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城西郊,廢棄鋼鐵廠片場。
初冬的晨霧透著刺骨的冷肅,卻壓不住現場快要沸騰的氣氛。
三百多家媒體的長槍短炮將入口圍得水泄不通。閃光燈的頻率密集得猶如暴雨。所有鏡頭都死死盯著那扇生鏽的鐵門。
《無聲的雪》開機首日。
這部被華語影協副會長陳天石譽為「華夏電影新希望」、被半個內娛頂流男星搶破頭的神級項目,今天終於要揭開面紗。
男主角的最終歸屬,早已在網上掀起了腥風血雨。
一輛黑色的防彈邁巴赫破開濃霧,緩緩停下。
全場瞬間死寂。只有快門「咔嚓咔嚓」的機械聲響成一片。
車門滑開。路遠走了下來。
他穿著一件寬鬆的黑色衝鋒衣,拉鏈隨意地拉到一半。
手裡端著一個印著「為人民服務」的搪瓷保溫杯,杯口還冒著淡淡的枸杞熱氣。
他的神情慵懶,眼底帶著明顯的青黑。昨晚那個該死的遊戲Boss,足足卡了他四個小時。
跟在他身後的,是男主宋岩。宋岩依舊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襯衫,佝僂著背,眼神死寂。
而在宋岩旁邊,還跟著一個戴著黑框眼鏡、雙腿忍不住微微發抖的年輕人,李木。
觀止工作室前天剛簽下的新人導演,唯一的履歷是拍過兩部偽記錄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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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遠無視了外圍瘋了一般的記者提問,徑直走向片場中央的開機供桌。
供桌上擺著烤乳豬和高香。這是圈裡拜神的規矩。
路遠沒拿香。他拉開衝鋒衣的口袋,掏出那本厚達三百頁、封面全黑的《無聲的雪》劇本,「啪」的一聲,重重砸在供桌上。
沉悶的聲響,讓周圍嚴陣以待的副導演、攝像指導和燈光師們同時繃直了脊背。
路遠轉過身,將那個發抖的年輕人李木一把拽到身前,然後指著宋岩,目光掃過全場。
「他來演。你來導。」
路遠的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片場裡猶如平地驚雷。
副導演的下巴差點掉在地上。記者區瞬間炸開了鍋。所有人大腦同時宕機。
路遠瘋了?!
一部被寄予厚望、極有可能再次橫掃獎項的神作,居然交給一個新人導演來掌鏡?他連副導演都不給這個新人配一個懂行的!
「路……路導!」李木嚇得臉都白了,雙手在半空中瘋狂擺動,「我不能……我不行!我只會一點理論,這麼大的盤子我怎麼接得住……」
路遠皺了皺眉。他只想趕緊回家把那個Boss通關。
「你懂什麼叫底層的泥潭嗎?」路遠盯著李木的眼睛,聲音冷漠。
李木咽了口唾沫,不敢說話。
路遠伸出手,重重地點了點桌上的劇本。
「規矩,拍不出真實的泥潭。這本子交給你們,就是讓你們去野蠻生長。你們身上的惶恐、侷促和不熟練,正是這個片子需要的粗糙感。」
路遠擰開保溫杯,喝了一口水,語氣平靜得讓人絕望:「放開手去拍。有事找沈淵,沒事別煩我。我只要成品。別讓我失望。」
丟下這句裝逼感拉滿的話,路遠轉過身,連監視器都沒看一眼,大步走向邁巴赫。
車門關上。引擎轟鳴聲中,車子揚長而去。只留下在寒風中凌亂的幾百號人。
片場內死一般的沉寂。
宋岩深吸了一口氣。他明白這種被徹底信任的重量。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裡,燃起了一團不顧一切的火焰。
李木顫抖著雙手,一步步走向供桌。他咬著牙,將那本沉重的黑色劇本捧進懷裡,小心翼翼地翻開第一頁。
下一秒,李木倒吸了一口涼氣,瞳孔劇烈收縮。
跟在旁邊的副導演和攝像指導察覺異樣,立刻圍了上來。當看清劇本上的內容時,幾個在圈裡摸爬滾打了二十年的老炮,齊刷刷地爆了粗口。
「臥槽!」
這哪裡是劇本。
在那幾句簡短的台詞旁邊空白處,密密麻麻全是手寫的批註!
「第三十七場第二鏡。24mm定焦鏡頭,低角度仰拍,色溫調至4500K冷調。風雪吹過側臉時,男主左側下頜角肌肉需呈現極微弱的兩次痙攣抽動,眼神滯空0.5秒後下移。」
「第八十場。室內光斑分布圖。切忌使用反光板補面光。用自然光製造陰陽臉,凸顯心理撕裂。」
連宋岩走路時左腿膝蓋應該比右腿低三厘米這種令人髮指的生理細節,都標註得清清楚楚。
整整三百頁,全片一千五百個鏡頭,每一個機位調度、每一處光影分割、演員每一微秒的微表情,被這本分鏡頭腳本拆解得如同瑞士鐘錶般精密。
這當然是路遠昨晚花了兩萬積分讓系統自動生成的終極腳本。
但片場的人不知道。
李木的眼眶瞬間通紅。一滴眼淚重重地砸在紙頁邊緣。
這是什麼?這是路導無數個熬紅了眼睛的夜晚,摳幹了心血寫下的神跡!這是把飯嚼碎了直接餵到他嘴裡!
副導演深吸了一口氣,摘下帽子,向著路遠車子離開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路導嘴上說讓我們野蠻生長,不聞不問……其實,他把一切的底都給我們托住了。」攝像指導聲音有些沙啞,眼底滿是狂熱的敬畏。
「開機!」李木突然發出一聲嘶吼,眼底的怯懦一掃而空,「誰今天拍不出路哥要的質感,自己捲鋪蓋滾蛋!別髒了這本神作!」
全劇組像被打了一劑強心針,爆發出震天的怒吼,瘋狂地投入工作。
與此同時。
邁巴赫后座上。路遠正靠在真皮座椅里,閉著眼睛。
【叮!檢測到目標『李木』產生極度感激與震撼情緒,意難平積分+5萬!】
【叮!檢測到劇組群體產生集體狂熱情緒,意難平積分+12萬!】
系統的提示音響成了一片悅耳的風鈴。
路遠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笑意。果然,當老闆的最高境界,就是學會放權。
什麼都不干,只靠扔個道具,就能讓手底下的人自己腦補出一場史詩級的精神洗禮。
這種不用幹活還能狂賺積分的日子,真是太爽了。
車子停在地庫。
路遠哼著小曲,拿著一袋剛在路邊買的炸雞,推開了觀止大平層辦公室的門。
打開8K大屏電視。握住手柄。冰可樂發出清脆的「哧啦」開罐聲。
屏幕上的Boss剛刷出來。
「篤篤篤。」辦公室的門被敲響。
路遠手一抖,被Boss一個大招劈掉了半管血。
沈淵推門而入。他穿著一絲不苟的高定西裝,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冷冽如刀。
「遠哥。出狀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