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遠毫不猶豫地按下了手柄上的暫停鍵。
屏幕上的Boss正舉著大刀定格在半空。
路遠太清楚沈淵的性格了，能讓這位永遠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執行總裁主動推門，絕對不會是雞毛蒜皮的小麻煩。
「說。」路遠身子往沙發里陷了陷，悠哉地撕下一塊外酥里嫩的炸雞腿。
沈淵快步走上前，將一份高管專用的加密平板擺在茶几上。屏幕亮起，上面密密麻麻標紅了各大衛視和網絡平台的數據曲線。
「極光娛樂動手了。」沈淵的聲音沒有絲毫起伏，平靜得像是在匯報今天的天氣，「星空傳媒雖然倒了，但極光坐不住了。他們聯合了華夏另外三家老牌娛樂巨頭，結成了一個極其排外的利益同盟。」
「他們不敢正面碰我們的院線渠道，所以就把矛頭，精準對準了陳冰她們的素人女團。」
沈淵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動，調出幾份內部情報：「利用龐大的資源置換，他們買通了目前市面上大量的常規打歌台、棚內音樂綜藝的製片人。一張針對陳冰三人的軟封殺巨網，已經成型了。」
路遠嚼著炸雞，沒搭腔，只是拿餘光瞥了一眼平板。
沈淵推了推金絲眼鏡，繼續剖析著利害關係：「對於一個剛起步的女團來說，沒有持續的舞台曝光，就等於慢性死亡。她們的絕對實力再強，如果永遠被擋在鏡頭之外，商業壽命絕對撐不過半年。」
「我已經在來的路上做了一套反擊預案。」沈淵眼中閃過商人的精明，「我打算動用觀止院線的排片權，強行去和那些平台做資源置換，硬生生給她們撕開一條口子。」
這套戰術，就是典型的資本絞肉機打法，噁心，但見效快。
極光娛樂打的一手好算盤，想用舊時代的渠道霸權，活活把這三個尚未成氣候的新王給憋死在水裡。
沈淵說完，靜靜地站在原地。
他在等，等老闆發火，等路遠下達調動龐大資金進行血拼的指令。
然而，預想中的雷霆震怒並沒有出現。
路遠只是慢條斯理地抽了張紙巾，擦掉指尖的油漬。他甚至連桌上那份精心準備的平板都沒再多看一眼。
「去跟那幫老油條談排片？談資源置換？」路遠扯了扯嘴角，嗤笑出聲，「太麻煩了。這種爛俗的扯皮談判，一天開八個會都定不下來，光是想想我都嫌頭疼。」
沈淵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皺：「遠哥，我知道這很耗精力，但這是必要的商業博弈代價。」
「不，老沈，你格局小了。」路遠靠回真皮沙發上，舒服地閉上眼睛，「在別人的桌子上打牌，就算贏了，惹得一身油煙味，噁心誰呢？」
話音落下，路遠的意識已經迅速沉入系統商城。
在【綜藝區】浩如煙海的列表里，他猶如在自家後花園挑白菜一樣，精準鎖定了一個在平行世界徹底顛覆了音樂選秀模式的硬核大爆款。
【叮！確認兌換《荒野之聲》概念企劃案。扣除意難平積分：5萬點。】
下一秒。
辦公室角落裡，那台原本休眠的高精度雷射印表機突然發出一陣輕響，「嗡——」的一聲，開始自動運轉起來。
不過片刻，幾張還帶著滾燙墨香的A4紙被吐了出來。
路遠站起身，趿拉著拖鞋走過去，一把扯下那幾張紙，轉頭隨手扔在了沈淵的面前。
「別人的桌子既然髒了，那我們就直接掀了。自己打一張新桌子出來。」
路遠重新窩回沙發，拿起手柄，目光再次緊緊盯住電視屏幕上的Boss，「他們卡的是『棚內綜藝』的口子，對吧？那好辦，我們不進棚就是了。」
沈淵有些狐疑地拿起那幾張單薄的A4紙。
然而，僅僅只看了開頭的前三行，這位向來冷靜的總裁，瞳孔猛地收縮到了極致。
《荒野之聲——全球首檔無極限原生態音綜》。
第一條核心規則：不要聚光燈！不要伴奏帶！不要修音！
第二條：錄製地點謝絕一切高檔影棚，必須是廢墟、斷崖、沙漠、或者是泥潭！
第三條：所有的伴奏，必須從最真實的自然環境中提取。風聲、雨聲、敲擊廢棄鋼筋的回聲，就是你們的鼓點！
「拿去拉個盤子。」路遠的目光在屏幕上的怪物間靈活遊走，語氣隨意得像是在討論中午點什麼外賣，「去聯繫那些最偏遠地區的荒村，去租沒人要的廢棄造船廠。把請明星的錢省下來，全給我砸在收音設備上。」
路遠冷笑了一聲，嘴角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嘲弄：「極光那幫人不是喜歡玩包裝好的工業糖精嗎？那就讓陳冰她們去泥地里唱，去廢墟上嘶吼。」
「讓內娛這幫離了百萬修音師就不會張嘴的巨嬰好好看看，什麼叫生命力，什麼他媽的叫野草！」
轟——！
沈淵只覺得腦子裡仿佛有一道驚雷炸開。他握著那幾張紙的手，因為極度的用力而在紙頁上捏出了深深的摺痕。
他是一個極其理智的商業操盤手，但此刻，他那顆被數據和報表塞滿的心臟，竟在胸腔里發瘋般地跳動起來。
在沒有任何聲學處理的懸崖邊全開麥唱歌？還要利用環境音現場做編曲？
這哪裡是什麼音樂綜藝？對於現在內娛那些全靠後期百萬修音的流量歌手來說，這簡直就是一場公開處刑的血肉絞肉機！
只要這個節目一旦上線，根本不需要什麼資源置換！不僅陳冰她們的圍剿之局瞬間能破，這更是對內娛所有舊勢力的一次殘酷到極點的降維打擊！
「遠哥……」沈淵的聲音發著澀，難得帶上了一絲不可抑止的狂熱。
他抬起頭，看著不遠處正窩在沙發里、全神貫注按著遊戲手柄的背影，內心的敬畏在這一刻再次升華到了一個全新的高度。
不需要開沒完沒了的高管會，不需要向任何資本妥協低頭。
老闆甚至連五分鐘的思考都沒有，就這樣一邊啃著炸雞，一邊從他那深不可測的大腦里，生生抓出了一個足以單挑整個行業格局的史詩級怪物！
這就是路遠。
「我立刻去辦，最遲明天早上，第一版的推進計劃就會放在您的桌上。」
沈淵將這份企劃案極其鄭重、小心翼翼地裝進公文包里，那架勢，簡直就像是捧著一把隨時能斬落龍頭的大砍刀。
他微微欠身，推開門，步履生風地走了出去。
大門輕輕合上。
腦海中悅耳的系統提示音準時響起。
路遠十分滿意地挑了挑眉梢。
當老闆的感覺確實爽，自己不用跑去泥潭裡吃苦受累，只用花點微不足道的積分買個方案，就能讓手底下最精銳的狼眼冒綠光地去替自己撕碎敵人。
這波血賺。
他活動了一下大拇指，正準備給屏幕里殘血的Boss來個最後一擊。
而走廊外，沈淵剛跨出辦公室大門走向電梯，口袋裡的高保密工作手機突然爆發出急促的震動。
來電顯示，是公關部總監蘇菲。
沈淵接起電話，大步走進電梯：「說。」
「沈總，出狀況了！」電話那頭，蘇菲的聲音透著掩飾不住的焦慮與急迫，「林思思背後的資方動手了！她那個乾爹劉明德，剛剛聯合了圈內最大的三個資本方，強行卡斷了《無聲的雪》所有的前期商務贊助！」
蘇菲深吸了一口氣，繼續匯報導：「另外，他們剛才直接通過內部渠道放話，半小時後，要在紅葉會所的頂層包廂見你。」
電梯門「叮」的一聲關上，不鏽鋼轎廂映出沈淵西裝筆挺的身影。
他的腳步頓住。
那雙藏在金絲眼鏡後的眼眸里，沒有慌亂，只浮現出一抹看死人般的冰冷嘲弄。