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皇宮內院,御花園的涼亭里。
一陣高過一浪的狂熱歡呼聲,打破了秋日午後的寧靜。
皇長孫穿著一身在陽光下流光溢彩的南洋極品冰蠶絲錦袍。
他毫無形象地蹲在石桌上,興奮地揮舞著手裡厚厚的一沓大唐寶鈔。
那張年輕白淨的臉上滿是亢奮,扯著嗓子大喊大叫,活像個輸紅了眼的市井賭徒。
「咬它!本王這隻『常勝將軍』可是花了整整五千貫!」
「這是專門從羅馬總督兒子手裡重金斗來的極品!」
「今天非把你們這群菜鳥的私房錢全給贏光不可!」
周圍幾個年紀相仿的皇室第三代子弟立刻跟著起鬨。
他們紛紛把成沓的面額巨大的寶鈔,毫不心疼地砸在純金打造的鬥獸盆旁邊。
五千貫!
這筆放在幾十年前足以武裝一整支精銳玄甲騎兵的巨款。
現在居然成了這幫十幾歲小毛孩用來鬥蛐蛐的消遣籌碼。
李恪安靜地站在遠處的樹蔭下。
他沒有搖晃手裡的象牙摺扇,深邃的老眼裡翻湧著足以凍結空氣的徹骨寒意。
這幫生在羅馬的紈絝子弟,從小錦衣玉食。
他們根本不知道手裡那些輕飄飄的紙幣,是武媚娘在金庫里熬了多少個通宵才建立起來的全球信用體系。
這幫廢柴不知道蒸汽機的鍋爐是從哪邊加煤。
更不知道一根能承受高壓的無縫鋼管需要多少度的高溫來淬火。
他們只知道拿著吳王府錢莊的黑金無限額信用卡,到處揮霍。
只知道在大唐最新鋪設的寬闊柏油馬路上,駕駛著最新款的敞篷蒸汽跑車瘋狂飆車炫富。
「大唐的江山,大唐重工的未來。」
李恪冷冷地收回目光,手指因為用力而指節泛白。
「要是交到這幫廢柴手裡,最多不出三代,就得被西方那些餓狼啃得連骨頭渣子都不剩。」
他冷哼一聲,轉身大步朝著太極殿的方向走去。
周身散發著危險的低氣壓。
沿途的宮女太監感受到了這股殺氣,嚇得紛紛跪伏在地,連大氣都不敢喘。
此時的太極殿內,氣氛倒是相當安逸。
新皇李象正癱在龍椅上,百無聊賴地按著半自動紅泥印章機批閱奏摺。
退位的老皇帝李承乾則穿著一身沾滿機油的舊工裝。
他蹲在殿角灑滿陽光的地方,拿著抹布愛惜地擦拭著他那把跟隨了半輩子的精鋼大鐵錘。
這對父子倆,一個被迫摸魚,一個專心懷舊,歲月靜好。
「砰」的一聲驚天巨響。
太極殿那扇厚重的紅木大門被人從外面一腳粗暴地踹開。
沉重的門板撞在牆壁上,發出痛苦的呻吟。
李象嚇得手一抖,手裡的印章直接蓋歪了。
李承乾也猛地抬起頭,剛想破口大罵是哪個不長眼的奴才。
卻在看清來人的一瞬間,硬生生把髒話咽回了肚子裡。
「老三?你這大清早的吃槍藥了?」
李承乾拄著鐵錘站起身,滿臉疑惑地看著臉色黑如鍋底的李恪。
李恪大步流星地跨上御階。
他直接把手裡的摺扇重重地拍在李象的龍案上,發出一聲脆響。
「大哥,你還有閒心在這擦你的破錘子!」
李恪指著殿外,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痛罵。
「你去御花園的涼亭里看看你的好孫子都在幹什麼!」
李承乾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問了一句。
「幹什麼?又去飆蒸汽馬車了?」
「五千貫買一隻蛐蛐!拿著大唐寶鈔當廢紙一樣往外撒!」
李恪的聲音在大殿裡震耳欲聾。
「大唐集團百年基業,全天下打工人的血汗,就是用來給這幫小兔崽子拿去斗蟲子的嗎?」
李承乾聽完,乾笑了兩聲,試圖打個圓場。
「老三啊,孩子們年紀還小,貪玩也是正常的。」
「再說了,咱們大唐現在富得流油,吳王府地下金庫的門都快被金磚擠爆了。」
「孩子們花點零花錢,算什麼大事嘛。」
「零花錢?你管這叫零花錢?」
李恪氣極反笑。
他猛地轉過頭,凌厲的目光像刀子一樣刮在李承乾那張滿不在乎的老臉上。
「當年你光著膀子在這太極殿裡掄大錘,汗水把龍袍都泡爛了!」
「老四為了搞研發,在實驗室里連眉毛都炸沒了!」
「咱們兄弟幾個那是把腦袋拴在褲腰帶上,才把歐洲那幫列強徹底踩在腳底下!」
李恪越說越火大,胸口劇烈起伏。
「這天下是資本的天下,是不進則退的血腥絞肉機!」
「你把這群只知道飆車炫富、連蒸汽鍋爐都不會燒的廢柴推上董事長的位置。」
「明天歐洲那幫反唐資本聯盟的殘黨,就能撲上來把咱們的產業撕成碎片!」
李象在龍椅上瑟瑟發抖,弱弱地插了一句嘴。
「三叔,他們畢竟是皇室血脈,是金枝玉葉。」
「總不能真讓他們去干那些下等人的粗活吧……」
「皇室血脈算個屁!」
李恪毫不留情地打斷了新皇的辯解,眼神冷酷如冰。
「在大唐的商業版圖裡,不能創造剩餘價值的,全都是工業垃圾!」
他大手一揮,直接宣告了這場震撼大唐的終極教育改革。
「傳本王令!從今天起,大唐皇室正式啟動『極致窮養教育計劃』!」
「所有第三代皇孫,立刻剝奪一切皇室特權!」
「停發所有零花錢,沒收所有的蒸汽跑車和海外奢侈品!」
李恪的話擲地有聲,根本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全部給本王隱姓埋名,下放到最苦最累的基層工廠和礦山去打工!」
「不脫幾層皮,誰也別想回長安城享福!」
此言一出,太極殿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李承乾看著怒火中燒的李恪,心疼孫子的護犢子本能,讓他忍不住握緊了手裡的大鐵錘。
「老三!你這過分了啊!」
李承乾漲紅了臉,梗著脖子大聲抗議。
「那可是朕最疼愛的大孫子!你怎麼能讓他去當苦力!」
「你敢攔我?」
李恪眯起眼睛,冷冷地盯著這位前任皇帝。
他慢條斯理地拿回桌上的象牙摺扇,唰地一聲展開。
嘴角的冷笑,透著資本家掐人脖子時的絕對無情。
「大哥,你如果非要護犢子也可以。」
「那本王明天就讓吳王府錢莊財務部,停發你的太上皇全額退休金。」
「並且徹底收回你在澳洲專屬沙灘的所有開發分紅。」
李承乾剛想嚷嚷的話,瞬間死死卡在了喉嚨里。
他那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哆嗦了半天。
一邊是最疼愛的大孫子。
一邊是能讓他晚年生活繼續瀟灑揮霍、去南半球捕魚的天價退休金。
這道殘忍的單選題,幾乎沒怎麼經過大腦的掙扎,李承乾就迅速得出了結論。
「咳咳……那什麼。」
李承乾生硬地別過臉,若無其事地拿起抹布繼續擦拭他的鐵錘。
「玉不琢不成器,孩子們去基層鍛鍊鍛鍊,體會一下打鐵的樂趣,也是應該的。」
「朕全力支持攝政王的決議。」
親爹都當場倒戈了,坐在龍椅上的李象更是連個屁都不敢放。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兒子被推向深淵。
李恪滿意地冷哼了一聲。
他直接抓起御案上的狼毫毛筆,蘸飽了濃墨。
在一張空白的調令上筆走龍蛇。
每一筆,都帶著資本家清算廢柴時的冷酷無情。
李象看著三叔在調令上寫下的那個地名,嚇得聲音都在發顫。
「三……三叔。」
「您這是要把我那大兒子送到哪去啊?」
李恪寫完最後一筆,將調令重重地拍在李象的臉上。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新皇,嘴角的笑容猶如惡鬼般核善。
「立刻派城管大隊去御花園套麻袋!」
「把皇長孫給本王連夜裝上拉煤的運貨火車,直接發配山西黑煤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