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城老城區。
連綿的陰雨讓這座城市的霓虹燈蒙上了一層冷色的光暈。
陳冰結束了加練，穿著一件寬鬆的黑色防水風衣，走進街角的24小時便利店買了一瓶礦泉水。
她擰開瓶蓋喝了一口，冰冷的水液順著喉管流下。雖然身體極其疲憊，但聲帶卻因為那顆神奇的糖塊保持著完美的通透感。
剛走出店門，「哧——」
一輛黑色的奔馳商務車悄無聲息地滑行到她面前，擋住了去路。車窗降下，露出一張梳著油頭、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的臉。
時代影業藝人總監，李成。也是當年親手將陳冰的簡歷扔進垃圾桶，指著她的鼻子罵她「長相老氣、毫無價值」的人。
陳冰的瞳孔微微一縮，握著水瓶的手瞬間收緊。
「陳冰，好久不見。」李成推開車門，撐開一把黑色的高級雨傘，走到陳冰面前，眼神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施捨感。
他從西裝內側的口袋裡抽出一份文件，遞到陳冰面前。
「看看吧。三百萬簽字費，A級宣發合約。」李成扶了一下眼鏡，語氣輕蔑，「路遠的那個視頻我看了。不得不說，你現在有了點熱度。但是你要明白，路遠的工作室連個正經的打歌平台都沒有。」
陳冰沒有接那份合同，只是冷冷地看著他。
李成見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開始施展資本慣用的PUA話術：「你已經26歲了。在女團這個圈子裡，你半隻腳已經踏進了墳墓。你能跟著路遠瘋多久？一年？兩年？他現在能一直捧你們只是為了和極光賭氣。等熱度過了，你還會回到那個三十塊錢一首的地下酒吧。」
「簽了這份合同，回時代影業。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公司會用工業流水線把你重新包裝，給你造個人設。這才是你這種大齡棄子唯一出路。」
冷雨落在陳冰的風衣上。她看著眼前這份幾年前自己做夢都想拿到的A級合約，腦海里閃過的，卻是在那個破舊劇院裡，路遠指著她鼻子說的話。
——「你的嗓子比他們那套流水線金貴一萬倍！」
陳冰突然笑了。笑容里沒有了以往面對大廠高管時的自卑與討好，只有一種看透虛妄後的極致清醒與嘲弄。
她伸出手指，抵住那份合同的邊緣，緩緩將其推回李成的胸口。
「李總。」陳冰的聲音在雨夜中清脆而極具穿透力，沒有一絲顫抖，「以前我怕老，怕沒舞台，怕被你們這幫掌握資源的人拋棄。所以你們讓我捏著嗓子裝可愛，我就裝。」
她往前逼近一步，眼神凌厲如刀。
「但現在，我老闆告訴我，我的這把嗓子，不需要任何人設來粉飾。」陳冰伸手彈了一下那份合同，發出「啪」的一聲輕響，「這種賣身契，你還是留給你們公司那些沒有靈魂的充氣娃娃簽吧。老娘現在，看不上。」
說完，陳冰拉起風衣兜帽，轉身走入雨中，連一個餘光都沒有留下。
李成僵在原地，雨傘傾斜，雨水打濕了他的名貴西裝。
他看著陳冰挺拔的背影，臉色鐵青，把手裡的合同揉成了一團。
次日上午，觀止工作室休息區。
落地窗外的陽光刺眼。阿K盤腿坐在沙發上，正在啃一個蘋果。路遠坐在對面的單人沙發里，手裡拿著掌機，正在打一款格鬥遊戲。
「嗡嗡——嗡嗡——」
阿K放在茶几上的手機劇烈震動起來。來電顯示是一個沒有備註的號碼。
阿K咽下蘋果，劃開接聽鍵。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極其油膩且充滿優越感的男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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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K是吧？我是極光娛樂的星探主管，王斌。」
阿K愣了一下，看了一眼對面的路遠。路遠視線沒有離開遊戲機屏幕，只是隨意地揚了揚下巴，示意她開免提。
阿K按下外放鍵。
「視頻我看了。你那幾下震感舞跳得還湊合。」王斌的聲音從揚聲器里傳出來，帶著明顯的傲慢，「極光這邊看中了你的肢體爆發力。給你個機會，來極光做內部街舞編導，偶爾可以安排你在男團的MV里露個臉。微信加一下，我先給你轉五十萬定金。」
王斌頓了頓，語氣變得陰冷：「小丫頭，別不知好歹。路遠那邊給不了你這種體面的身份。你一個跳街舞的假小子，真以為能當女團？給你一個小時考慮，中午十二點，極光大廈對面的咖啡廳見。過時不候。」
整個休息區安靜得只剩下路遠按手柄的「咔噠」聲。
路遠手指不停，隨口說道：「極光的動作挺快啊。給的條件也不錯，心動了？」
阿K咧開嘴，露出一口白牙。她拿起手機，湊近麥克風。
「王斌是吧？」阿K深吸一口氣，隨後，一段極具節奏感和爆發力的地下Rap，猶如連珠炮般從她嘴裡噴涌而出。
「五十萬的定金就想買我的命？
你那男團的舞蹈軟得像沒睡醒的病！
卡點全靠後期修音的濾鏡，
流水線的包裝掩蓋不了你們的絕境！」
電話那頭的王斌被這突如其來的Rap罵懵了，半天沒反應過來。
「聽好了老玻璃。」阿K的聲音陡然拔高，震得手機揚聲器發出刺啦聲，「老子的骨頭，你們這種賣假藥的資本買不起！讓你們那幫軟腳蝦洗乾淨脖子等著，看我們怎麼把極光的舞台踩得稀巴爛！」
「啪！」阿K直接掛斷電話，行雲流水地拉黑。
極光娛樂大廈，主管辦公室內。王斌臉色漲紅如豬肝，猛地將手裡的骨瓷茶杯砸在地上，碎片四濺。
「不知死活的賤貨！給我等著！」
觀止工作室里。
路遠放下掌機，屏幕上顯示「K.O」。
路遠拿起桌上的可樂喝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笑。
【資本家挖牆腳的手段真是幾十年如一日的無聊。不過丫頭倒是真沒白調教，這波反殺乾脆利落，不拖泥帶水。】
與此同時，極光娛樂頂層總裁辦。
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前，總裁沈鋒穿著純白的高定西裝，手裡端著一杯紅酒。辦公桌上的電腦屏幕里，循環播放著被全網吹爆的《實力》視頻。
主管王斌站在一旁，戰戰兢兢地匯報了挖角失敗的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