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三,清晨。
膠州王府後院的暖閣里,地龍燒的正旺,將深秋清晨的寒意驅散的乾乾脆脆,窗外那棵老槐樹落了幾片枯黃的葉子,打在窗欞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蘇承錦端著一隻瓷碗,坐在榻邊的圓凳上,碗裡盛著濃稠的紅棗小米粥,騰騰的熱氣直往上冒,甜香氣在屋子裡散開。
他手裡拿著一柄銀湯匙,在碗裡輕輕的攪動了兩下,舀起一勺,放在唇邊細細的吹了吹,這才遞到江明月的唇邊。
江明月靠在軟枕上,身上蓋著錦被,剛剛生產完不過兩日,原本蒼白的面頰上終於透出了一絲血色,精神看著比前兩日好的許多,張口將那勺溫熱的粥咽下,目光卻沒有離開蘇承錦的臉。
「你昨夜又沒睡?」
江明月盯著他眼底那一抹極淡的青黑,聲音里透著幾分心疼。
蘇承錦手上的動作沒停,又舀了一勺吹著,嘴角掛起一抹慣常的笑意。
「睡了,就是醒的早。」
「哄誰呢。」江明月瞥了他一眼,沒好氣的拆穿,「我半夜醒了一回,你根本沒在榻上,就坐在那邊的搖籃前,盯著弘安和弘玥看了大半宿。」
蘇承錦沒接這話,只是將湯匙遞到她嘴邊,江明月喝了兩口,抬起手推了推他的手腕。
「我自己來,你別伺候了,這般端著怪不自在的,你自己用過早膳沒?」
「有什麼不自在的。」
蘇承錦將她的手按回被子裡,順勢拿出一塊乾淨的帕子,將她嘴角沾著的一點粥漬擦去。
「祖母讓人送了包子和羊肉湯,我早吃過一大碗了,你身子虛的緊,我不伺候誰伺候,你現在只管把身子養好,別的心思少動。」
江明月抿了抿嘴,眼眶深處有些發熱,她側過頭去,看著窗紙上透進來的晨光,聲音低了幾分。
「你這月余在草原,都做了些什麼?你送回來的信里只寫了寥寥幾句,說諸事安好,我這心裡總是七上八下的。」
蘇承錦靠在榻沿上,抬手替她攏了攏散落在鬢角的碎發,語氣平淡。
「打了幾場仗,收了些降卒,最後兵臨王庭,就這麼簡單。」
江明月轉回頭,蹙起眉頭,顯然不信這番輕描淡寫的話。
「你少拿這些話來糊弄我,草原人世代在馬背上長大,百里元治又是大鬼國的老狐狸,哪有你說的那麼輕鬆?我聽說,連關臨和遲臨都受了重傷。」
「皮肉傷而已,沒傷及根本。」
蘇承錦端著碗,將最後兩勺粥餵給她。
「溫清和親自看過了,養上幾個月就能活蹦亂跳。」
江明月沉默了一會兒,咽下最後一口粥。
「那……百里瓊瑤回到王庭,心裡定然不好受吧。」
蘇承錦將空了的青花瓷碗擱在一旁的小几上,扯過帕子擦了擦手。
「她比你想像的要堅強的多,她自有她的手段,我把小凡和白秀留在那邊鎮場子,出不了亂子。」
江明月的眼神微閃,沒再多問,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還有些發涼。
「你這次趕回來,能待多久?」
蘇承錦擦手的動作頓了一下。
「不好說,我這幾個月在北邊,消息全斷了,晚些時候去看看知月那邊堆了多少消息,估計……得走一趟。」
江明月抬起頭,緊緊的盯著他。
「又要走?」
「嗯。」
蘇承錦反手握住她的手,將那隻略顯冰涼的手包裹在溫熱的掌心。
「不過不急,再大的事也得等你身子養好了再說。」
江明月沒說話,只是手指用力,攥緊了他的手。
兩人安靜的待了一會兒,暖閣內側的搖籃里突然傳來一聲清脆的啼哭,緊接著,起初那只是哼哼唧唧的動靜,隨即便成了撕心裂肺的大聲嚎叫,江明月嘆了口氣,雙手撐著床榻就要起身。
「弘安又醒了。」
「你別動,躺著,我去。」
蘇承錦一把將她按回錦被裡,站起身,大步走到搖籃邊。
他先是探頭看了一眼左邊那個哭的扯著嗓子、兩隻小拳頭攥的緊緊的紅襁褓,嘖了一聲,伸出手想抱,在半空中停頓了一下,又縮了回來。
「我還是別碰他了,手太笨,等會摔著。」
他轉過身,徑直走向右邊那個粉色的襁褓,小丫頭其實還在睡,被哥哥的哭聲吵的皺了皺鼻子,小嘴一扁一扁的,眼看著也要跟著哭,蘇承錦立刻彎下腰,動作輕柔的不可思議,雙手穿過襁褓底部,穩穩的將女兒抱進懷裡。
他直起身子,將弘玥抱在胸前,慢慢在屋裡踱步,嘴裡開始哼起不知名的小曲,調子古怪的根本不在律上,但嘴角的笑壓都壓不住。
「哦哦哦,我們玥兒不哭,爹爹抱,爹爹抱。」
小丫頭到了他懷裡,果然沒哭出來,甚至還吐了個泡泡,江明月在榻上看著這一幕,又聽著旁邊搖籃里兒子越來越響亮的哭聲,簡直又好氣又好笑。
「蘇承錦!你兒子還在哭呢!你就不能先哄哄他?」
蘇承錦頭也不回,抱著女兒繼續踱步。
「我抱著弘玥呢,走不開,這小子嗓門這麼大,中氣十足,哭兩聲權當是練氣了。」
江明月深吸一口氣,咬著牙喊出他的名字。
「蘇承錦。」
「哎,在呢。」
蘇承錦笑著應了一聲,理直氣壯的轉過頭。
「男孩子嘛,就是要從小磨鍊,多哭哭長得結實,女孩子可不一樣,女孩子生來就是要嬌寵的,哪裡能讓她掉眼淚。」
江明月被他這番歪理邪說氣的直翻白眼。
「你這是什麼道理?哪有你這樣當爹的,偏心偏的都沒邊了!你不抱,我來抱!」
說著,江明月掀開被子就要下地,蘇承錦見狀,趕緊抱著女兒快步走過去。
「哎哎哎,你躺好,你躺好!我抱,我抱還不行嗎?」
他走到榻邊,單手托著女兒,騰出左手,極其熟練的彎下腰,將搖籃里哭的滿臉通紅的弘安一把撈了起來,一手托著一個襁褓,蘇承錦站在榻前,身子挺的筆直,動作顯得有幾分滑稽,卻穩如泰山,弘安到了他手裡,哭聲稍微小了一些,但還是抽抽搭搭的。
「你看,這小子就是欠收拾,抱起來就不哭了。」
蘇承錦顛了顛左手的兒子,目光卻始終黏在右手的女兒臉上。
門外傳來腳步聲,顧清清推門進來,身上穿著一件月白色的寬袖襖裙,看了一眼屋裡蘇承錦一手托一娃的架勢,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你這架勢,倒是比在戰場上指揮千軍萬馬還要熟練的幾分。」
蘇承錦轉過頭,如蒙大赦。
「清清,你來得正好,這小子太能鬧騰了,你快幫我接過去。」
顧清清走上前,卻沒有接弘安,而是伸出手,小心翼翼的將蘇承錦右手的弘玥接了過來,她抱著那個粉色的襁褓,低頭看了一眼,弘玥睜著黑溜溜的眼睛,衝著顧清清咧開小嘴,笑了一下。
顧清清愣了一下,嘴角跟著彎了起來。
「小玥兒真乖,比你那個爹爹討喜多了。」
蘇承錦抱著兒子,無奈的撇了撇嘴。
「你們一個個的,都向著她,我這兒子以後怕是要受委屈了。」
顧清清抱著弘玥走到榻邊坐下,湊在一起陪江明月說話,兩人完全無視了蘇承錦,過了一會兒,顧清清才抬起頭,看向蘇承錦。
「對了,知月讓我來找你,她說京城那邊積壓了不少消息,讓你過去她院裡一趟。」
蘇承錦停住腳步,轉過身。
「知道了。」
顧清清伸手逗了逗弘玥的下巴。
「你趕緊去吧,明月這裡有我陪著,孩子們也交給我。」
蘇承錦點了點頭,將懷裡終於安靜下來的弘安小心翼翼的放回搖籃里,替他掖了掖被角,直起身子,走到榻邊,彎腰在江明月的額頭上親了一下。
「你好好歇著,我晚點再來看你。」
江明月臉頰微紅,輕輕的推了他一下。
「快去吧,別讓知月等急了。」
蘇承錦轉身走出暖閣,深秋的冷風迎面吹來,讓他精神一振,大步穿過中庭迴廊,朝著前院東側的院子走去。
白知月的院子裡靜悄悄的,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香息。
蘇承錦推開院門,大步走進正房,屋裡,白知月正坐在梳妝檯的銅鏡前,身上穿著一件月白色的寬袖襦裙,一頭烏黑的長髮披散在肩背上,手裡拿著一把木梳,正一下一下的梳理著頭髮,銅鏡里映出她的側臉,眉眼間透著精明與嫵媚。
蘇承錦放輕腳步走過去,從身後伸出雙手,直接穿過她腋下,將她整個人從圓凳上抱了起來。
「哎!你做什麼!」
白知月嚇的一跳,手裡的木梳掉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驚呼著掙扎了兩下,卻發現他抱的極緊,根本掙不開。
蘇承錦抱著她轉了個身,大步走到一旁的床榻邊坐了下去,順勢將她擱在自己的大腿上,雙手環住她的腰肢。
「怎麼?著急了?」
蘇承錦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聲音裡帶著幾分調侃。
白知月啐了他一口,轉過頭白了他一眼。
「著什麼急,我是有正事跟你說,少在這兒貧嘴。」
蘇承錦笑了笑,雙手沒有半分鬆開的意思,白知月見他不放人,索性放棄了掙扎,一跨腿,直接騎坐在蘇承錦的身上,雙腿環住他的腰,雙手順勢勾住他的脖頸,換了個舒服的姿勢坐好。
「說正事。」
蘇承錦點了點頭,手掌在她的後背上輕輕的撫摸著。
「行,說說看我在草原這月余,京城出了什麼變故?」
白知月理了理袖子,臉上的神色變的十分嚴肅。
「你走這幾個月,青萍司壓下了不少沒法送過關外的消息,月余前,京城傳來急報,聖上同時下發了兩道旨意,一道發往臨南,一道發往隴西,召穆淑英和趙樓,即刻入京述職。」
蘇承錦撫摸她後背的手頓了一下,眉頭微挑,在腦海中將這兩個名字轉了轉。
「穆淑英、趙樓?臨南穆家和隴西趙家?」
「老頭子這手筆,倒是夠大的,同時動這兩個手握重兵的邊將,這是要對地方的兵權動手了?」
白知月看著他的眼睛,搖了搖頭。
「我看不像,聖上如果真要收兵權,不會用這麼簡單粗暴的法子,同時動兩家,一個弄不好就是兩地兵變。」
「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南地那邊,有動靜。」
白知月說著,鬆開勾著他脖頸的一隻手,從桌案抽屜里拿出一份密信,遞給他。
「這是青萍司南地的密探連月來傳回的消息,你看看。」
蘇承錦接過信,單手翻開,目光在紙面上快速的掃過,信上的內容記載的十分詳細,月余前,定寧軍被朝廷裁撤,大量散兵游勇沒有回鄉務農,而是突然湧入了南地三州,這些老兵油子,被當地的世家大族暗中招納,成了他們的私兵和護院。
蘇承錦看信的速度極快,一目十行,當他翻到最後一頁時,手指在紙張邊緣輕輕的彈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明悟的精光,嘴角猛的扯出一個笑容。
「沒想到,我這個三哥,當了一年的太子,倒是變聰明了。」
白知月挑了挑眉頭,立刻敏銳的接上他的思路。
「你是說……蘇承明打算復現酉州朱家的事情?」
「嗯。」
蘇承錦點了點頭,雙手重新扶住她纖細的腰肢。
「定寧軍被裁撤,那些老兵無處可去,蘇承明故意放任他們流入南地,就是為了讓南地世家招納他們,世家有了兵,膽子就會變大。」
「他這是嫌溫水煮青蛙太慢,打算加大火力,逼著南地世家造反,只要世家舉旗,他就有光明正大的理由,用雷霆手段將南地世家連根拔起。」
白知月將下巴擱在蘇承錦的肩膀上,聲音壓的很低。
「既然蘇承明的意圖這麼明顯,那聖上此時召穆趙兩家入京,就是看出了他想要做什麼?拿這兩家作為後手?」
「差不多。」蘇承錦抬手摟住她,「老頭子在龍椅上坐了那麼多年,什麼陰謀詭計沒見過?蘇承明那點心思,瞞不過他的眼睛。」
「此時召穆淑英和趙樓入京,正好借這個機會,看看隴西和臨南二地究竟是個什麼打算,如果他們願意幫助朝廷,那自然最好,如果他們心懷鬼胎,老頭子也好早做打算。」
白知月點了點頭,坐直了身子,看著蘇承錦。
「那你打算如何做?這二位入京,京城怕是要掀起不小的風浪,尤其是蘇承明,他在軍方一直沒有什麼助力,如若他趁機將穆淑英和趙樓拉攏到同一戰線,對咱們關北來說,未必是什麼好事。」
蘇承錦沉吟了一會兒,嘴角彎了彎。
「所以,我打算親自入京一趟。」
白知月愣了一下,雙手不自覺的收緊。
「你要入京?」
「嗯。」蘇承錦點了點頭,拍了拍她的後背,「本來打完草原,我就打算回去再跟老頭子演演戲,順便看看在清理世家這件事情上,老頭子有沒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地方」
他頓了一下。
「如今正好借著這個機會,去看看穆淑英和趙樓的心思,若是他們安分守己也就罷了,如若他們有什麼其他的想法,甚至想跟蘇承明攪和在一起對付關北……」
「我不介意,滅了他們兩家。」
白知月看著他這副殺伐決斷的模樣,突然笑了起來,她伸出手指,在蘇承錦的胸口輕輕的畫著圈。
「王爺打下王庭之後,這般自信?」
蘇承錦抓住她作亂的手指,笑著開口。
「草原數十萬鐵騎加上百里元治那種老狐狸,我都不怕,區區趙穆,加起來都沒有最初之時的草原勢大,能有什麼威脅?」
「而且,我若是這個時候入京,風頭一時無兩,父皇正好可以借著我的勢,壓一壓穆家和趙家的氣焰。」
白知月掃了一眼四周,確定門窗都關的嚴嚴實實,這才貼近蘇承錦的臉頰,壓低聲音。
「你和聖上,這心裡頭的彎彎繞真是多的很。」
蘇承錦板起臉,抬起手在白知月的屁股上毫不客氣的拍了一記。
「怎麼跟你夫婿說話呢?」
白知月吃痛,驚呼一聲,伸手在蘇承錦的腰間狠狠的掐了一把。
「你輕點!沒輕沒重的。」
她揉了揉被打的地方,隨即又笑了起來。
「不過你說的也對,起初你在京城,那是危機重重,如今你再入京,手握關北十萬精銳,又立下不世之功,這滿朝文武,誰敢動你一根汗毛?你現在就是想死都難。」
白知月挑了挑眉頭,身子往前傾了傾,眼中閃過一絲促狹。
「搞的我都想跟著你一起入京了,跟著咱們安北王去京城作威作福,看著那些曾經高高在上的達官貴人對你卑躬屈膝,想想都別有一番風味。」
蘇承錦嘖了一聲,搖了搖頭。
「入京就算了,此次我本就沒打算帶多少人去,我,百里瓊瑤,其餘的人再定,估計不會太多。」
「關北剛剛接手草原,百廢待興,小凡、白秀、老趙他們都得留下來鎮場子,膠州這邊,也需要你們坐鎮,畢竟也要提防其他事情,如若你們都跟著我去了京城,我做事反倒要畏首畏尾,顧慮重重,你們留在關北,才是我最大的底氣。」
白知月嘆了口氣,鬆開勾著他脖頸的手,做出一副哀怨的樣子,作勢要從他懷裡站起身來。
「知道了知道了,王爺這是有了新人忘舊人,嫌棄妾身是個累贅,膩了妾身了,不去便不去,我留在膠州看家就是了。」
蘇承錦哪裡肯放她走,雙臂猛的一收,將白知月重新攬入懷中,按回自己的腿上,嘴角湊到她的耳邊,聲音壓的極低。
「往哪跑?晚上給本王留門,我爭取在入京前,讓你也懷上。」
白知月臉頰一紅,又羞又惱的在蘇承錦胸口用力掐了一把。
「這時候想起我來了?你在草原上風流快活的時候怎麼不想著我?你一走就是一個多月,膠州這邊的商路,情報全是我在盯著,家裡不僅有個老夫人,還有兩個雙身子的需要照顧,你怎麼不說讓我少做點事,多歇息歇息?」
蘇承錦被掐的倒吸了一口涼氣,卻依然笑著不鬆手,舉起右手,做出一個發誓的手勢。
「夫人莫惱,我向你保證,不出兩月,定讓你在家享清福,再也不必為這些瑣事勞心勞力,到時候,你只管在後院裡種種花、養養鳥,安心給我生孩子。」
白知月看著他認真的模樣,撲哧一聲笑了出來,伸手將他舉起的手拉了下來。
「這還差不多,算你有良心。」
她雙手撐著他的肩膀,從他懷裡站起身來,理了理身上有些凌亂的衣衫,神色恢復了往日的幹練。
「既然你心裡早有打算,我便不再多說。」
白知月看著蘇承錦,眼神中透出一絲擔憂。
「入京之後,一切小心,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你別忘了,你現在不僅是安北王,還是當爹的人了。」
蘇承錦站起身,伸手將她額前的一縷碎發別到耳後,笑著看她。
「夫人放心,我心裡有數。」
白知月重新坐回銅鏡前,拿起掉在地上的木梳,開始梳理著自己的長髮。
「行了,你去陪明月吧,我收拾好,還要去前院處理幾筆商行的帳目。」
蘇承錦走到她身後,俯下身,雙手撐在梳妝檯的邊緣,將她整個人圈在懷裡,他看著鏡子裡的白知月,湊到她的耳邊。
「辛苦夫人了,晚上,我好好犒勞你。」
白知月臉上一熱,猛的轉過身舉起木梳作勢要打,蘇承錦哈哈大笑,身形極其靈活的一閃,躲過了攻擊,轉身大步走出了房門。
「記得留門啊!」
聲音從門外遠遠的飄進來,白知月舉著木梳的手停在半空中,看著那扇微微晃動的房門,嘴角慢慢彎起一絲無奈又寵溺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