,就一定會回來。」
遠處,
馮戮猛灌了一口靈酒,
感慨一笑,自言自語道:
「這小子的膽子,真不是一般的大啊。
看來他是想玩票大的。可惜沒帶上老夫。
保護人這種事,還是交給那隻大蛤蟆更加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