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克雷研究所顯然低估了這屆媒體和吃瓜群眾的八卦能力。
前幾天還在瘋狂暗示巴黎盛典，怎麼突然之間，克雷研究所就像死了一樣，一言不發了？
嗅覺敏銳的自媒體人立刻開始深挖。
科學界本來就沒有不透風的牆。很快，還是走漏了風聲。
三天後。
一條推文，在MathOverflow、Reddit以及各大社交媒體上出現。
【CMI巴黎盛典為何難產？徐辰拒領千禧大獎的真實原因竟是這個！】
無數吃瓜群眾和數學家點開新聞，原本以為會看到什麼「視金錢如糞土」的清高戲碼，或者是「對CMI評選機制不滿」的學術抗議。
結果，當他們看到帖子裡披露的那句原話時。
全網，瞬間石化。
【「感謝邀請，但我希望將兩項大獎的相關活動合併舉行。」】
……
「WTF？！！！」
「佩雷爾曼當年拒絕，是因為他覺得數學界不夠純粹。我以為那已經是數學家裝逼的最高境界了。直到今天，我遇到了徐辰。」
「沒錯，佩雷爾曼是覺得數學不夠純粹，而徐辰是覺得這個大獎還不夠重量級。」
「徐辰：一起上吧，我趕時間」
「好傢夥，你們覺得這第二個千禧難題會是什麼？」
「反正肯定不是黎曼猜想，那玩意兒現在還太虛無縹緲了。」
「等等，他不是最近剛給很多人修改論文嗎，怎麼又在搞千禧難題了？」
「一定是千禧難題把他逼瘋了，拿投稿人的論文做做數獨放鬆放鬆。」
「嗚嗚嗚……我的智力巔峰，只能給徐神拿來做消遣嗎……」
一時間，各大論壇里充斥著震驚、調侃與敬畏。
但調侃歸調侃，所有頂尖學者的心裡都清楚，徐辰雖然總喜歡裝這種大逼，但是每次也都不是開玩笑的。
所有人都隱隱察覺到了一個令人顫慄的事實。
不管那個難題究竟是什麼，那個男人，又一次裝填好了彈藥，開始狩獵了。
……
而徐辰，則升級到數學LV5後，很快進入了閉關狀態，決心攻克霍奇猜想。
視線回到美國，華盛頓。
ITER美方代表機構負責人史密斯，坐在辦公室里，看著桌上的一份報告。
那是EAST那次3726秒實驗的內部評估報告。
史密斯已經看過這份報告不下十遍。
徐辰的三百毫秒預測控制方案，確實存在漏報，也沒有解決等離子體所有可能的失穩問題。
可這並不妨礙它在工程上取得了近乎恐怖的成果。
過去，人類需要靠數十年的實驗積累，一點一點摸清等離子體的脾氣。現在，徐辰用一套算法，讓EAST在上億度高溫下連續運行了一個多小時。
這意味著，未來只要硬體跟得上，華國很可能會迅速進入下一階段。
而硬體，是可以砸錢、砸資源、砸時間去解決的。
真正無法用錢直接買到的，是控制理論。
……
史密斯將報告合上，身體靠進椅背，目光落在窗外。
他意識到，繼續把注意力放在控制算法上，或許已經不是最優選擇。
ITER本質上是一個國際合作工程。
各成員方按照協議投入資金、設備和技術，同時共享相應的研究數據。但所謂「共享」，是指在ITER設備上的技術，
如果華國在控制理論上率先突破，而ITER又掌握著其他關鍵環節，那麼雙方仍然存在合作與交換的空間。
但如果ITER的所有技術優勢，都被華國逐步追平呢？
到時候，所謂技術交換，很可能就會變成單方面的技術轉移。
這是史密斯最恐懼的場景。他在心裡反覆演算過，如果那一天真的到來，美國在可控核聚變領域的戰略地位，將徹底淪為一個被動接收者。那不僅僅是喪失領導力的問題，更是在能源這種終極資源上，被徹底制約。
史密斯不願意看到這種結果。
於是，在EAST實驗結束後的第二天，甚至沒等官方報告的正式版本出爐，他就便要求團隊研究一個課題。
主題是：如果等離子體控制不再是華國的短板，ITER接下來還能在哪些方向建立技術優勢？
他給了團隊一個極其緊張的期限：兩周。
團隊足足討論了兩周。
他們列出了第一壁材料、偏濾器耐熱材料、高溫超導帶材、抗輻照合金、氚增殖包層等多個方向，並對各方向的技術成熟度、實驗周期、數據壁壘和工業轉化難度進行了評估。
最終，報告把重點放在了材料學上。
……
可控核聚變從來都不只是「能不能把等離子體關住」的問題。
上億度的等離子體雖然被強磁場懸浮在真空室中央，看起來沒有接觸任何實體，但它無時無刻不在向外噴吐著恐怖的粒子流、中子輻射和電磁擾動。這些狂暴的能量，最終都要由第一壁、偏濾器以及外圍冷卻系統來肉身硬抗。
所謂「第一壁」，就是面向等離子體一側、最先承受粒子轟擊和輻射熱負荷的真空室內壁裝甲。它不僅要承受極高的熱流，還要長期接受中子轟擊和高能粒子沖刷。材料稍有缺陷，就可能在極端工況下發生脆化、裂紋甚至結構性失效。
而偏濾器則要主動承受等離子體邊緣排出的高熱流，局部熱負荷可能達到每平方米數十兆瓦（MW/m²）。這個數字很難靠日常經驗理解。如果換算成生活中的場景，大致相當於把一座大型火力發電站產生的巨大熱量，硬生生集中砸在一塊餐桌大小的金屬板上持續炙烤！
過去，材料科學家們只能依靠最原始的實驗來篩選材料：做一批樣品，放進裝置里測試；燒毀了，再換一種配方接著燒。
就像愛迪生當年發明電燈泡，可以嘗試上千種燈絲。但愛迪生燒斷一根燈絲只要幾秒鐘，而聚變材料的驗證周期長得令人髮指！
更致命的，是聚變產生的中子。
氘氚聚變會釋放出高達14.1MeV（兆電子伏特）的超高能中子。它們不帶電，能直接穿透裝甲表層，直接將金屬內部排列整齊的晶格撞出無數個空位和位錯環。
目前全球用於材料輻照研究的設施，絕大多數是裂變反應堆。但裂變產生的中子能量通常只有區區1到2MeV。換句話說，就算某種特種合金在裂變堆的中子輻照下撐了十年沒壞，一旦把它放進真實聚變堆那恐怖的14.1MeV高能中子暴雨中，它也極有可能在幾個月內迅速脆化、腫脹，最後變成一堆毫無強度的碎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