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街上的冷風卷著地面積水,吹在人臉上透著一股子寒意。
細碎的雨絲雖然停了,但空氣中的泥腥味與肅殺之氣卻愈發濃烈。
澹臺望沒有理會巷子裡那些目瞪口呆的世家護院,而是轉過身將那件青灰色舊棉袍下擺往後重重一撩,往前邁出兩步越過州署西側巷子的拐角,直面長街上那五百名手持刀棍的世家護院。
陳克站在巷口外三步遠的地方,雙手死死握著那根白蠟杆,眼神陰狠。
澹臺望的目光沒有在陳克身上做任何停留,而是越過他,目光掃過那陣型已經開始散亂的護院,那些平日裡在鄉間作威作福,靠著人多勢眾欺壓良善的青壯,此刻紛紛心虛的低下頭,不由自主的往後縮。
「本官離城一日,爾等便敢聚眾圍署。」
澹臺望停下腳步,雙手負在身後,眼神驟然變冷,直直刺向陳克。
「是誰給你們的膽子?」
這句話落地的瞬間,站在澹臺望身後的陳亮猛的抬起右手,嘴角咧開一個笑容,用力一揮手,粗獷的嗓音突然炸開。
「列陣!」
「喝!」
那一百名霖州衛所精銳齊齊大喝一聲,一百個人同時往前邁出整齊劃一的一大步,一百雙軍靴同時砸在青石板上,震的地面水窪里的積水劇烈跳動。
「咚!」
緊接著一百麵包鐵木盾齊刷刷往前一推,一百杆長槍同時從盾牌後方探出,槍尾重重頓在地面上。
「鐺!」
整齊的鐵器撞擊聲在長街上炸開,一百名在見過血砍過人頭的精銳,身上那股濃烈的煞氣毫無保留的釋放出來,瞬間碾向那五百名烏合之眾。
此刻正站在右側的霖州右偏將何玉,慢條斯理的將手裡油紙包里的最後一塊燒餅塞進嘴裡,用油膩的袖口隨意擦了擦嘴角,餘光瞥向一旁早已躍躍欲試的陳亮,嘴角一扯。
陸大人也真是的,這種事情讓陳亮自己來就好了,非得讓自己跟著跑一趟,自己又幫不上什麼忙......
陳克強撐著沒有後退,咬著牙死死盯著澹臺望,聲音發顫卻還在做著最後的嘴硬。
「澹臺大人……您這話言重了,我們不是圍署,我們是代民請願!這些都是景州城裡的百姓,是城外的佃戶!他們對朝廷的清剿令心存疑慮,自發來找大人要個說法,大人身為父母官,總不能不讓百姓說話吧?」
澹臺望聽完這番荒謬的說辭,嘴角露出笑意,抬起右手,指向隊伍最前方那些被推出來當擋箭牌的佃戶。
「代民請願?」
澹臺望的聲音提高了幾分,伸出的手指凌空點了點那幾個渾身濕透在寒風中瑟瑟發抖的老農。
「陳克,你睜開眼睛好好看看那些人!」澹臺望往前逼近一步,「你當本官瞎了?還是你覺得,大梁的律法瞎了?把無辜百姓綁來,用刀逼著他們站在前面,這也叫請願?」
陳克咬了咬牙,沒有接話。
澹臺望從陳克身上移開目光,看向站在一旁早已嚇得面無人色的杜成安。
「杜州佐。」
澹臺望看著他,語氣中透著失望。
「你身為大梁朝廷命官,食朝廷俸祿,掌景州從六品州佐之職,今日你卻與世家護院同行,拿著官署的鑰匙,企圖夥同外人強開州署大門。」
澹臺望頓了頓,每一個字都重重敲在杜成安的心坎上。
「此事,你作何解釋?」
杜成安張著嘴,額頭上的冷汗順著臉頰往下滾,他想辯解說自己是被逼的,想說自己只是為了安撫民心,但面對澹臺望那雙眼睛,他往後退了半步,卻被身後的護院擠的無路可退,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陳亮見狀大聲咧嘴笑了起來,那笑容在他的臉上顯得格外猙獰,邁開兩條粗壯的腿慢悠悠的走到陳克面前。
陳亮的身形比陳克高出半個頭,他低下頭俯視著這個在景州城裡橫行霸道的管事,習慣性的摸了摸腰間那把厚背大刀,手指在刀柄上停了一瞬。
「陳克是吧?」
陳亮的聲音粗獷,透著一股子軍痞的殺伐果斷。
「我姓陳,霖州左偏將陳亮,早就聽說你們景州陳家家大業大,今日一見,確實有幾分排場。」
陳亮臉上的笑容瞬間收斂,右手握住刀柄,輕輕一推護手。
「鏘!」
厚背大刀出鞘半寸,一截森寒的刀刃暴露在空氣中。
「不過,陳克。」
陳亮壓低了聲音,直視陳克的雙眼。
「今日你們若是再不散去,我不介意帶你,還有你身後這些拿著燒火棍的廢物,去景州府的大牢里坐坐,讓你們好好見識見識,朝廷的規矩到底是怎麼寫的!」
陳克冷哼一聲,轉過頭看了一眼身後那些已經完全喪失鬥志不的護院,又看了看那些衛所精銳,臉上浮現一絲不甘,他知道今天這局棋徹底輸了,再僵持下去沒有任何好處。
陳克咬緊牙關,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幾下,最終低下頭對著澹臺望和陳亮拱了拱手。
「今日……是我們唐突了,知府大人公務繁忙,陳某不敢再多叨擾,告辭!」
說罷,陳克猛的轉過身,對著那些護院揮了揮手,大聲吼道。
「都散了!把東西收起來,回去!」
五百護院聽到這句話如蒙大赦,他們紛紛丟下手裡舉著的白布旗,開始互相推搡著,腳步聲雜亂無章,沿著長街兩側的巷子飛快的退去,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原本擁擠不堪的長街便退的乾乾淨淨,只留下一地的泥濘和雜物。
杜成安見勢不妙,縮著脖子低著頭想悄悄混在撤退的人群中溜走,他剛轉過身邁出兩步,後領突然被人一把死死揪住。
方守平紅著眼睛單手揪住杜成安的衣領用力往後一拽,杜成安腳下一個踉蹌直接摔倒在泥水裡。
「杜成安!」
方守平居高臨下的看著他,聲音里壓抑著憤怒。
「你還想往哪走?你這個叛徒!州署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杜成安坐在泥水裡,仰起頭看著方守平,雙手撐著地面拼命往後縮,聲音帶著哭腔。
「方主事……方大人!你聽我解釋!我真的是被逼的!陳萬財拿我一家老小的命威脅我,我沒有辦法啊!我沒想真的衝進去……」
方守平根本不聽他的辯解,拔出腰間的佩刀,刀尖指著杜成安的鼻子。
「做樣子?你拿著鑰匙去開門的時候,怎麼不想想大梁的律法?我現在就拿你下大獄!」
「守平。」
澹臺望的聲音從後方傳來。
方守平轉過頭滿臉不解。
「大人,此人背叛官署,勾結世家,證據確鑿,為何不抓?」
澹臺望走到方守平身邊,目光淡淡的掃了一眼癱在地上的杜成安,擺了擺手。
「先放他回去,他的帳我們慢慢算,現在抓他還不到時候。」
杜成安聽到這句話如蒙大赦,連滾帶爬的從泥水裡站起來,連掉在地上的官帽都顧不上撿,跌跌撞撞的朝著長街另一頭跑去,背影狼狽到了極點。
方守平咬著牙,將刀重重插回刀鞘。
澹臺望沒有再理會杜成安逃竄的背影,轉過身大步走到那些被護院丟下的佃戶面前,這些個佃戶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們在寒風中站了半個時辰衣服,早就濕透了,此刻見護院跑了全都雙腿發軟,跪在泥水裡瑟瑟發抖。
澹臺望走到那個頭髮花白的老農面前蹲下身子,老農嚇的渾身一哆嗦,把頭深深的埋在胸前根本不敢看這位知府大人。
「諸位鄉親,受苦了。」
澹臺望輕聲開口,聲音溫和,帶著歉意。
「是本官來遲了,讓你們遭了這份罪,景州府沒有護好你們,本官給你們賠不是。」
十幾個聽著這位知府大人的話,一個個眼眶通紅。
那個頭髮花白的老農率先反應過來,雙膝跪地額頭重重的磕在青石板上。
「知府大人!草民多謝大人救命之恩!」
其餘的佃戶也紛紛跟著跪下,一邊哭泣一邊磕頭。
澹臺望連忙彎下腰伸手去扶那個老農,將他從泥水裡攙扶起來,擺了擺手示意眾人起身,隨後他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方守平。
「守平,你帶幾個人把這些鄉親帶去州署後院,去城裡請最好的醫師過來給受傷的人包紮上藥,再去廚房生火熬些薑湯準備些熱湯熱飯,讓他們吃飽穿暖,好生安置莫要再讓他們受委屈。」
方守平立刻挺直腰板,大聲應諾。
「卑職遵命!」
他招呼了幾個衛所新兵上前攙扶起那些千恩萬謝的佃戶,領著他們走進了州署的大門,老農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衝著澹臺望深深的鞠了一躬,這才轉身離開。
長街上終於安靜了下來,冷風依舊在吹地上的水窪倒映著灰濛濛的天空,街面上只剩下澹臺望以及陳亮何玉三人,遠處巷子口還有些零星的百姓躲在牆角,探頭探腦的觀望。
安頓好佃戶後,方守平快步走回州署門口,他看著澹臺望眉頭緊鎖,終究還是沒忍住心裡的疑惑。
「大人。」方守平拱了拱手,「陳克帶人圍堵官署甚至挾持百姓,證據確鑿人贓並獲,剛才我們有一百精銳在手,那些護院不過是土雞瓦狗一觸即潰,我們完全可以當場將他拿下治他一個聚眾謀逆之罪,為何大人要放他走?」
陳亮聞言也收起了臉上的兇悍,拱手道。
「澹臺大人,事情辦完了,我們也該回霖州復命了。」
澹臺望搖了搖頭,目光深邃的看向長街盡頭。
「陳將軍且慢,此事還未結束,今日只是嚇退了他們並未拿人,世家護院已散但根子還在。」
何玉疑惑的撓了撓頭。
「大人,恕何某愚鈍,既然人都聚在這裡了,為何不當場拿下反而要放他們走?」
澹臺望轉過身看著方守平陳亮和何玉,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何將軍此問,正是本官想要解釋的。」
他走到州署門前的台階上,面對著空蕩蕩的長街長長呼出一口白氣。
「守平,你只看到了我們有一百精銳,只看到了那些護院不堪一擊,但你有沒有想過,那五百個人聚在一起,一旦我們動手抓陳克,他們必定會反抗,一百精銳對陣五百護院雖然必勝,但必定是一場混戰。」
澹臺望抬起手指了指街道兩側緊閉的商鋪,和那些躲在巷子口的百姓。
「一旦在大街上動起刀槍必定血流成河,那些護院被逼急了四處逃竄,會不會衝進百姓家裡?會不會挾持街上的無辜路人?刀劍無眼,不可不防。」
方守平張了張嘴,自己確實只憑著一腔熱血,沒有想的這麼深遠。
「更何況。」
澹臺望放下手繼續說道。
「這五百護院分屬八家,我們當街動手就等於同時向八家宣戰,牽一髮而動全身,景州城會陷入不可挽回的動盪。」
方守平咬著牙。
「那……我們就這麼放過他們了?」
澹臺望看著他,眼神中閃過一絲以往未曾出現的光芒。
「放過?本官何時說過要放過他們?」澹臺望轉過頭看向陳亮和何玉,「更重要的一點是,陸知府借給本官的不止這一百名精銳,還有一百名精銳為了掩人耳目,分批便裝趕路,預計今夜才會抵達景州城外。」
陳亮立刻點頭確認。
「不錯,陸大人讓我帶了兩百人,一百人跟著澹臺大人先回來撐場面,另外一百人走的慢些,今夜戌時前後應該能到。」
方守平猛的抬起頭,似乎沒想到還有這種消息。
澹臺望的目光重新投向長街盡頭。
「如今世家護院已經散去,各自回了各家的莊園,景州城內八家大戶以陳家為首,陳家護院最多約有六十餘人,他們分散之後就失去了聯合抵抗的能力,今夜子時兩百精銳合兵一處,到時候才是我們動手的時候。」
「而且,只憑這一件事還按不死世家,畢竟他們站著一個請願的名頭,只不過還是可以挑幾個人出來,殺雞儆猴。」
方守平聽完這番話徹底呆立在原地,看著眼前這位穿著舊棉袍的知府大人,心中湧起一股無法言喻的敬佩,這位狀元郎不僅有文人的風骨,更有謀國謀局的深沉智慧。
方守平退後一步深深的作了一揖。
「卑職愚鈍,未能體察大人深謀遠慮,大人高見卑職心服口服!」
站在一旁的陳亮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在長街上迴蕩。
「澹臺大人好算計!陳某是個粗人不懂你們文人彎彎繞繞的腸子,但大人這手分化瓦解關門打狗的兵法,陳某佩服的五體投地!」
何玉也憨笑著擺了擺那隻胖手。
「成,何某聽澹臺大人的,我就是過來湊個數撐個場面的,出手一事還得靠陳將軍!」
澹臺望轉過身對著陳亮和何玉鄭重的行了一個平輩禮。
「此番能解景州之困多虧陸知府慷慨相助借出精銳,也多虧兩位將軍不辭辛勞星夜馳援,德書在此感激不盡。」
陳亮連忙側身避開擺了擺手。
「澹臺大人客氣了,都是陸大人吩咐的差事我們只管照辦,再說了陸大人交代的明白,景州這事辦好了,對霖州的商路和鹽路也有好處。」
陳亮頓了頓,笑著壓低了聲音。
「陸大人還說了,澹臺大人是崇王殿下看重的人,幫澹臺大人就是幫殿下辦事,這筆帳怎麼算都不虧。」
澹臺望聽到這裡心中一暖,腦海中浮現出那位年輕藩王運籌帷幄的模樣,他拱手道。
「請陳將軍代本官向陸大人致謝,此番恩情德書銘記於心。」
「辛苦諸位了,今日先回州署休整,本官安排晚飯諸位且先歇息片刻。」
澹臺望說道。
幾人正站在台階上說話,澹臺望的餘光突然瞥見州署大門內側的門檻邊還站著一個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小女孩,她穿著一件單薄破舊的粗布衣裳,衣服上沾滿了泥點,頭髮凌亂的散落在肩膀上,一張凍的發青的小臉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痕。
她怯生生的站在門檻後面雙手死死捏著衣角,一雙通紅的眼睛緊緊盯著澹臺望,她不敢跨出門檻靠近卻又固執的站在那裡不肯離開。
澹臺望心中一動,停下話頭。
「三位且先進去,本官處理點事情隨後就來。」
陳亮和何玉對視了一眼點了點頭轉身往州署里走去,方守平順著澹臺望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那個小女孩,猶豫了一下還是留在原地沒有動。
澹臺望邁步走到門檻前在小女孩面前蹲下身子,讓自己的視線與她平齊,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變的溫和些。
「小姑娘,外面風大,你怎麼沒去後院喝口熱湯?」
「你站在這裡,是有什麼事情要跟我說嗎?」
小女孩看著眼前這位大官單薄的身子劇烈的顫抖了一下,咬著下唇眼眶裡再次蓄滿了淚水,突然她往前邁出一步跨過門檻,伸出一雙滿是凍瘡和泥垢的小手緊緊拉住了澹臺望的衣袖。
「大人……」小女孩的聲音哽咽著,「我爺爺……他們打了我爺爺……」
她一邊哭一邊斷斷續續的往外擠字,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掉。
「那些壞人,為了搶糧食,用棍子打了我爺爺的腿……我爺爺倒在泥水裡起不來了……還把我抓走了……說要用我抵債……」
小女孩抬起頭,那雙通紅的眼睛裡透著一股令人心碎的絕望。
「他們說你厲害……他們說你一來,那些壞人就害怕了就跑了……」
小女孩用力拽著澹臺望的衣袖。再也忍不住放聲大哭。
「你能不能……幫幫我爺爺……我求求你,救救我爺爺……」
澹臺望看著眼前這張布滿淚水的稚嫩臉龐,聽著那撕心裂肺的哭喊,心臟猛的一抽,伸出雙手,輕輕拍了拍小女孩瘦弱的肩膀順勢將她攬進懷裡。
「別怕。」
澹臺望的聲音很沉很穩,透著一股讓人安心的力量。
「大人答應你,一定幫你爺爺,那些打人的壞人一個都跑不掉。」
他輕輕拍著她的後背,等她的哭聲稍微平息了一些才柔聲問道。
「你叫什麼名字?家住哪裡?」
小女孩靠在澹臺望的肩膀上抽泣著回答。
「我叫阿綰……家在……城外的柳樹村……」
澹臺望站起身將阿綰拉到身旁轉頭看向方守平,方守平此刻也是眼眶發酸,握緊了拳頭等待著自家大人的命令。
「守平。」
澹臺望的面色恢復了平日裡的平靜,但眼神中卻透著一股堅決。
「你立刻帶上四個衛所的兄弟,護送阿綰回柳樹村。」
「去看看她爺爺的傷勢到底如何,如果傷的重村里治不了,立刻找輛馬車把人接到州署來,去城裡請最好的醫師,用最好的藥。」
澹臺望加重了語氣,字字擲地有聲。
「一切診金和藥費由官府出,從本官的俸祿里扣!」
「另外去看看她家裡還有什麼需要幫忙的,被搶了多少糧食缺什麼補什麼,能辦的今日全都辦了,絕不能讓百姓在寒冬里受凍挨餓!」
方守平挺直胸膛,雙手抱拳,聲音洪亮。
「卑職遵命!大人放心,卑職一定把事情辦妥!」
方守平走到阿綰面前蹲下身子,用儘量溫和的聲音安慰道。
「小姑娘別怕,走,叔叔帶人送你回家去接你爺爺看病。」
阿綰看了看方守平又看了看澹臺望,鬆開拉著衣袖的手跟著方守平往台階下走去。
走了幾步阿綰突然停下腳步轉過頭。
冷風吹起澹臺望的袍角,他站在那裡身形並不魁梧,但在阿綰那雙通紅的眼睛裡,這位大老爺的身姿卻穩紮不動。
「大人,你說的話……算數嗎?」
阿綰怯生生的問,眼中帶著最後一絲對生的希望。
澹臺望蹲下身子與她平視,鄭重的點了點頭。
「大人說的話,一定算數。」
阿綰這才放心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感激,隨後她被方守平牽著手,在一隊衛所士兵的護送下漸漸消失在長街盡頭的拐角處。
澹臺望站在原地,目光一直望著那個方向。
長街空寂,寒風呼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