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人進來,活下來一百三十個?」
白菲兒眉頭蹙得更深了,聽起來不算多麼十死無生啊。
無戎道人忽然笑了。
他搖了搖頭,看白菲兒的眼神裡帶著幾分過來人的深意:「你是不是覺得這七十個人死得不痛不癢?」
「你可知道,那兩百個有資格踏入試煉的人,都是什麼修為?」
白菲兒抿緊雙唇,沒接話,直覺告訴她答案會完全改變她對強者的認知。
「那是整個仙道文明橫跨無數紀元,每一個時代才挑揀出的兩百位絕頂天驕。」
「他們自踏入世界境的那一刻起便萬眾矚目,承載仙道文明的傾力供奉,一路橫推無敵,破境如飲水,修行道途雖然無比坎坷,可還真就從沒敗過。」
「單論資質與造化,哪怕對上永恆仙庭里最頂尖的天命神裔也能正面攖鋒而不落下風……」
無戎道人抬起眼皮,目光鋒利的在白菲兒身上掃了一圈。
「換而言之,與你差不多,甚至其中某些妖孽生來的悟性與神異,足以將現在的你遠遠甩在身後。」
無戎道人的聲音冷酷到了極點:「可即便如此,依然有七十人在得到真相後被活生生逼瘋,最終選擇了自裁。」
白菲兒感覺喉嚨有些發乾。
她想像不出來那種高高在上、早已經看破了生死玄關的頂級天驕會崩潰尋死的樣子。
相較之下,自己算什麼?
白菲兒咽了口唾沫:「難道說,我是最年輕也是最弱的那個?」
無戎道人點了點頭,毫不避諱。
「沒錯,在你之前從未有概念境以下的修煉者踏入過這裡,你不僅最弱,底子也最薄。」
「但這不要緊。」
無戎道人站起身來,寬大的青色袍袖在風中獵獵作響:「祖賢試煉帶給你的變化很多,提升修為不過是最微不足道的一項。」
他走到白菲兒身側,伸出手指隔空點了點她的心竅。
「你現在試著運轉一下體內的道力。」
白菲兒依言照做。
她閉上眼,心念微動。
轟!
剎那間,一股恐怖至極的波動從她體內轟然盪開,震得周遭的青竹劇烈搖晃,漫天竹葉還未落地,便被那股無形的絞殺之力碾作了細微塵埃!
對新境界的力量運轉毫無生澀凝滯,唯有純粹到極點的殺招!
「感受到了嗎?」
無戎道人負手踱步,語氣森然。
「這試煉真正賦予你的,是你對生與死的極致領悟,以及對力量最霸道的運用本能!」
「芸芸眾生苦修萬載,活得越久,手段磨得越圓潤周全,反倒把骨子裡最致命的鋒銳與殺性磨了個乾淨,靠歲月熬出來的所謂圓熟,一旦撞上真正不講道理的搏殺,光是在心念上就會稍落下風,而這很可能導致勝負之變。」
他猛然駐足,視線如釘子般扎在白菲兒身上。
「境界不過是水到渠成的事,你遲早能踏進概念境。」
「但這漫長繁多的死亡體驗,諸天萬界卻沒有多少人有資格經受,而你則硬生生扛過了十幾萬次形神俱滅的劇痛。」
「千刀萬剮淬出來的生死直覺,別人窮極一生也休想摸到門檻。」
白菲兒捏緊了拳頭。
這是經歷過千錘百鍊、剝皮抽筋後,徹底刻進骨血里的本能!
「不少人對這個試煉的看法相當陰暗。」
她想起了進入試煉前,在永恆仙庭里瀚聖相那副凝重肅殺的嘴臉。
「永恆仙庭的高層都把這裡當成是十死無生的刑場,覺得誰進去就是給那位天主當肥料的,進去的人都出不來了。」
無戎道人輕嗤了一聲,語氣里透著濃濃的不屑。
「他們那些蠢貨懂什麼?」
「連真相的邊緣都沒資格摸到,自然只能在外頭胡亂揣測。」
無戎道人轉過身,目光越過青翠竹林,投向灰濛濛的天際:「我們是自願隱藏起來,任由外界將我們視作死人的,諸天萬界處處是眼線,我們唯有隱忍潛伏,靜待時機成熟的那一瞬,才會拔刀封喉。」
白菲兒指尖拂過腰間,眉宇間帶著桀驁。
「蟄伏麼?」
「如今整個仙道文明對我無人不知,各方勢力的眼睛早就釘死在我身上。」
白菲兒迎著無戎道人的視線,扯動嘴角:「我從來就不是什麼用來藏匿偷襲的奇兵,對吧?」
無戎道人朗聲大笑,青色大袖在狂風中獵獵作響。
「不錯,這也是你最特殊的地方。」
他大步走回案前,雙手撐住桌面,居高臨下地盯住白菲兒。
「你背後站著那尊靠山橫壓諸天,此等狂妄之人簡直是古今少見!」
「你自身更融了仙道文明最純正的神格道韻,這兩樣滔天造化,我們一個都沒有。」
白菲兒心頭猛地一跳,渾身血氣隨之奔涌翻騰。
無戎道人口中的「狂妄之人」肯定就是顧公子了,除了顧衡以外,她想不到第二個有資格被冠以這等稱呼的存在。
「所以,你不需要收斂爪牙,更不需要夾著尾巴做人。」
無戎道人並指如劍,直直指向天地之外的浩瀚星空。
「太初道祖的後繼者遴選馬上開啟,諸天自命不凡的蠢貨全都盯上了那個位置。」
「你要做的,就是大張旗鼓踏上那個血腥擂台,用你在生死邊緣淬鍊出的實力,將擋路的雜碎統統碾碎!」
無戎道人眼底燃起近乎瘋魔的熾烈:「去搶那個神位!」
「把本該屬於仙道正統的至高權柄,堂堂正正奪回自己手裡,絕不落入那些提線木偶之手!」
白菲兒霍然起身,千萬次死亡磨礪出的霸道鋒芒徹底炸開,竹林落葉瞬間化作齏粉。
「正合我意。」
她眼底燃起滔天戾氣,冷笑出聲:「誰敢向那個神位伸手,我便殺了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