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殿之內,
陸塵猛然抬頭。
他自然聽到了,
在石門之外,是藍溪的聲音。
那聲音隔著厚重的石門傳來,模糊卻又清晰。
她似乎在拼命,
一次又一次地轟擊著石門。
那一聲聲悶響,
如同重錘一般,敲在他的心口。
陸塵咬了咬牙:
「這個女人……還真是個死腦筋!她是不可能破開禁制的!」
他目光一凝,
重新落在鬼幽尊者身上。
不能再束手就擒了。
陸塵深吸一口氣,
當即盤膝而坐,陰冥屍魁護在身前。
丹田之中,
炎靈、雷靈、木靈、陽靈、冰靈、陰靈六枚金丹同時旋轉。
識海深處,神魂之力翻湧。
「魔胤,醒醒!」
「魔尊……」
可陸塵叫了半天,魔胤毫無反應。
那魔尊自從見到天棄一族之後,便陷入了沉睡。
任憑陸塵如何呼喚,都如同石沉大海。
……
就在陸塵絕望之際,
鬼幽尊者忽然勃然大怒,聲震石殿:
「小輩!!!
你在本尊的神魂本源之中到底烙印了什麼?!」
聞言,陸塵大喜。
因果鎖魂印……竟然有效?!
此印是他為了以防萬一,
先前在機靈鬼神魂之中種下的單方面神魂禁制。
當時他只是覺得這小鬼來歷蹊蹺,留一手總是沒錯。
可他沒想到,
機靈鬼竟是鬼幽尊者的主魂載體。
鬼幽尊者的主魂歸位後,
那道魂印便誤打誤撞,
隨著主魂一同融入了他的神魂本源之中。
種何因,得何果。
一旦陸塵受到傷害,
鬼幽尊者便會遭受雙倍的傷害反噬,甚至加倍。
下一刻,
鬼幽尊者暴怒的聲音再次傳來,
他語氣冰寒:
「抹不掉!為何會抹不掉?!
小子,本尊警告你,主動解除這道烙印,否則本尊必定讓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聞言,陸塵反而淡定了。
他緩緩站起身來,
臉上甚至浮起一抹從容的笑意:
「實在抱歉,晚輩也解不開。
此因果鎖魂印一旦烙下,便再也無法解除。」
砰!
話音未落,
已經融合完成的鬼幽尊者一拳將護在陸塵身前的陰冥屍魁砸飛了出去!
陰冥屍魁雖然沒有什麼損傷,
卻瞬間失去了行動力,癱在石殿角落動彈不得。
緊接著,
一隻蒼勁有力的大手掐住了陸塵的喉嚨。
陸塵甚至都沒有反應過來,
實在太快了!
鬼幽尊者已經徹底融合了鬼幽子的肉身,
他面容猙獰,語氣陰冷:
「本尊再給你一次機會!速速解開!」
陸塵一攤手,
神色坦然:
「晚輩說了,真解不開。要不你還是將晚輩殺了吧。」
鬼幽尊者雙目大瞪:
「你莫非以為本尊不敢!」
可他手中剛用力,
那隻大手便猛地一顫!
一股鑽心的窒息感從鬼幽尊者的喉間傳來,
如同有一雙無形的手,同時掐住了他自己的脖子!
痛苦、窒息、神魂震顫……
那股反噬之力幾乎是在他發力的同一瞬間,便加倍返還到了他的身上!
鬼幽尊者猛地鬆開陸塵,
踉蹌著後退了兩步,
猩紅色的魂火劇烈跳動:
「怎麼回事?!
因果鎖魂……這竟是因果烙印?!
你怎麼可能會施展因果大道此等逆天的神通?!
就算靈界的渡劫大能都不一定能領悟!」
陸塵也是滿臉恍然。
原來,
因果鎖魂印竟然屬於因果大道。
此印,竟如此逆天。
《混沌長生訣》當真不凡,不僅包羅萬象,裡面竟還有此等大道神通。
陸塵頓時底氣十足,
脊背挺直,目光平靜地望著鬼幽尊者。
可隨即,
他的眉頭又皺了起來。
眼前這位無限接近化神的恐怖存在,
雖然因為因果鎖魂印而無法直接傷害他,
可他卻能傷害自己身邊的人。
如果不設法解決,
接下來,石殿門外的藍溪必死無疑。
而且,
這老鬼能存活萬年,手段必定層出不窮,未免夜長夢多,必須儘快解決。
怎麼辦?
陸塵目光一沉。
……
接著,
鬼幽尊者又嘗試了很多次,
每一次只要他打算傷害陸塵,自己便必定遭受雙倍反噬。
那種神魂被撕裂的劇痛,
那種加倍的真實痛楚,
讓他那張猙獰的面容都扭曲了起來。
那滋味,
他絕不想再嘗試第二次!
可當鬼幽尊者聽到石門之外,
藍溪那一遍又一遍的呼喚。
那雙猩紅的眼睛猛然一亮,
隨即咧嘴一笑,
「既然暫時不能傷害你,但本尊可以先拿下你的女人。」
聞言,陸塵臉色微變。
鬼幽尊者微微抬手。
轟!!!
石門轟然洞開!
只見那道厚重的石門上,
滿是密密麻麻的精血掌印,一道疊著一道,層層疊疊。
幾乎將整面石門染成了暗紅色。
藍溪顫顫巍巍地站在石門之外,滿臉鮮血,氣息虛弱到了極點。
她的雙手十指儘是裂口,
鮮血沿著指尖滴落,那模樣要多悽慘有多悽慘。
可她的那雙美目,卻格外明亮。
看到陸塵完好無損地站在石殿之中,藍溪終於如釋重負。
陸塵心中一震。
那些精血掌印……
藍溪竟然一直在用自己的精血嘗試打開石門。
每一掌,都在損耗她自己的生命。
可下一息,
藍溪便感覺身形一輕,就被人扼住了咽喉。
她俏臉驟變,
可她已經連躲閃的力氣都沒有了。
陸塵也是心中一抽。
這個女人,還真是固執。
方才她如果不管自己,以她的修為完全可以從容退走。
可偏偏,她卻選擇留下了。
「哈哈哈!」
鬼幽尊者哈哈大笑,
將藍溪一把攝到身前,大手扣在她纖細白皙的脖頸上。
只要輕輕一擰,
便能讓她身首異處。
他微微低頭,看了藍溪一眼,
又抬頭看向陸塵,冷哼一聲,
「此女能為了你做到如此地步,必定是你的至親之人吧?
本尊不能殺你,但本尊可以殺她。
你若是想要她活命,便乖乖配合解開烙印。」
陸塵無奈搖了搖頭。
理智告訴他,
他和藍溪之間說到底不過是一場交易。
他為她解毒,她獻出體內毒煞,各取所需。
藍溪方才的拼命,固然讓他動容,
可陸塵現在根本無力救她。
可另一道聲音,卻在陸塵心底翻湧,
她是你的女人!
她的元陰之身給了你!
三日雙修,靈力交融,神魂共鳴!
那種親密關係,並非一句交易就能輕易抹去的。
更何況,
她就在眼前,
為了自己,她將自己的十指都磨爛了。
如果真的見死不救,他陸塵做不到。
他實在做不到!
藍溪被那隻大手扼住咽喉,幾乎喘不過氣來,
可她還是拼盡全力,
艱難呼喊:
「陸塵……快走……不要管我……」
聞言,
陸塵更加不可能走了。
他緩緩抬起頭,
看向鬼幽尊者,神色平靜如水。
可那雙眼睛深處,卻翻湧著一絲狠辣。
陸塵目光一沉,
忽然咧嘴一笑:
「老東西,這可是你逼我的!」
聽到陸塵的話,鬼幽尊者微微一怔。
什麼意思?
下一刻,
陸塵狠狠一咬牙,當即做出了一個瘋狂的決定。
他滿眼狠辣,
取出一柄極品靈器飛劍,
二話不說,
直直往自己小腹捅了一劍。
鐺!
飛劍斷裂,碎成數截!
而他的肚皮上,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這一幕,
直接將鬼幽尊者看懵了。
他活了近萬年,見過無數修士,
有拼命的、有求饒的、有耍心機的、有裝死的……
可從未見過有人當著敵人的面,拿劍捅自己的。
這小子……到底在耍什麼花招?
藍溪也是滿眼疑惑,不明所以。
陸塵滿臉無奈,
尷尬一笑:
「不好意思,這把飛劍太垃圾了,重來。」
鬼幽尊者嘴角一抽,
心中升起一種不好的預感。
接著,
陸塵又從儲物戒指中取出各種飛劍、匕首、短刀,
一件接一件地往自己身上招呼。
可那些尋常靈器,落在他那堅韌的肉身之上,
不是崩斷就是卷刃,連一道口子都留不下來。
見到這一幕,
鬼幽尊者還是沒有反應過來,明顯不知道陸塵要幹嘛。
藍溪雖然也不知道陸塵要幹嘛,
卻依然滿臉焦急:
「不准傷害自己!
陸塵,本宮命令你快逃!」
陸塵全都置之不理。
無奈之下,他抬手一招,
陰冥屍魁手中的血屠棍嗖地一聲飛入他掌中。
他握住棍身,當即沉聲命令:
「血屠,用出全力砸我。」
血屠棍的器靈微微一顫。
它跟隨陸塵已久,從未聽過這樣的命令。
可它感應到了,
主人的神魂之中,翻湧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意志。
它沒有再遲疑。
嗡!
棍身血色符文暴漲,煞氣翻湧。
然後狠狠一棍砸在陸塵的右臂之上!
砰!
「啊!」
只聽見陸塵慘叫一聲,
右臂骨頭髮出清脆的碎裂聲!
一股鑽心的劇痛從手臂蔓延至全身。
下一息,
鬼幽尊者的右臂同樣發出一聲清脆的骨裂之聲!
他渾身猛地一顫,
那具剛融合、勉強穩固的肉身扭曲到了極點。
右臂的小臂骨在同一位置斷成了兩截,
暗紅色的血液緩緩流出。
他猛地一把鬆開了藍溪!
藍溪身子一軟,跌坐在地,大口大口喘息,
滿臉茫然地看著陸塵,卻動彈不得。
而鬼幽尊者捂著右臂連退了數步,
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聲音驚怒交加:
「小子!你竟如此狠辣?!」
他活了近萬年,見過無數狠人,
可從未見過對自己下這種狠手的。
陸塵方才那一棍,
分明就是奔著廢掉自己一條手臂去的!
更重要的是,
那斷臂的劇痛落在他身上,幾乎是成雙成倍的反噬。
陸塵額角冷汗直流,
右臂血流不止,可他卻笑了。
那笑容帶著幾分癲狂、幾分快意,如同一頭困獸,
「老東西,我說了讓你別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