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藍色的全息投影光幕,突兀地在李恪的視網膜上轟然炸開。
那光芒並不刺眼,卻帶著一種跨越了維度的極致科幻感。
整個吳王府安靜的後花園,仿佛在這一瞬間被拉入了一個光怪陸離的賽博時空。
李恪那雙渾濁的老眼微微瞪大。
他看著半空中憑空浮現出的一顆顆緩緩旋轉的微縮星球,看著那些噴吐著幽藍色尾焰的星際戰艦虛影。
一條粗大且醒目的金色進度條,正在光幕的最下方瘋狂向前推進。
「叮!檢測到地球版圖已被大唐集團完全壟斷。」
「全球經濟、文化、重工業已徹底固化,毫無拓展空間。」
「主系統判定:新手村地圖已滿級通關!」
腦海里那個原本溫和的電子音,此刻突然變得亢奮。
就像是一個拿著最新版PPT,正準備給老闆畫驚天大餅的狂熱推銷員。
「為了滿足宿主作為大資本家永無止境的擴張野心。」
「系統已自動為您更新至2.0終極版本——【星際爭霸與宇宙殖民科技樹】!」
伴隨著這聲高亢的宣告。
全息面板上瞬間彈出了密密麻麻的科技解鎖選項。
從初級的液體燃料運載火箭、近地軌道空間站,一直延伸到核聚變行星發動機、戴森球,甚至是蟲洞躍遷技術!
每一個圖標都在瘋狂閃爍,散發著誘人的金光。
「宿主!您還在等什麼?」
系統的聲音里透著按捺不住的激動,甚至還配上了一段激昂的交響樂背景音。
「只要您現在點一下頭!」
「明天天一亮,咱們就能立刻召集大唐皇家理工學院的院士,開始手搓第一枚載人航天火箭!」
「咱們去月球建立廣寒宮礦區!去火星開發高端房地產!」
101看書101𝓀𝒌𝒔.𝒄ℴ𝓂全手打無錯站
「點亮外星挖礦科技樹,把大唐的玄鳥龍旗,插滿整個銀河系!」
「星辰大海在召喚您啊!偉大的攝政王殿下!」
面對這番足以讓任何一個帝王或者穿越者熱血沸騰、恨不得當場拔劍沖向宇宙的終極忽悠。
李恪的反應,卻堪稱破壞氣氛的教科書。
他面無表情地看著那塊絢爛的全息面板。
隨後,嫌棄地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連眼皮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滾蛋!」
李恪抓起腿上那把破爛的象牙摺扇,衝著半空中的虛擬光幕狠狠砸了過去。
摺扇穿透了全息投影,掉在青磚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你這破鐵疙瘩是不是中病毒了?大白天在這給本王發什麼神經!」
李恪氣得鬍子直翹,毫不留情地破口大罵。
「本王今年都快一百歲了!半截身子都已經埋在土裡了!」
「你讓一個連東坡紅燒肉都嚼不爛、走路膝蓋骨嘎吱響的老頭子,去太空中給你搞航天基建?」
「還明天早上手搓載人火箭?老子瘋了還是你瘋了!」
李恪指著自己的鼻子,氣急敗壞地拍著藤椅的扶手。
「你知道火箭升空的時候重力加速度有多大嗎?」
「就本王現在這把脆骨頭,綁在火箭上飛不到大氣層,當場就能被壓成一塊夾心餅乾!」
系統被罵得卡殼了。
那激昂的交響樂背景音戛然而止。
全息面板上的光芒肉眼可見地黯淡了下去,電子音里透著濃濃的不解。
「可是宿主,征服宇宙是多大的功業啊!」
「只要您下令,大唐有無數年輕的工程師可以替您去執行。您只需要坐在幕後指揮就行了。」
「這難道不是您作為全球首富,下一步最該走的擴張路線嗎?」
「擴張個屁!」
李恪嗤笑一聲,直接開啟了資本家的終極靈魂拷問。
「你跟本王談擴張,那咱們就來談談投資回報率!」
他伸出乾癟的手指,在半空中鄙視地點了點。
「宇宙外面有什麼?除了冷冰冰的石頭,就是吸不到氧氣的真空!」
「那裡有會跳大唐廣場舞、願意天天去地底下挖石油的印第安酋長嗎?」
「那裡有為了考公務員、熬夜刷《五模三科》刷到頭禿的羅馬大公爵嗎?」
「那裡有願意花五千貫初裝費,排著隊給大唐電網送錢的冤大頭嗎?」
李恪的一連串靈魂反問,猶如一把把鋒利的刀子,精準地捅在星際拓荒的痛點上。
「沒有!那裡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你讓本王砸進去大唐國庫幾萬萬貫的金銀,去造那些燒錢的鐵罐頭。」
「就為了去外太空挖幾塊破石頭回來當擺設?」
「這叫毫無消費市場的盲目投資!是註定要賠得連底褲都不剩的垃圾項目!」
李恪冷哼一聲,高傲地揚起了下巴。
「本王是個純粹的資本家。資本家的本性是什麼?是享受壟斷帶來的極致紅利!」
「老子帶著老頭子和大哥他們,辛辛苦苦九九六了一輩子。」
「好不容易把全地球的韭菜都圈在了大唐的菜地里,現在正是躺在搖椅上收割的時候。」
「你居然還想忽悠本王去開荒干體力活?」
「沒門!連窗戶都沒有!」
這番驚世駭俗卻又無懈可擊的商業邏輯。
徹底把系統那個試圖拉著宿主稱霸宇宙的偉大夢想,給按在地上摩擦得粉碎。
全息面板上那些炫酷的星際戰艦和戴森球圖紙。
此刻在李恪的眼裡,全都是一堆倒貼錢都不乾的賠錢貨。
系統徹底沉默了。
足足過了半分鐘。
半空中那塊湛藍色的全息光幕,開始委屈地閃爍起來。
「滋滋……滋滋……」
腦海里傳出一陣微弱、仿佛受了天大委屈般的電子忙音。
就像是一個熬夜做了一個月企劃案、卻被老闆一秒鐘全盤否決的卑微實習生。
「滴……宇宙殖民版本加載取消……」
「星際爭霸科技樹永久封存……」
伴隨著系統那幾乎要哭出來的提示音,全息面板「嗖」的一聲化作光點,徹底消散在了空氣中。
吳王府的後花園再次恢復了深秋的寧靜。
「這還差不多。」
李恪滿意地砸了咂嘴。
他費力地彎下腰,撿起地上那把破摺扇,重新舒坦地靠回了藤椅上。
清脆的腳步聲從迴廊那邊慢慢傳來。
武媚娘拄著一根鑲嵌著南非極品祖母綠的拐杖,步履緩慢卻依然優雅地走進了後花園。
她滿頭銀髮盤得一絲不苟。
鼻樑上架著那副金絲老花鏡,雖然眼角布滿細紋,但那股子母儀天下的商業教母氣場,卻隨著歲月的沉澱愈發深邃。
「夫君,你一個人在這嘟嘟囔囔地罵誰呢?」
武媚娘走到藤椅旁,自然地替李恪拉了拉滑落的絲綢毛毯。
「沒什麼,腦子裡有個不長眼的推銷員,想讓咱們去外星投資房地產,被我給罵回去了。」
李恪笑著拍了拍武媚娘那隻布滿歲月痕跡的手。
他看著眼前陪伴了自己一輩子、一起在金融市場上呼風喚雨的老妻。
深吸了一口氣。
那雙經歷了百年滄桑、看透了世間一切繁華的老眼裡,閃過一抹通透的釋然。
「媚娘啊。」
李恪反握住她的手,聲音在微涼的秋風中顯得格外平靜。
「這天下咱們也玩夠了,錢也賺得夠多了。」
「大哥、老四、老九他們都不在了,這長安城待著,越來越沒意思了。」
他轉過頭,看著大唐那依然在噴吐著工業黑煙的繁華天際線。
「大唐集團的那些股份。」
「咱們,也該找個時候徹底轉讓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