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城的這場國喪，辦得空前絕後。
全球所有大區的電網降壓一半，為那位打鐵的太上皇默哀了整整七天。
當太極殿的喪鐘終於停止敲擊，喧鬧與哀樂徹底退潮。
曾經那個雞飛狗跳、每天都跟菜市場一樣喧鬧無比的吳王府，如今只剩下了死一般的寂靜。
李恪沒有換下那身雪白的素服。
他推開了想要攙扶他的老太監，拄著那根磨得溜光的沉香木拐杖，一步步挪到了後花園。
快一百歲的人了。
他的身子骨早就縮水了一大圈，走起路來，膝蓋骨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摩擦聲。
李恪走到那張熟悉的老藤椅前，費力地坐了下去。
藤椅發出一聲無力的呻吟，仿佛也在訴說著歲月的滄桑。
他微微喘著粗氣，抬起那雙渾濁的老眼，靜靜地看著眼前的這座人工湖。
湖面死氣沉沉，連一絲波紋都沒有。
老九當年從美洲帶回來的那批兇悍的食人魚，早就在前幾年熬不住歲月的侵蝕，紛紛老死了。
如今這湖裡，只剩下一潭毫無生氣的死水。
李恪的目光慢慢偏移，落在了藤椅旁邊。
「大哥啊。」
李恪盯著那張空蕩蕩的竹編藤椅，聲音沙啞得像是在鋸木頭。
「你以前總嫌棄本王這湖裡沒魚，嫌棄本王釣魚是用金子砸。」
「現在這湖裡是真的清淨了，你怎麼不來跟本王搶藤椅了？」
沒有回應。
微涼的秋風吹過花園，只捲起幾片枯黃的落葉。
李恪慢慢轉過頭，看向了後院那個曾經被列為吳王府最高危地帶的獨立實驗室。
實驗室的鐵門緊緊鎖著，上面爬滿了青藤。
再也沒有那種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傳出來了。
再也沒有滾滾的黑煙沖天而起，熏得人睜不開眼了。
「老四，你這實驗室安靜得太久了。」
李恪苦笑著搖了搖頭，眼底泛起一層朦朧的水霧。
「你以前天天炸鍋爐，本王罵你是個敗家子。」
「可現在聽不到你那『突突突』的內燃機響聲，本王這耳朵，怎麼反倒覺得空落落的？」
他又想起了老九李治。
那個戴著美洲總統羽毛金冠，捧著烤土豆滿世界溜達的傻白甜。
想起了老頭子李世民。
那個穿著花襯衫，拎著雙管霰彈槍在歐洲街頭瘋狂收保護費的千古一帝。
還有老房、老程……
那些曾經為了搶一塊東坡紅燒肉能打得頭破血流的老兄弟們。
全走了。
一個接一個，就像是完成了這場漫長歷史劇本的NPC，排著隊去後台領了盒飯。
「這幫沒良心的老東西。」
李恪咬著牙，眼淚終於忍不住順著深深的皺紋滑落下來。
「說好了一起坑全天下人的錢，結果一個個跑得比兔子還快。」
「把這麼大一個爛攤子，硬生生扔給老子一個人扛！」
他舉起拐杖，憤怒地敲打著腳下的青石板。
「你們倒是去地下接著搞零元購了！」
「留老子一個人在這上面，連個能聽懂本王罵街的人都沒有了！」
李恪罵著罵著，聲音漸漸低了下去，最終化作了一聲疲憊的長嘆。
他仰起頭，靠在藤椅的靠背上。
目光越過吳王府的高牆，看向了長安城那永遠不會黯淡的天空。
那是他親手締造的工業盛世。
天空中，巨大的蒸汽飛艇如同巡視領地的鋼鐵巨獸，閃爍著航空障礙燈，在雲層中平穩穿梭。
遠處的市中心，絢爛的霓虹燈將黑夜照得宛如白晝。
無數跨國集團的商賈在這裡一擲千金，大唐的股票交易所在進行著每秒數百萬貫的瘋狂結算。
這是全天下最龐大的財富帝國。
而他李恪，是這個帝國絕對的造物主，是握著所有人生殺大權的至高神明。
只要他咳嗽一聲，全球的經濟大區都要跟著發生海嘯。
可是，他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原來資本的盡頭，是這種要命的孤獨啊。」
李恪自嘲地笑了笑。
他擁有了全世界的財富，卻活成了一個連同齡人都找不到的孤家寡人。
身邊圍繞的那些第四代、第五代的皇室子孫。
看他的眼神里只有無盡的恐懼和敬畏，就像在看一尊隨時會吃人的活化石。
再也沒有人敢指著他的鼻子，罵他是個心黑手狠的資本家了。
再也沒有人能陪他坐在夕陽下，聊聊當年套麻袋的那些荒唐往事了。
「啪嗒。」
李恪那乾癟的手指微微一松。
那把陪伴了他整整一輩子、扇骨已經破爛不堪的象牙摺扇。
無力地滑落，掉在了冰冷的青磚上。
他連彎腰去撿的力氣都沒有了，只是靜靜地閉上了眼睛。
準備在這無邊的死寂中，睡上一個漫長的、或許再也醒不過來的午覺。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安靜中。
「滴——！」
一道清脆、毫無預兆的電子音，突然在李恪的腦海深處響了起來。
李恪猛地睜開眼睛。
那聲音不再是當年那種催命般的機械冰冷。
反而透著一種老友重逢般、久違且無比柔和的溫情。
「叮！系統陪伴模式已上線。」
「檢測到宿主心率平緩，情緒處於低落狀態。」
腦海里的那個鐵疙瘩，用一種近乎人類的語氣，輕輕地問了一句。
「宿主，您寂寞嗎？」
李恪愣住了。
他那雙渾濁的老眼劇烈地顫抖了幾下。
看著空無一人的後花園，他突然咧開嘴，沒好氣地笑罵出聲。
「你個破鐵疙瘩，詐屍就詐屍，裝什麼知心大姐姐？」
「本王可是大唐首富！資本家怎麼可能會寂寞？」
「本王只是覺得，天下人的韭菜都被割光了，沒有挑戰性了而已！」
哪怕到了快一百歲的年紀，李恪那張死鴨子嘴硬的嘴，依然不肯承認半點脆弱。
他費力地彎下腰，撿起地上的那把破摺扇。
「既然你沒死，正好陪本王聊聊。」
李恪重新靠回椅子上，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
「說真的，老頭子和大哥他們都走了。」
「現在這世上，也就只有你這不用交電費的系統，能陪本王解解悶了。」
系統沉默了兩秒鐘。
似乎在用它龐大的資料庫，解析李恪這番傲嬌話語背後的真實情感。
隨後，腦海里再次傳來那聲熟悉的「叮」。
「宿主，既然您覺得割地球人的韭菜已經沒有挑戰性了。」
「為了緩解您的孤獨感，本系統決定為您提供一項全新的增值服務。」
李恪眉頭一挑，正準備開口嘲諷兩句。
可下一秒。
他的視網膜上，突然爆發出一陣刺眼、宛如宇宙大爆炸般的湛藍色光芒！
一個他從未見過的、充滿了極致科幻色彩的全新全息面板。
毫無預兆地直接彈射在了他的眼前！
面板上，不再是什麼蒸汽機圖紙，也不是什麼化肥配方。
而是一顆緩緩旋轉的、龐大到令人頭皮發麻的深邃星系立體模型！
系統的電子音，在這一刻變得高亢且充滿了蠱惑力。
「叮！全新版本加載完畢！」
「足以讓全球歷史進程再次崩潰的終極路線已解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